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江北,終場的哨聲長久迴蕩在江北灘頭,金兵陣列緩緩調轉馬頭,甲葉相撞的冷脆聲響漸漸遠去,原本環繞球場肅立的軍陣一點點撤向遠方,緊繃的對峙氛圍隨之消散。
球場之中,完顏晟早已離去,剩下的金國貴族面色沉鬱,有人緊抿嘴唇,默然起身,一言不發地整理衣袍,在侍從的護衛下緩步離場。
那些金國球迷垂著頭,先前的叫囂早已不見蹤影,或是頹然癱坐片刻,或是彼此低聲嘆息,三三兩兩,落寞地走下看台,腳步沉重,無人回頭望向那片剛剛見證絕殺的賽場。
與此截然相反,大宋的萬千觀者遲遲不願離去,歡呼聲依舊翻湧不息。竹幡與彩旗依舊在人群頭頂不停揮舞,牛皮大鼓被輪番擂響,節奏熱烈奔放。百姓們相擁慶賀,有人就地跳起踏歌,孩童穿梭在人群之間,舉著自製的旗幟奔走呼喊。不少人擠到圍欄邊,向著場內的大宋隊員揮手致意,喝彩聲此起彼伏。灘頭之上,人聲鼎沸,喜悅漫遍整片球場,江風裹挾著歡慶的呼喊,久久盤旋在大江北岸。
大宋的更衣室中,氣氛一片死寂,剛剛獲勝的他們全然沒有勝利的喜悅,大家都趴在視窗,眼巴巴的望著漸漸離去的金國大軍。
「爹!娘!孩兒不孝!」
「孩兒在這給你們磕頭了!」
李濤,孔瀲紛紛下跪,對著北方磕頭。
「老婆!是我沒用!」
「我是爛賭鬼,我是窩囊廢!」
「沒法救出你和孩子!我不如死了算了!」
周成一邊哭嚎,一邊用力扇自己的耳光,心愛的骰子從口袋中滾落,他竟渾然不知。
所有人都在哭泣,李長風突然站了起來。
「各位兄弟!無法救出各位的家人,責任全部在我!」
「大家的恩情,我李長風無以回報,此刻,只能以命相抵!」
李長風突然掏出一把匕首,猛的朝自己的頸部刺去。
「長風!不可呀!」
身邊的宋鵬勛眼疾手快,他一把攥住了李長風的手腕,此時,匕首已經刺進了李長風的脖子,鮮血噴湧出來。
「長風哥!這不是你的錯!這是我們全隊共同的決定呀!」
溫勝寒衝過來,一邊哭,一邊喊。
「自古忠孝不兩全,在今天這樣關鍵的時刻,我們的犧牲是值得的!」
「歷史會記得我們!大宋會記得我們!」
「是呀!長風哥!我們沒怪你的!這都是我們自願的!」
李長風還在掙扎,大家都圍了上來將他控住,趙芯蕤更是麻利的為其上藥,包紮。
更衣室中一片悲鳴,室外卻突然傳出了喊叫之聲。
「喜報!喜報呀!」
許特使突然衝進了更衣室。
「告訴各位球星一個天大的好訊息!各位的家人,全都回來啦!」
「啊?」
眾人瞬間鬆開李長風,一臉震驚的圍到許特使的身邊。
「許特使,你到底說甚?」
眾人瞪大了眼睛,問。
「嗨呀!你們吶!」
許特使得意的拍了拍手,眾人的家屬竟一個又一個的走進了更衣室。
李祥,陳含睇,趙太臣,周成的老婆,孩子,李濤,孔瀲的父母……一個不少。
「太好啦!都回來啦!」
眾人激動萬分,所有人都抱成一團,放聲大哭。
「兒子!你做到啦!你都做到啦!」
「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咱們李家,光宗耀祖,名垂青史啦!」
李祥衝到李長風身邊,緊緊擁抱。
陳含睇站在他們身邊,一邊微笑,一邊流淚。
「各位球星,你們雖然在球場上違背了與官家的約定,犯了欺君大罪,但是,現在情況發生了變化……』』
許特使搖頭晃腦的在更衣室中來回踱步。
「金國的皇帝十分佩服各位的球技與勇氣,為了表示對各位的讚賞,特別下令將各位的親屬釋放!」
說道這裡,許特使故意停頓了一下,但四周無人謝恩,大家都與家人互訴衷腸。
「非但如此,金國的皇帝還答應暫緩對我國的侵略!』』
許特使說的眉飛色舞。」這真是不幸中的萬幸呀!」
「哦!對了!金國的皇帝還對你們進行了賞賜!」
「都給我拿上來!」
許特使再次拍手,士兵們費勁的將兩個大箱子搬進屋,開啟。
滿滿兩大箱的金銀,書畫與瓷器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這些都是宮裡的東西!是他們搶走的!」
王希孟沖了上去,指著箱子大喊。
「小祖宗!你不要命啦!」
許特使迅速捂住王希孟的嘴巴,厲聲到。
「那些如狼似虎的蠻子兵可還沒走遠吶!」
此時,眾人終於圍了上來,隨後,許特使環視四周,小聲說。
「行了!今天就到此為止了!對各位來說,這無疑是一個完美的結局,希望諸位能夠好好把握當下的歡樂時光。』』
「以後,這樣的比賽肯定少不了,希望諸位能夠好好配合,像今天這樣的情況,官家實在不願意再看。』』
說罷,許特使離去。
「許特使!等一等!」
李長風起身,奮力追了出去。
「這都大團圓了,他還想幹嘛?」
眾人疑惑。
「兄弟們,還有一個人,沒有回來!」
李祥走到門邊,略顯沉重的說。
……
夜半,夜色沉沉,一輪殘月被厚重烏雲半掩,大江北岸的金軍大營籠罩在一片幽暗之中。營寨以粗木柵欄層層圍起,寨牆間隔矗立著哨塔,持戈披甲的金兵來回巡哨,火把沿著營盤蜿蜒連成一條火線,甲刃在火光下泛著冷光,號角與巡卒的喝問聲時不時在曠野間響起,戒備森嚴,飛鳥也難輕易靠近。
兩道黑影藉著荒草與土坡的掩護,弓著身子,悄無聲息地從遠處灘涂潛行而來。他們放輕腳步,儘量避開火把照亮的區域,身子緊貼地面,一點點向大營外圍挪動。每遇巡卒走近,便立刻伏在長草深處屏住呼吸,待到腳步聲遠去,才繼續向前。二人身影在明暗交錯的光影里忽隱忽現,動作謹慎詭秘,目光牢牢盯著營寨大門。
「長風哥,你考慮清楚了?」
王希孟低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