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徐霄這一番話，李華遲疑了片刻，但最終還是扭了下嘴角，將那枚丹藥接了過來。
「你的好意我收下了。」李華將丹藥捏在手中，默不作聲的盯著觀察了許久，「但這算我欠你的，等返宗後，再給你回尋一枚。」
「這些都是虛話。」徐霄搖了搖頭，「但是說實話，你們生靈派的作戰方式如出一轍，我是發自內心的佩服！」
說罷，徐霄笑著拱了拱手。
李華望著徐霄單純的目光，又抬頭凝視了下空中皎潔的明月，不知道心裡在想些什麼。
「你且等我一下。」
李華站起身，從身後的一片花叢中翻找出了一個葫蘆。
那葫蘆表面已經有所泛黃，甚至已經泛起了一些細小的裂紋。
「此酒鮮美無比。」李華手中兩盞玉酒杯憑空出現，「我一個喝甚是無趣，不如趁著夜黑月圓，閣下與我痛飲幾杯如何？」
徐霄見狀也不推辭，旋即點了點頭，就地坐在青竹根旁。
李華旋開葫蘆塞，清冽酒香立刻漫開整片竹林，清白色酒液穩穩倒入兩隻玉杯。
他將一杯遞到徐霄手裡，自己舉著另一杯仰頭抿了一大口。
「擂台交手，我輸得心服口服，先前對你諸多敵意，是我眼界窄了。」
「哪裡哪裡。」徐霄擺了擺手，「宗門試煉無可違背，但也可藉此機會拓寬眼界。」
「此言有理！」李華淡然一笑，有輕輕抿了一口酒，「乾坤宗的功法、龍泉門的法器、日月門的仙術，若不是此次試煉，說不定我此生的眼界也就局限於靈獸珍寵了。」
涼風吹過，把四周的青竹吹的沙沙作響，雄鷹在一旁啄著翼下羽毛，完事後埋頭小歇了起來。
酒過三巡，二人的臉上紛紛泛起了微醺的紅暈，只因這清白酒是以靈果釀製而成，並非凡塵之酒，若只是凡塵之酒，對於修士來說無異於飲白水。
「徐道友，我看你年紀輕輕，似乎修仙時間不不久，但卻有著鍊氣六層的修為，莫非是你資質並不差，而是宗內看走了眼？」
此言一出，徐霄只是淡淡搖了搖頭，隨後輕聲道：「我剛入宗門時，根骨評測確實平平，旁人都覺得我難有起色。」
他抬眼望向天上明月，仰頭飲盡杯中靈酒。
「只是我去年僥倖取得了一築基修士留下的機緣，於是日夜吸納草木靈氣，才慢慢堆到鍊氣六層。」
其實在徐霄當上核心弟子之後，本身的社交圈子在整個外門也大了起來，也不少有人詢問過他這種問題，但他每次都是以僥倖後的機緣為由搪塞了過去。
李華聞言一愣，低頭看向手中葫蘆，語氣帶著幾分羨慕以及無奈：「原來如此，難怪你進步神速，竟是以築基機緣進修為，我無特殊機緣，只能日日死磕功法，進度慢上許多。」
「李道友不必對此無可奈何。」徐霄伸手拍了拍李華的肩膀，「雖說機緣並非人人可獲之物，「但勤修苦練，一樣能走出屬於自己的仙路。」
就在這時，李華突然想到了一些事，隨後目光和語氣開始變得認真了起來。
「你可知宗門旁聽？」
「宗門旁聽？」徐霄不解，從未聽說過這一詞，「我沒聽說過，是幹什麼的？」
「所謂的旁聽，簡單的說就是在宗門試煉結束之後，參加試煉者可選擇去其他宗門進行一段時間的修行，不用拜入對方門下，只准許在對方宗門聽學與修行功法，時長最多半年。」
徐霄聞言心頭一動，連忙追問：「這般好事，為何我從未聽聞？」
「門檻不低。」李華輕晃酒葫蘆，「試煉名次得靠前，還得兩方宗門長老點頭，尋常外門弟子根本沒資格申請，我此番試煉已經落敗，遺憾失去了此次旁聽資格。」
