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樂臨御劍,眉頭越皺越緊。
她越往西追,妖氣越淡,幾乎到了快要消失的地步。
她猛地停下身形,眼神一凝。
不對。
那間客棧有問題。
青光一滯,隨後原路折返。
片刻後,她落在客棧門前,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從儲物袋裡取出銅鈴法器。
果然。
好重的妖氣。
不,似乎還有著屍氣?
莫非……這裡是藏蛇臥鼠之地?
人奸?
顧樂臨皺眉,心中微沉,再次推開客棧的門。
剛邁進去,突然,鼻子微微的聳動了一下。
「好香!」
那香氣撩人,撥弄心弦,挑逗她的胃。
絕不是她以前在酒館中吃過的那些飯菜能比的,她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
不由得,面色有些潮紅。
大堂里還是原先的模樣,只是躺椅空著。
後廚的布簾被掀開,一道消瘦的身影走了出來。
李妖歌手裡抓著一個白瓷碗,碗裡盛著濃湯,香氣正是從碗裡飄出來的。
他看到站在門口的顧樂臨,臉上露出幾分意外。
「姑娘,住店,還是就餐?」
顧樂臨的目光先落在那碗湯上。
湯色乳白,湯麵浮著一層勻細的油光。
切得規整的肉塊半沉在湯里,肌理分明,邊緣煮得微微翻卷。
湯麵撒了少許細碎的青蔥花,綠白兩色分得清楚。
熱氣順著碗沿緩緩往上冒,帶著溫熱的濕意,香氣裹在熱氣里,持續往她鼻息中鑽。
她下意識抿了抿唇,腹中傳來一陣空響。
她追查妖物已有數個時辰,中途未曾停歇,粒米未進,這香氣撞進來,竟讓她一時錯開了進門時的戒備。
留戀的看了幾眼湯碗,才移回李妖歌臉上。
確認客棧內似乎確實不存在妖物後,她這才鬆了一口氣。
舔了舔水潤的唇瓣,「老闆,你這湯......」
李妖歌眼前一亮,腦海中搜尋出了系統的定價。
「五枚元晶一碗。」
「奪少?」
顧樂臨臉上的神色僵了一下。
這傢伙,是想錢想瘋了嗎?
她身為萬道山內門弟子,每月供奉也才三十枚元晶。
這次下山追緝蛇妖,任務報酬也不過五枚元晶。
一碗湯就要花掉她整趟任務的酬勞,未免太貴了些。
一枚元晶可兌一百金幣,一枚金幣便足夠普通人家吃上半年。
五枚元晶,便是尋常人家十幾年的用度。
顧樂臨牽強地扯了扯嘴角。
算了,忍一忍也沒什麼,不過是一碗湯罷了。
就是委屈了自己的鼻子和胃。
李妖歌看她的反應,臉上露出幾分失望。
他沒再多說,也沒勸對方買,轉身走到桌邊,把瓷碗放了下來。
他拿起湯勺,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嚼了嚼,而後搖了搖頭,臉上的失望更重了。
顧樂臨看著他的反應,心裡暗自點頭。
果然,這湯,味道想必也不怎麼樣。
這人定是想漫天要價,坑騙過路的行人。
她對李妖歌的印象差了幾分。
這青年看著乾淨良善,行事卻有些無良。
可鼻尖縈繞的香氣實在太過明顯,她還是忍不住又咽了咽口水。
聞起來……明明很香啊。
莫非對方是遇到了什麼困難,才迫於無奈如此要價?
她如此想道。
也是,這客棧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除了山精野怪也不見一個活人。
在這裡開上一家客棧確實困難。
她正想著說服了自己,未等開口,就見李妖歌端著瓷碗,錯身而過,徑直走到了大堂的牆角邊。
他屈起手指,在牆壁上輕輕敲了三下。
「小白,開飯了。」
磚縫裡探出一顆白色的腦袋。
通體雪白,眼神靈動,赫然是一隻家鼠。
白鼠縮回頭,再出來時,嘴裡叼著一隻小的陶碗。
在顧樂臨錯愕的目光里,李妖歌端起白瓷碗,把碗裡的湯盡數倒進了那隻小碗裡。
顧樂臨:???
那白鼠叼著小陶碗從磚縫裡爬出來,湊到碗邊,鼻尖飛快地動了兩下,立刻低頭埋進了湯里。
舌尖捲起一口湯,燙得它腦袋往後縮了縮,卻又立刻把嘴湊回去,小口小口地吸吮。
湯麵被它攪出細碎的波紋,它吃得鼻尖上都沾了油光,耳朵尖輕輕顫動。
它舔完一層湯,又用爪子扒住碗沿,把裡頭的肉塊叼出來,腮幫鼓動,嚼得認真,偶爾停下來,眼睛眯成一條縫,尾巴尖在地上輕輕掃動。
不過片刻,小碗裡的湯就淺下去了一截。
顧樂臨咬了咬下唇,唇色本就淡,這一咬,唇面上幾乎看不見血色,只留兩道淺淺的齒印。
這湯當真好喝到這種地步?
一隻鼠子都吃得這般投入。
鼻尖縈繞的香氣越來越濃,拂過面龐,讓她有些迷離,忍不住夾緊。
腹中的空意又翻湧上來。
顧樂臨莫名覺得,自己好像錯過了什麼。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壓了下去。
不過一碗湯罷了,犯不著為此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