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長河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那道橫亘在蒼穹之上、長達億萬里的恐怖裂縫已經徹底彌合,彷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但那股僅僅是一縷餘威便足以讓至強者神魂戰慄的絕對壓迫感,卻猶如一抹揮之不去的陰霾,死死地烙印在這片諸天最高維度的虛空中。
浩蕩奔流的歲月長河之上,星空棋盤已經殘破不堪。
傲凌塵一襲白衣染著斑駁的血跡,從虛無中緩緩飄落,踏上了這片由三千大道交織而成的古老陣盤。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手中那柄布滿了細密裂痕的超脫之劍,劍鋒上原本璀璨無瑕的灰白神光,此刻顯得有些黯淡。
僅僅是隔空屈指一彈。
不僅瞬間擊潰了他那幾乎必殺的一劍,更是險些將他這剛剛凝聚成型的超脫本源直接震碎。
如果不是神器本源在最後關頭替他卸去了九成九的毀滅巨力,此刻的他,恐怕已經和那片虛空一樣,被抹除得乾乾淨淨了。
這就是淵主。
這就是凌駕於諸天萬界,視蒼生如草芥的無上恐怖。
腳步聲在死寂的星空棋盤上響起。
盤古祖神、鴻蒙祖神、時空主宰三位古老的無上巨頭,拖著疲憊而沉重的身軀,緩緩走到了傲凌塵的身旁。
四人相對而立,沒有任何人率先開口,只有時間長河的河水在他們腳下發出低沉的嗚咽。
氣氛,沉重到了極點。
哪怕是剛剛贏下了對抗天宇魔神和三大渡靈人的空前大勝,此刻的他們,內心深處也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喜悅。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無力感與前所未有的絕望與忌憚。
良久,鴻蒙祖神輕輕嘆息了一聲。
這聲嘆息中,飽含著億萬年歲月沉澱下來的滄桑與苦澀。
「老朽存活了無數個紀元,曾以為看透了這宇宙間的一切生滅玄機。可直到今日直面那隻手,老朽才明白,何謂真正的井底之蛙。」
鴻蒙祖神抬起頭,仰望著那片已經平復的蒼穹。
那雙洞悉萬物的大道之眼中,罕見地透出了一抹難以掩飾的驚悸:「那股力量,已經徹底超越了道的範疇。在他的面前,我們這方宇宙所謂的天道法則,就像是紙糊的玩物,不堪一擊。」
時空主宰那虛幻的身影微微閃爍,兩條倒映著歷史與未來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灰暗。
「你們剛才,看清那一擊的軌跡了嗎?」
時空主宰的聲音無比沉重,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吾執掌時空,本能地想要去追溯那一記彈指的源頭。可是吾發現,在淵主出手的那一瞬間,時間並沒有停止,空間也沒有破碎。而是他直接貫穿因果擊退了傲凌塵。」
「沒有過程,只有結果。因果律在那股力量面前,完全被顛倒了。」
聽到時空主宰的分析,傲凌塵的目光猛地一凝,握著超脫之劍的手不由得緊了緊。
他親身承受了那一擊,比誰都清楚那種無力感。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生靈,而是整個天地。
就像人無法阻止太陽落山一樣,他也無法阻止那一指彈在自己的劍上。
「淵主留給我們的倒計時,就像是一把懸在眾生頭頂的斷頭台鍘刀。」
傲凌塵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化不開的冰冷,「他不是殺不了我們,而是把我們當成了圈養的牲畜。他在等我們這方宇宙恢復生機,等果實成熟,然後再來一次性收割。」
「以我們現在的狀態,哪怕我踏入了超脫境,哪怕傾盡整個宇宙的底蘊……」
傲凌塵停頓了一下,眼眸中閃過一絲悲涼,但他還是將那殘酷的現實說了出來。
「如果淵主真身降臨,我們,連一成勝算都沒有。」
此言一出,星空棋盤再次陷入了死寂。
一成勝算都沒有!
這對於曾經高高在上的祖神,以及剛剛逆天改命登臨絕頂的傲凌塵來說,是何等殘酷的宣判。
但這就是事實。
絕對碾壓,從來不會因為意志的堅定而產生轉移。
「砰!」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氛圍中,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突然爆發!
只見盤古祖神猛地一腳踩在星空棋盤上,那魁梧如山嶽般的身軀中,突然爆發出了一股直衝雲霄,狂暴到了極點的滔天戰意!
那雙猶如烈日般的虎目中,沒有半點頹廢,反而燃燒著熊熊的烈焰!
「沒有勝算?淵主?」
盤古祖神聲如洪鐘,震得時間長河都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一把掄起手中的開天巨斧,直指蒼穹:「就算他真是無法逾越的天,老子也要用這把斧頭,給他劈出一個窟窿來!」
「想把我們當成圈養的牲畜來宰殺?那他也得有一副好牙口,不怕被崩碎了滿嘴的牙!」
盤古粗獷的咆哮聲,猶如一劑強心針,狠狠地扎進了這沉悶壓抑的空間裡。
他轉過身,一雙銅鈴般的大眼死死地盯著傲凌塵,眼神中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與瘋狂。
「小子,你很不錯!非常不錯!能硬扛淵主一擊而不死,你已經做到了我們三個老傢伙無數個紀元都沒能做到的事情!」
盤古大步走到傲凌塵面前,那隻曾開天闢地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傲凌塵的肩膀上,拍得傲凌塵身形都是一晃。
「但是,你剛才說錯了一句話。我們現在的狀態,確實無法跟淵主對抗。」
「但誰告訴你,我們,就只能停留在這個狀態了?!」、
傲凌塵微微一怔,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盤古。
一旁的鴻蒙祖神和時空主宰,在聽到盤古的話後,兩人對視了一眼。
眼底那原本的苦澀與絕望,也漸漸被一種隱藏了億萬年的極致鋒芒所取代。
「盤古道兄說得對。坐以待斃,從來不是我們的作風。」
鴻蒙祖神緩緩走上前,大袖一揮。
霎時間,時間長河之上的深處,那原本被他們用來鎮壓宇宙壁壘的陣眼,緩緩浮現在了傲凌塵的面前。
直到這一刻,傲凌塵才真正看清了那所謂「陣眼」的真面目。
那根本不是什麼陣法,那是盤古、鴻蒙、時空三位祖神的大道根基!
只見盤古的「力之本源」,鴻蒙的「三千紫氣」,時空的「歲月長河」。
這三股代表著諸天萬界最古老,最強大的力量,就像是三根巨大的楔子,死死地釘在那千瘡百孔的宇宙壁壘之上。
無盡的黑色劫氣在壁壘之外瘋狂咆哮,試圖湧入宇宙,但都被這三股本源死死地堵在外面。
然而,代價也是慘重的。
在劫氣億萬年的沖刷下,這三股本源已經布滿了斑駁的傷痕,三大巨頭的生命精氣,無時無刻不在劇烈地消耗著。
「這……」
傲凌塵瞳孔驟縮,內心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孩子,你真的以為,憑我們三人的資質,無數個紀元下來,會找不到那條通往超脫的路嗎?」
時空主宰的聲音變得無比溫和,卻又透著一種悲壯的偉岸。
「早在上一個紀元末期,我們三人便已經觸控到了那層壁壘,甚至半隻腳已經跨入了你現在的境界。但是,我們不能突破。」
「為什麼?」
傲凌塵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