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熱鬧的客棧再次冷清。
李妖歌走到桌邊,把空碗疊在一起,拿抹布擦淨桌面。
他直起腰,轉了轉肩膀,骨頭髮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廚屍也不好當啊。
他在心裡嘆了一聲。
找個夥計的計劃要趕快提上日程了。
李妖歌如此想道。
「吱——」
他低頭一看,小白不知何時從洞口鑽了出來,正蹲在桌沿上,兩隻前爪縮在胸前,歪著腦袋看他。
那雙黑豆似的眼睛水靈靈的,呆萌呆萌的。
李妖歌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過去,用指尖搓了搓小白的腦袋。
白鼠也不躲,反而把腦袋往他指腹上蹭了蹭。
軟乎乎的耳朵被搓得翻過去,又自己彈回來。
「好了,不會忘了你的。」
李妖歌看著小白渴望的眼神,知道了對方想法,不禁莞爾。
來到後廚,將剩下的一些面撥給小白。
小白湊到碗邊。
豎起上半身,鼻尖飛快地翕動,圍著碗邊轉了兩圈。
它湊近碗沿,伸出舌頭舔了一口滷汁,耳朵尖抖了抖,立刻低頭大口吃了起來。
腮幫子塞得鼓鼓的,顯然依舊對它胃口。
看著它吃得歡快,李妖歌忽然想起什麼,眉頭微微擰了一下。
這小傢伙……修為夠不夠吃這碗面?
系統可是說過打滷面非宗師不可食之。
小白雖然開了靈,但到底只是一隻鼠,論修為怕是連宗師的門檻都摸不著。
萬一吃出問題來……
他彎下腰,湊近小白,仔細觀察它的反應。
白鼠已經把麵條拖出碗沿,嘴裡塞得滿滿當當,眼睛眯成縫,尾巴在桌面上掃來掃去,看起來和昨天吃蛇湯時沒什麼兩樣。
他等了片刻,不見小白身上有氣血紊亂的跡象,也沒有昨天那種靈氣沖體的反應。
一碗麵很快見了底,小白還用兩隻前爪捧起碗把最後一點湯舔乾淨,然後一屁股坐在桌上,打了個小小的飽嗝,拿爪子抹了抹嘴。
李妖歌直起身,眉頭鬆開。
看來小白比自己想的還要不凡。
他第一眼見到這隻鼠時,就從沒見過這麼聰穎的鼠子。
尋常野鼠見人便躲,膽子小得像粒芝麻,可小白不但不怕他,還會主動湊過來討食。
每次吃完他做的菜,小白都會露出那種眯眼享受的表情,就像是一個真正的食客在品味一道好菜。
如今連宗師才能承受的打滷面都吃得若無其事,這鼠子顯然不簡單。
李妖歌伸手在它腦袋上又搓了一把,小白配合地仰起頭,露出下巴那一小片更白的絨毛,喉嚨里發出細小的呼嚕聲。
「行了,去玩吧。」
李妖歌伸了個懶腰,身上那股懶勁又上了身。
陽光從門口鋪進來,落在門檻邊,落在他腳背上。
他拖過藤編老爺椅,擺在老槐樹底下,整個人往椅子裡一倒,眯起眼繼續曬太陽。
小白一路溜到他腳邊,順著藤椅的藤條往上爬,最後蹲在他膝蓋上蜷成一團。
「吱~」
……
萬道山。
一處簡樸的洞府嵌在崖壁內側,洞口垂著幾根枯藤,藤梢在風裡輕輕晃蕩。
洞府里沒有多餘的陳設。
一方石榻靠牆擺著,榻上鋪了一層舊草蓆。
牆角立著一隻半人高的陶瓮,瓮口沒蓋嚴實,從縫隙里飄出淡淡的酒糟味。
地上散落著幾個空酒葫蘆,橫七豎八地滾在石榻旁邊。
一個身穿灰色布衣的老頭正歪在石榻上。
頭髮花白,胡亂扎了個髻。
鬍鬚亂糟糟地鋪在下巴上,鬍梢沾著什麼乾涸的液體留下的印子。
他右手抓著一個酒葫蘆,仰頭往嘴裡灌。
葫蘆底朝天,卻只能擠出幾滴酒液。
待到最後一滴落盡,老頭砸了咂嘴,意猶未盡的往葫蘆里瞅了瞅。
葫蘆已經被榨乾了。
