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盯著塔尖上那個銀白色的身影，黑霧劍握得指節發白。
鬼新娘的紅綾已經無聲收回袖中，但她的身體微微前傾，隨時準備暴起。
蝴蝶蹲在江沉另一側，蝴蝶刀反握，刀尖朝下，呼吸壓得極輕。
三人的目光都鎖在塔尖上，鎖在那個站在噬靈總部最高處的少女身上。
她到底要做什麼？
江沉腦中飛速推演著各種可能。
如果她是噬靈的人，那她給的情報就是假的。
那些據點可能不是據點，而是陷阱。
蘇鳶他們現在正在外面攻打，如果那些地方等著他們的，是噬靈布好的口袋陣。
他的手心開始冒汗。
就在這時，塔尖上的少女動了。
她緩緩轉過身，面朝江沉的方向。
銀白色的長髮在暗紅色的光芒中翻飛，素白色的衣裙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她的目光從塔尖落下，穿過谷地，穿過那些建築群，準確無誤地落在江沉藏身的岩石後面。
隔著這麼遠的距離，江沉看不清她的表情。
然後，她抬起手，輕輕揮了一下。
像是在告別，又像是在示意什麼。
緊接著，她轉身，從塔尖上邁出一步，整個人沒入了塔身的陰影中。
那道銀白色的身影消失得乾乾淨淨，就好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江沉瞳孔驟縮。
「她走了？」蝴蝶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難以置信。
鬼新娘沒有說話，但她的目光始終鎖在塔尖上，直到確認那個身影真的消失了，才緩緩收回視線。
江沉站在原地，臉色變了幾變。
她就這麼走了。
她站在噬靈總部的尖塔上，站在只有噬靈核心才能站的位置，然後朝他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她到底什麼意思？
江沉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如果她是噬靈的人，她應該出手才對。
哪怕不出手，也應該發出警報，讓總部的守衛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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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什麼都沒做，只是看了他一眼，揮了揮手，就走了。
那姿態太從容了。從容得像是一切盡在掌握。
「主上。」鬼新娘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冷靜而克制，「她在給我們看。」
江沉轉頭看她。
鬼新娘的目光沉靜，聲音壓得很低：「她能站在那個位置，說明她和噬靈有很深的關係。但她沒有動手，也沒有示警。她只是讓你看到了她。她在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她和噬靈有關係，但她不想害你。」鬼新娘說，「至少現在不想。」
江沉沉默了片刻。
鬼新娘說得有道理。
如果少女想害他，剛才只要一聲令下，谷地里那些守衛就會圍上來。
可她什麼都沒做。
江沉咬了咬牙。
「撤。」他說。
蝴蝶愣了一下：「主上，不打了？」
「先撤。」江沉已經轉身朝來時的方向快步走去，
「蘇鳶他們還在外面打據點。如果那些據點真的是陷阱，他們現在有危險。先確認他們的安全，再說這裡的事。」
他取出全息投影通訊儀，一邊走一邊啟動。
光幕亮起，他直接接通蘇鳶。
蘇鳶的畫面幾乎是秒接。
她的背景是一片廢墟，身後還有幾道未散盡的灰白色光芒，那是剛剛結束戰鬥的痕跡。
她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精神狀態很好，身上沒有明顯的傷。
「江沉？怎麼了？」蘇鳶看到他凝重的表情，眉頭微微一蹙。
「你那邊怎麼樣？」江沉問，「據點打下來了嗎？」
「打下來了。」蘇鳶道，「很順利。守衛沒有想像中那麼強，我們十分鐘就解決了。戰利品正在清點，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江沉沉默了一瞬，然後把剛才的情況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那個少女出現在噬靈總部的尖塔上，站在噬靈核心的位置，看了他一眼，然後離開。
蘇鳶聽完，臉色也變了。
她下意識地環顧四周，確認自己身邊的隊友都還在，周圍的據點廢墟中也沒有埋伏的跡象。
她的聲音壓低了幾分：「你是說，給我們情報的那個人，和噬靈有關係？」
「我不確定。」江沉說，「但她站在那個位置，我沒辦法不往那邊想。」
蘇鳶沉默了幾秒，隨即果斷道：「我這邊已經打完了，所有人都在。如果這是陷阱，現在也該觸發了。可什麼都沒有發生。我繼續清點戰利品，保持戒備，有情況立刻通知你。」
「好。」江沉點頭，「小心。」
他切斷蘇鳶的通話，緊接著聯絡林霧。
林霧那邊也已經結束了戰鬥，三名據點全部拔除，隊伍無人傷亡。
她的回覆和蘇鳶一樣，一切正常，沒有遇到任何陷阱。
然後是青龍。
青龍的回覆更簡潔，兩個字：「無事。」
最後是冰靈。
冰靈那邊的西邊三個據點也全部拿下，戰利品正在打包，同樣沒有任何異常。
江沉關掉通訊儀，眉頭皺得更緊了。
所有據點都打下來了。
沒有陷阱，沒有埋伏，沒有伏兵。他們帶回來的情報是真的。
那些據點確實是噬靈的據點，裡面的守衛確實是噬靈的成員，戰利品也確實繳獲了不少。
情報是真的。
可那個少女，她為什麼能站在噬靈總部的尖塔上？
她到底是誰？
「想不通。」蝴蝶直接說出了江沉的心聲，「她要是噬靈的人，為什麼給我們真情報？她要不是噬靈的人，為什麼能站在那個地方？」
鬼新娘微微垂眸，片刻後開口：「也許，她既是噬靈的人，又想借你的手做點什麼。」
江沉看向她。
「噬靈內部未必是鐵板一塊。」鬼新娘道，
「她站在那個位置，說明她的地位不低。但她給你的情報，又是在幫我們削弱噬靈。如果她想借刀殺人，借你的手除掉某些人，那就說得通了。」
江沉沉吟。
這個解釋說得通。噬靈內部如果有派系之爭，她想借他的手清理對手，同時削弱噬靈的整體實力。
而她站在塔尖上，就是在告訴他，她的身份足夠高，但她選擇站在暗處幫他。
想通這一層，江沉反而鬆了口氣。
至少蘇鳶他們沒事，情報也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