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瞬間安靜下來。
胖子的筷子停在半空,圓潤的臉盤抬起來,眯著的眼睛睜開一條縫,看向錦袍青年那桌。
其餘幾個紈絝也紛紛放下筷子,目光聚到錦袍青年面前那隻碗上。
湯麵上赫然浮著一隻蒼蠅。
錦袍青年拿筷子敲了敲碗沿,湯麵上那隻蒼蠅隨著波紋輕輕晃動。
「掌柜的,你自己看看!這就是你們店的吃食?連乾淨都做不到,也敢賣這麼貴的價錢?」
旁邊幾個紈絝跟著哄鬧起來。
「沒錯,我們大哥在烏城人脈廣得很,一句話就能讓你這破店開不下去。」
胖子也放下了筷子,若有所思。
沒有著急表態,反而想要看看李妖歌要怎麼解決。
李妖歌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他這客棧有系統陣法維持,蚊蟲不進,蒼蠅根本不可能出現在湯麵里。
眼前這個錦袍青年,分明是受人指使,專程來潑髒水的。
他本來可以讓馬長青直接把這幾人叉出去,但旁邊還坐著一位點了一堆菜的大主顧。
這種關乎聲譽的事,不能靠蠻力解決,得讓對方自己把尾巴露出來。
「可以。」李妖歌語氣平淡,「這碗面的錢退給你,另外再賠你一份新面。」
錦袍青年愣了一下,隨即嘴角翹得更高。
他沒想到這掌柜這麼容易就服軟了,本來還準備了幾套說辭,現在全用不上。
「重做一碗就完事了?」
「我們哥幾個吃了不乾淨的東西,萬一鬧肚子怎麼辦?少說賠十枚元晶的湯藥費,不然這事沒完!」
其他幾人紛紛附和,大有死咬不鬆口的模樣。
錦袍青年心裡偷著樂。
他本就是收了張家的好處,專門來這客棧找茬敗壞名聲的。
本來還想著要多費點功夫,沒想到隨便放只蒼蠅就奏效了。
現在鬧這一出,回頭往烏城一傳,這家店的名聲肯定臭一半。
更何況還能白嫖一碗麵,算下來賺了。
他假意擺了擺手,呵斥身邊的同伴:「吵什麼吵,店家也不是故意的。出門在外,誰還沒個疏漏的時候?」
他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拿筷子在桌上敲著節拍,拉長語調:
「不過最好動作麻利點。
三分鐘之內,我要看到面。
要是端上來不合我胃口,哼,後果你自己清楚。」錦袍青年張狂的威脅道。
李妖歌僵硬的皮笑肉不笑。
他走到食櫃前,拉開櫃門,取出一包靈麥麵粉。
煮麵,當然有。
不過,這傢伙竟然敢在他面前玩手段。
李妖歌很欣賞這種不知死活的傢伙。
他很快就會明白得罪一個廚屍,特別是小心眼還記仇的廚屍的下場。
他這個人有個毛病,心眼不大,尤其見不得人在他的廚房門口潑髒水。
對方既然想白吃,那就讓他吃個夠。
......
錦袍青年看李妖歌轉身進了後廚,臉上的笑容更得意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翹著腿,對身邊的紈絝們說:
「看到沒有?這種開黑店的,最怕客人鬧。你越硬,他越軟。今天這一鬧,往後咱們來這兒吃飯,他還敢收錢?」
搖扇青年把空碗往前一推,拿扇子擋著嘴打了個飽嗝,附和道:「大哥說的是。這掌柜的剛才還擺張冷臉,一見蒼蠅立馬就慫了,可見心裡有鬼。」
「就是。」尖瘦臉咂了咂嘴,拿袖子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漬,「不過這面是真不賴,要是天天能白吃,那可太舒坦了。」
錦袍青年扇子一合,往桌上輕輕一敲,臉上露出幾分盤算的神色。
「光白吃麵算什麼。」他壓低聲音,朝幾個同伴湊近了些,「你們想,他這店開在荒郊野嶺,菜價又黑成這樣,背後肯定有不少見不得光的勾當。
今天一隻蒼蠅就能讓他服軟,說明他怕事。既然怕事,那就好辦。」
「大哥的意思是……」
「先吃幾頓霸王餐,摸摸他的底。」錦袍青年把扇子展開,慢悠悠地搖了兩下,「等把他底細摸清楚了,往後這客棧賺的錢,少說也得有我三成。
他不給?哼,今天這隻蒼蠅的事往外一傳,他這破店還能有客人上門?」
幾個紈絝對視一眼,紛紛豎起大拇指。
「高!實在是高!」
「大哥英明!」
「跟著大哥混,吃香喝辣不在話下!」
一群人說得正歡,後廚布簾掀開了。
一股霸道的香氣猛地涌了出來。
那香氣和之前的面香不同,更濃烈,更直接,像一拳砸在鼻腔上,瞬間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扯了過去。
錦袍青年的笑容僵了一瞬,鼻翼不自覺地翕動了幾下,喉結上下滾了滾。
李妖歌端著一個木盤走出來,盤上放著一隻白瓷大碗。
碗比平時用的還大了一圈,裡面的麵條堆得冒尖,紅亮的番茄蛋鹵蓋在銀白的麵條上,蛋塊鋪了厚厚一層,番茄碎融成濃稠的醬汁,滲進麵條縫隙里,翠綠的蔥花撒在最上面。
熱氣從碗面升起來,裹著酸甜的香氣和麥香,還有一股之前沒聞過的辛香味,辣絲絲的,鑽進鼻腔之後讓人忍不住想打噴嚏,又捨不得把那股香氣撥出去。
除了這碗面,盤子上還多了一碟紅艷艷的醬料,油光發亮,辣椒碎末清晰可見。
另外還有一小碟切好的番茄塊,顏色比平時見到的番茄更深,紅得發黑。
「您的面。」李妖歌把大碗放在錦袍青年面前,又把兩碟小料推到碗邊。
錦袍青年低頭一看,這碗面的分量比剛才那碗削弱版明顯多了不少,滷料堆得冒尖,蛋塊切得更大,顏色也更金黃,連麵條都更白更亮。
他肚子裡那股饞勁本來就壓著,這會兒近距離聞到這股香氣,口水止不住地往外冒,舌尖在牙齒上蹭了兩下,恨不得立刻把臉埋進碗裡。
但他硬生生端住了架子。
「算你識相。」
錦袍青年拿筷子在碗沿上敲了兩下,抬著下巴看李妖歌,「這還差不多。往後小爺來吃飯,就得按這個分量上,聽到了沒有?」
李妖歌面無表情,絲絲寒意自他身邊散發。
馬長青莫名覺得空氣里涼了幾分。
他悄悄抬眼掃過李妖歌的側臉。
有人怕是要倒大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