老頭不信的晃了晃葫蘆,又湊到耳邊聽了聽,確認一滴都不剩了,才掃興地把葫蘆往地上一丟。
葫蘆骨碌碌滾到牆角,撞在陶瓮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往後一仰,靠在石榻上,抬起右腳架在左膝上,手指伸進腳趾縫裡摳了起來。
然而,眼前這個看起來邋邋遢遢的老頭,卻是萬道山百山山主之一。
化名千道子,乃是一位走到了武道盡頭的絕頂。
整個萬道山乃至天元大陸,能與他平輩論交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千道子摳了一會兒腳,忽然想起什麼,閉上眼放出神識。
神識像一張無形的網,從洞府向外鋪開,瞬間覆蓋了整座山。
他本意只是隨便掃一眼,看看自己那幾個徒弟都在幹什麼。
突然注意到了剛剛回來的兩個小傢伙。
本來只是看一眼自家徒兒最近修為有沒有懈怠,但這一瞧,頓時眉頭一挑,察覺了異樣。
千道子睜開眼睛,掠過一絲精光。
「有趣。」
他嘀咕了一句,隨即身形從石榻上消失。
......
山門前的石階上,洛清寒與顧樂臨並肩而行。
幾個外門弟子從石階下方走上來,遠遠看到她便停住腳步,緊張的側身讓到路邊,躬身行禮。
「洛師姐。」
洛清寒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顧樂臨跟在她身邊,對那幾個外門弟子笑著招了招手,「早啊。」
等兩人走遠了,其中一人擦了擦汗,和身旁的同伴嘀咕起來,
「洛魔女的修為又有精進了,氣血變得好迫人。」
「嘶......那豈不是我們永無出頭之日?」
空氣中一時間充斥著悲涼。
另一邊,顧樂臨往前湊了兩步,拿胳膊肘碰了碰洛清寒,壓低聲音埋怨:「師姐,你也太貪嘴了。
說好去贖長樂,結果長樂沒贖回來,你自己倒把玉佩押在那兒了。」
洛清寒臉頰微微一熱,隨即板起臉,抬手在顧樂臨腦袋上敲了一個爆栗:
「你還有能耐說我?是誰先把本命劍抵押出去的?
要不是替你贖劍,我至於把玉佩也搭進去?
今天這一頓,是我墊的元晶,算上利息,你欠我的債又多了一筆!」
顧樂臨捂著腦門,撇了撇嘴,小聲嘟囔:「那不是前輩做的東西實在太好吃了嘛……你自己也停不下筷子,還說我。」
洛清寒別開臉,耳根有些發紅。
今早下山之前,她本來是抱著拆穿對方騙局的心思去的。
小師妹昨夜回山之後神魂顛倒的樣子,讓她認定那個官道旁的客棧里八成藏著什麼貓膩。
她甚至想過,如果對方真是什麼招搖撞騙的貨色,她不介意讓那人生不如死。
結果到了地方,一碗打滷面下肚,她的立場直接動搖了。
那碗面的味道讓她說不出任何挑剔的話。
番茄的酸甜溫潤不澀。
雞蛋軟嫩多汁。
麵條筋道彈牙。
甚至還有著增長修為這種神奇的功效。
不過,她心裡也有自己的小算盤。
玉佩押在客棧,往後就有了光明正大溜下山的藉口。
吃過李妖歌做的飯菜之後,她腦子裡只剩下乾飯二字。
才過了幾個時辰,她已經忍不住懷念起那股味道。
洛清寒咽了咽口水,正想再敲打顧樂臨兩句,冷不防一道人影憑空出現在兩人面前。
兩人嚇了一跳,隨即看清來人,連忙躬身行禮:「師父。」
千道子揹著手站在山道上,打了個酒嗝,口齒不清地問:「你們倆丫頭……嗝,大早上跑哪去了?」
顧樂臨張了張嘴,正要答話,洛清寒已經笑吟吟地開了口:「我帶小師妹下山買了些胭脂和衣服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