無盡的虛無。
當那戴著慘白面具的歸墟渡靈人跨過宇宙的最終壁壘，天地間的一切概念，都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意義。
這裡，便是無界之淵。
沒有浩瀚的星河，沒有絢爛的星雲。
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粘稠得令人作嘔的灰黑色濃霧。
在這片濃霧中，漂浮著無數不可名狀的巨大骸骨。
有些骸骨的體積，甚至比傲凌塵所在的整個殘破宇宙還要龐大億萬倍。
那些，都是曾經被淵吞噬的紀元大界。
在被榨乾了所有的天道本源後，吐出來的殘渣。
在這片連呼吸都會讓靈魂腐爛的死寂之地，渡靈人那一襲灰袍猶如幽靈般飄蕩。
他緩緩停下了腳步。
前方，是一片翻滾著暗紫色黏液的恐怖深潭。
深潭的表面，不斷有扭曲的鬼臉浮現又破滅，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嘶聲。
渡靈人抬起那隻戴著骷髏手煉的蒼白右手，指尖一彈。
「砰。」
那顆原本屬於天宇魔神，布滿了裂痕的黯淡魔核，就像是被人丟棄的垃圾一樣，被隨意地扔在了深潭邊緣那冰冷刺骨的黑色岩石上。
「呃啊。」
在歸墟之力的刺激下，沉睡在魔核中的天宇魔神真靈終於甦醒了過來。
當他看清周圍那讓他靈魂都在戰慄的環境，以及站在他面前那個戴著慘白面具的渡靈人時，天宇魔神那曾經不可一世的驕傲，瞬間化為了極度的恐懼與諂媚。
「多謝大人救命之恩！屬下辦事不力，罪該萬死，但請大人再給屬下一次機會，我一定……」
「啪！」
天宇魔神的話還沒有說完，一道清脆而又極其駭人的皮鞭抽擊聲在虛無中炸響。
渡靈人甚至沒有抬手，僅僅是他周身瀰漫的一絲暗紫色歸墟之力，便在半空中化作了一條布滿倒刺的荊棘長鞭，狠狠地抽打在天宇魔神的魔核之上！
「啊！」
這一鞭，沒有傷害任何物理層面的肉體，而是直接抽打在了天宇魔神的真靈之上！
那種痛苦，就像是有人將他的靈魂硬生生撕裂成千萬塊！
這是超越了生死極限的終極折磨！
「聒噪。」
渡靈人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冰冷得就像是萬年玄冰，「我讓你說話了嗎，廢物。」
「啪！啪！啪！」
又是接連三道破空聲。
暗紫色的長鞭猶如毒蛇般瘋狂地抽打著魔核。
每一鞭落下，天宇魔神的真靈就會黯淡一分。
那代表著宇宙終極毀滅的劫氣，在這鞭撻之下，竟然發出了猶如活物般的哀鳴，被硬生生地抽離！
「啊！」
天宇魔神的慘叫聲悽厲到了極點。
他的真靈在魔核中瘋狂地扭動、蜷縮，試圖躲避那種直擊靈魂的痛苦。
曾幾何時，他是諸天萬界的夢魘。
他享受著萬物在他腳下哀嚎，毀滅的快感。
但他做夢也沒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會被人隨意抽打！
「饒命？你覺得，對於一件已經失去了使用價值的工具，淵有容忍的必要嗎？」
渡靈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顆幾乎要碎裂的魔核，面具下傳出的聲音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
「給了你一個完整的紀元，耗費了深淵那麼多的本源劫氣，你不僅沒有將那個下水道里的天道核心腐蝕乾淨，反而險些被一個土生土長的變數給煉化了。」
「你不僅是個廢物，更是深淵的恥辱。」
「嗤啦！」
長鞭再次揮下。
這一次，直接洞穿了魔核的表層，深深地扎入了天宇魔神的本源深處，然後猛地一絞！
「吼！」
在經歷了極度的痛苦與屈辱後，天宇魔神骨子裡那屬於混沌魔神的凶性，終於被徹底激發了。
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瘋狂中爆發！