這一下，徐霄心中徹徹底底起了興趣。
「依我看來，而你的功力再加上那木傀儡，取得接下來試煉的勝利應該綽綽有餘。」
聞言，徐霄不自然的一笑而過。
「閣下也太看得起我了，白天我能勝你，說真的完全就是運氣甚佳，指不定接下來我就會直接慘敗了。」
李華搖了搖頭，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語氣十分篤定。
「我交手時心知肚明，你根基穩固，傀儡術變化層出不窮，絕非單憑運氣便能取勝。」
他放下玉杯，望向高懸的明月，眼底藏著幾分期盼。
「若是你能拿下試煉名次，拿到旁聽資格，便能去往別的宗門修習別家功法，眼界會開闊不少。」
徐霄眨巴了下眼睛，伸手指向後面乖巧安靜的雄鷹道：「我要是去了你們生靈派，能不能也獲取一隻與自己心靈相通的靈獸？」
「這是必然。」李華肯定的點了點頭，「我從靈獸珍寵種類繁多，收服以及飼養方式也極其簡單。」
「話是這麼說沒錯。」徐霄單手托住了下巴，「可我還是要在接下來的訓練中完美取勝。」
這時，雄鷹醒了過來，它睜開眼眸的那一瞬間，月光好像在其瞳孔之中一閃而過，銳利如冰。
「過來！」李華拍了下手。
雄鷹鳴叫一聲，揮動翅膀，先是華麗飛入竹林，接著俯衝而下，竟從漆黑草地中抓起一隻肥蟲，隨後一口吞下，又盤旋了一圈過後，才返回緩慢落在了李華肩頭。
「這鷹被我從幼飼養至今，早已與我心魂相通，我生它亦生，我亡它亦亡。」
雄鷹閉上眼睛，蹭了蹭李華的側臉。
徐霄望著李華肩頭溫順的雄鷹，心底生出幾分動容。
「能與靈獸締結這般生死羈絆，實在難得，我的木傀儡雖能隨我作戰，終究少了這份鮮活心意。」
李華抬手輕輕撫摸鷹羽，目光柔和。
「它陪我熬過無數枯燥苦修，平日裡做任何事皆有它相伴，此次試煉落敗，我心中煩悶，也唯有它靜靜陪著我。」
徐霄想起了自己兒時一直陪伴他的小白狗，那時的他性情內向，家鄉之大只有其為伴。
如今來到了這修仙界，更是爾虞我詐，處處似乎都有喪命之危，更別提什麼摯友。
想到這，徐霄鼻頭一酸，眼角險些落淚。
這時，李華再次開啟葫蘆，給自己和徐霄的酒杯重新倒滿了酒。
「想我在凡塵之時，也不過是一地主家的僱農之子，地主家少爺總欺負我，處處瞧不上我，說我一輩子只能種地。」
李華停頓了一下，將左手的酒杯遞給了徐霄，自己輕輕聞了下酒香，接著一口飲下去了大半。
「那時候我有幾個同為僱農之子的髮小，我們天天湊一塊，約定往後一同考狀元，入朝做官，再也不受旁人欺壓！」
李華深沉的呼了一口氣，眼底藏著落寞。
「後來我意外踏上修仙路，成了鍊氣修士，訊息傳回故鄉，全村人都把我當成神仙，覺得我早已跳出凡塵，風光無限！」
他伸出一隻手指，雄鷹用喙輕輕啄了下，又斜著頭好奇的盯著主人。
「可只有我自己心中清楚，這仙界和凡塵沒什麼兩樣，凡塵有地主和皇帝，仙界有大能和天驕，偌大仙界浩瀚無邊，我不過是粒不起眼的塵埃，當年想靠功名翻身的心愿，如今想來，實在渺小可笑。」
徐霄靜靜聽著，手中酒杯輕輕晃動，心中生出許多共鳴。
「不說那麼多了！」李華把酒杯伸到了徐霄面前，「徐道友，今日一見，你我此後便為好友！」
徐霄沒有說話，輕輕嗯了一聲。
二人酒杯相碰，清脆聲響消散在片片竹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