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凌塵仰面躺在冰冷的殘石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每一次呼吸,肺腔中都傳出如風箱破損般的破風聲。
他身上的白衣早已化作爛布,體表密布著被深淵死氣腐蝕的黑洞,體內的經脈斷了七成,本源之火微弱得像狂風中的一點豆火。
痛。
鑽心剜骨的劇痛自肉身與神魂每一處角落襲來。
但傲凌塵卻咧開那張滿是血污的嘴,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很虛弱,卻帶著劫後餘生的快意,隨後笑聲越來越大,震得胸口的血窟窿不斷往外溢血。
「咳咳,老子,還沒死。」
他費力地抬起手臂,擦了擦糊住眼睛的血水,轉頭望向下界。
隔著那道被打破的時空天塹,他看見了。
中央天域之上,那尊巍峨的天碑依舊挺立。
天碑之巔,盤古收回了微顫的右臂,正仰頭咧著嘴,隔著無盡虛空沖他比了一個狂野的拳頭。
傳道壇上,鴻蒙祖神撫須而立,原本平整的道袍袖口崩裂了大半,卻神色莊嚴,對著天穹微微頷首致意;
星路盡頭,時空主宰那半透明的身軀明顯黯淡了三分,眉心處甚至有一絲淺淺的裂紋,但他那雙看盡歲月的眸子裡,卻閃爍著前所未有的震動與欣慰。
而在他們身後。
那數以億計的修士、神魔、生靈,正沐浴在自天外灑落的漫天靈雨之中。
那是終結者被磨滅後化作的生機。
無數人在光雨中破境,無數在瓶頸中掙扎萬載的老怪仰天長嘯,一道道磅礴的氣息如狼煙般沖天而起,將下界的天空染得一片通紅。
他們或許不知道天外這一戰究竟有多慘烈。
但他們知道,天,沒有塌。
那個替他們守在最前面的白衣身影,把深淵伸過來的第一把刀,生生折斷了!
「傲凌塵勝了!」
「諸天氣運不滅!殺!誓死破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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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山倒海的咆哮聲穿透了虛空,跨越了千萬里天塹,隱隱約約傳到了傲凌塵的耳畔。
傲凌塵深吸了一口氣,掙扎著用手中那柄同樣布滿裂痕的本命殘劍撐住地面,搖搖晃晃地重新站了起來。
脊樑,依舊挺得筆直,如同一桿插在混沌邊緣,永不倒下的戰旗。
他沒有退回下界去療傷。
因為他知道,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終結者只是一把刀,而握刀的那個人,還在無界之淵的至深處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
下一場風暴,只會比今日兇險百倍、千倍。
傲凌塵反手將殘劍狠狠插在棋盤殘核之上,盤膝坐下,任由長河倒灌的風暴撕扯著傷口。
「來吧。」
他閉上雙眸,運轉起體內最後一絲輪迴火種,迎著那深淵裂縫吹來的刺骨寒風,低聲呢喃:
「在你們徹底踏碎這道門之前。」
「老子就在這裡,一步不退。」
同一時間,無界之淵,至暗至冷的核心。
這裡沒有方向,沒有光陰流淌的軌跡,唯有億萬座早已腐朽,死寂的古老宇宙殘骸,如同一具具巨大的浮屍,在不可名狀的黑霧中沉浮。
忽然。
哧!
一抹極度黯淡、帶著焦灼氣味的暗紫色因果黑煙,跌跌撞撞地撕裂了死寂,狼狽不堪地墜入深淵最底層。
那是終結者最後殘存的意志本源。
黑煙落地的剎那,便化作一聲悽厲而扭曲的尖嘯,在空曠無垠的深淵深處炸響開來:
「主人,終結之刃折了!」
話音未落,那縷黑煙便在虛空中徹底風化瓦解,化作了無形的塵埃。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彷佛有一柄看不見的重錘,狠狠砸在了無界之淵的心臟之上。
下一息,整片永恆不變的黑暗,驟然沸騰!
「轟!」
那不是雷霆,也不是風暴,而是純粹由無上意志引動的法則暴動!
深淵最深處,一座由無數巨大神魔顱骨堆砌而成的億萬里王座轟然震顫。
黑暗中,一雙無法估量其大小的漆黑眼眸緩緩睜開。
眼眸之中,沒有瞳孔,唯有萬界歸墟、紀元沉淪的恐怖景象在劇烈輪轉!
淵主徹底甦醒了。
伴隨著他的甦醒,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暴怒意志,如同一場滅世狂瀾,自深淵最深處瘋狂橫掃而出!
咔嚓!
懸浮在周遭的數萬座死寂宇宙殘骸,在這股滔天怒意之下,甚至連哀鳴都未能發出,便被生生碾成了齏粉!
黑色的深淵之海掀起千萬丈驚濤駭浪,數以億計沉睡在黑暗泥沼中的深淵畸變巨獸、古老惡靈,在感受到這股意志的剎那,肉身紛紛爆碎成血霧,神魂俱滅!
「又折了?」
「廢物。」
淵主的聲音自虛無中轟鳴而起。
那聲音由億萬種生靈臨死前的悽厲尖叫混雜而成,重重疊疊,每一個音節都震得時空長河的下游瘋狂顫慄:「本座傾注七座大宇宙本源,以死寂煞氣凝練億萬載才磨出的終結之刃,竟然又被那傲凌塵毀滅了?」
深淵劇烈轟鳴,毀滅狂潮甚至反向衝撞著虛無邊界,連深淵本身的法則壁障都被撕扯出無數道猙獰的黑紅色大裂谷。
淵主那龐大如星系般模糊的身影自王座上緩緩立起。
他抬起頭,跨越了無盡的虛無,跨越了時空的斷層,將森冷怨毒的目光,死死投向了混沌世界的方向。
他的目光穿透了千萬里星河,落在了那座四分五裂的星空棋盤上,落在了那個渾身浴血,搖搖欲墜卻死死釘在原地的白衣青年身上。
「傲凌塵。」
淵主那無數張扭曲的面孔同時張口,發出刺耳陰毒的冷笑:「一隻妄圖擋車的螳螂,一個自以為是救世主的守門走狗!」
「你以為你勝了?你以為你們贏得了喘息之機?」
「盤古!鴻蒙!時空!」
淵主的怒吼穿透長空,震得混沌壁壘之上的裂縫不斷擴大:「你們將道種與本源投給這個小輩,以為靠著這偷天換日之計,就能守住這最後的薪柴?做夢!」
「待本座踏碎這道門,本座要將你們的骨磨成灰,將你們的魂魄煉成深淵的燈芯,點上千百個紀元!」
「讓整個混沌世界,寸草不生,徹底淪為永恆的歸墟!!」
森然霸道的狠話如同一柄柄帶血的尖刀,隔著虛空狠狠扎在混沌長河之上。
然而,淵主很清楚。
終結者的潰敗,不僅折損了他的一枚極道殺器,更讓混沌世界藉著那場生機靈雨得到了喘息,下界那億萬萬如螻蟻般的生靈,正瘋狂地在破境,在集結。
若是任由混沌世界這般變強下去,待到那三尊老怪物徹底恢復巔峰,再配合這個掌控了極致輪迴之力的傲凌塵。
哪怕是他,想要徹底踏平混沌,也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時間不多了……」
淵主低語,漫天翻滾的暴虐怒火在這一瞬驟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深邃與陰冷。
「尋常手段,破不開那扇門。」
「那本座,便用你們自己的道,來送你們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