「夠了！本座乃萬劫之主。」
「本座誕生於混沌初開，是命定的終結！」
「你算什麼東西，安敢如此辱我！」
天宇魔神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狂怒咆哮。
他知道自己今天橫豎都是一死，與其像條狗一樣被折磨致死，不如拼盡這最後的一絲本源，讓這個高高在上的渡靈人也付出代價！
「萬劫歸葬，焚天魔爆！」
天宇魔神將魔核中僅存的所有力量，所有的劫氣，甚至是他那不滅的真靈，在這一瞬間徹底點燃！
「轟！」
一團漆黑如墨、散發著極致毀滅氣息的魔焰，在黑色岩石上轟然爆發。
這股力量，即便是在大羅天外天，也足以讓盤古祖神感到忌憚。
天宇魔神的殘靈化作一柄燃燒著黑炎的絕世魔槍，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鎖定著渡靈人的眉心，以超越了光速的恐怖威勢，狠狠地刺了過去！
「去死吧！給本座陪葬！」
天宇魔神的怒吼聲在虛無中迴蕩，充滿了快意。
然而。
面對這足以洞穿宇宙壁壘的絕命一擊，歸墟渡靈人卻連一根手指都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
那張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慘白面具，冷冷地注視著刺來的魔槍。
下一瞬。
「散。」
僅僅只是一個輕描淡寫的音節。
沒有任何力量碰撞的轟鳴，也沒有任何空間破碎的異象。
在魔槍距離渡靈人面門只有不到一寸的距離時。
那狂暴的黑炎，那銳利的槍芒，甚至天宇魔神那玉石俱焚的瘋狂意志……
竟然就像是一縷微不足道的青煙，被一陣微風輕輕一吹，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什麼？」
天宇魔神的真靈重新顯化在魔核上方，他的臉上寫滿了無法理解的極度震撼與絕望。
他燃燒了一切的拼死一擊，甚至連對方的一片衣角都沒有掀起！
這就是維度的差距！這就是「淵」之使徒那凌駕於諸天萬界之上的恐怖統治力！
「萬劫之主？呵。」
渡靈人發出了一聲極其刺耳的冷笑，彷佛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
「在下水道里稱王稱霸久了，你這隻寄生蟲，還真把自己當成龍了？」
渡靈人緩緩向前邁出一步，一股恐怖到讓天宇魔神真靈都要凍結的壓迫感，如十萬座神山般當頭罩下。
「在『歸墟』面前，你所謂的劫氣，粗糙得就像是原始人手中的石頭。」
「你已經徹底失敗了，那這具殘骸留著，也就只能廢物利用一下了。」
渡靈人的目光落在那顆布滿裂痕的魔核上，語氣變得陰冷而詭異。
「淵主大人對那個名叫傲凌塵的變數，產生了一絲微末的興趣。」
「所以，你需要被改造。」
聽到「改造」和「淵主」這兩個詞，天宇魔神的真靈猛地劇烈顫抖起來。
那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層的恐懼！
作為從「淵」滲透進宇宙的劫氣化身，天宇魔神太清楚「淵主」是一個何等不可名狀的恐怖存在。
他也太清楚「淵」里的那些「改造」手段，究竟是怎樣的人間煉獄！
那根本不是賜予力量，而是將生靈的意志徹底抹殺。
然後糅合著各種不可名狀的詭異物質，重新拼接成一個沒有思想，只知道殺戮和破壞的怪物！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殺了我！你殺了我啊！」
天宇魔神徹底崩潰了。
他拋棄了最後的一絲尊嚴和瘋狂，他的真靈發出驚恐到極點的尖叫，竟然直接捨棄了那顆魔核，化作一道微弱的黑光，瘋了一般地朝著來時的方向逃竄而去！
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