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簾掀開的一瞬間，大堂里的所有人同時抬起了頭。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聚了過去。
魚卷整齊地碼在盤子裡，淡紅色的魚肉表面泛著光澤，刀口處翻開的魚肉微微顫動。
盤底那一汪淺紅色的湯汁還在冒著熱氣，酒香和魚肉的鮮氣混在一起，往四面八方漫開。
千道子鼻翼翕動，把那股近距離的香氣一絲不落地吸進鼻腔里。
旁邊的林風正埋頭吃麵，聞見這股酒香，筷子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那盤魚卷上。
魚肉的顏色潤澤，魚肉緊緻鼓脹，刀口處的肉絲層次分明。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還剩小半碗的麵條，又抬頭看了看那盤魚卷，臉上露出幾分後悔。
方才點菜時，他想著先試一份羹湯和一碗麵就夠了，新菜品等下次再嘗。
現在聞著這股酒香，看著那盤魚卷的成色，他覺得自己草率了。
歐陽小藝伸長了脖子。
他坐得離李妖歌最近，那股酒香幾乎貼著面門撲上來。
濃郁的酒氣鑽進鼻腔，他的嘴裡立刻湧出津液，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
馬天踮著腳站在櫃檯邊，兩隻手扒著桌沿，下巴擱在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盤魚卷。
他從沒見過這麼好看的菜，紅的醬汁粉的魚肉綠的蔥絲，顏色分明。
李妖歌走到歐陽小藝桌邊，把白瓷盤穩穩放在桌上。
盤子落桌的聲響不大，但那盤底醬紅色湯汁輕輕晃蕩的動作，讓所有人都看清了湯汁掛在魚卷表面的質感。
「紅糟靈魚卷，慢用。」李妖歌簡短地說了一句，退了一步。
歐陽小藝的眼珠子都快掉進盤子裡了。
那酒香比剛才聞著的時候更濃。
歐陽小藝伸出手，手指還沒碰到筷子。
「咳。」
一聲咳嗽從對面傳來。
歐陽小藝的手僵在半空。
他抬起眼，對上千道子那雙眯起來的眼睛。
歐陽小藝讀懂了那個眼神。
他臉上的肥肉擠出一個孝順的笑容，伸手把盤子往千道子面前推了推，忍痛割愛。
「師父，您先請。這魚卷聞著酒香足，您老人家是行家，先替徒兒品品。」
千道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豎子可教也。
千道子拿起了筷子。
雖然心裡急迫，但動作卻不慌不忙。
先沒急著夾，反而先把盤子往面前挪了半寸，低頭打量盤中的魚卷。
魚卷的色澤淡紅均勻，魚肉緊緻，刀口處翻開的魚肉紋理清晰，裡面卷著的筍絲、火腿絲和靈菌絲沒有散出來，卷得緊實。
千道子嘴角噙起一抹笑意。
單從品相來看，這道菜已經稱得上賞心悅目。
色與形都做到了工整而不呆板，精緻而不繁瑣。
魚肉蒸得鼓脹緊緻，說明火候把控得准，再早一分魚肉太硬，再晚一分魚肉塌爛。
刀口翻開的魚肉沒有鬆散，說明卷制時手勁勻稱，糟泥填得也紮實。
伸出筷子，夾住一個魚卷。
筷子剛碰到魚肉，便感覺到一股細微的反彈力，魚肉緊緻而有彈性，筷子微微用力，魚肉破開，裡面的魚肉裹著熱氣散開。
魚肉夾在筷尖上，顫顫的，沒有散碎。
舌尖能感覺到魚肉的質地軟嫩，外層糟泥醃製了一夜之後，魚肉已經吸飽了酒味和糟香。
湊到鼻尖，聞了聞。
酒氣與魚鮮攪在一起，熱氣裹著香氣撲在臉上。
魚卷送入口中。
牙齒合攏，裡面蒸透了的魚肉便露了出來。
魚肉軟嫩。
蒜瓣狀的魚肉在蒸製之後紋理分明，牙齒咬下去，魚肉便順著紋理散開，擠出溫熱的肉汁。
舌尖最先觸到的是酒糟的香氣。
那股酒香從魚肉里往外涌，不是烈酒的沖辣，而是一種溫熱的醇厚。
糯米發酵後的甜醇先落在舌面上，接著是紅曲的清冽回甘，兩種酒味交疊在一起，從舌尖漫到舌根，整個口腔都被這股酒香灌滿了。
酒香還沒散，魚肉的鮮味便覆了上來。
紫鱗梭魚的肉質緊實，蒸製後變得軟嫩，牙齒嚼下去，魚肉散成蒜瓣狀的細絲，每一絲都吸飽了酒糟的汁水。
魚肉的鮮味和酒香攪在一起，越嚼越厚，咽下去之後喉嚨里還留著那股溫熱。
最妙的是他嘗到了一股涼意。
那涼意不重，藏在酒香和魚肉鮮味底下，像是一縷冷泉從食物里滲出，滑過喉嚨時帶來一點清涼。
酒糟的溫熱和魚肉的冰涼在口腔里交疊，溫的暖，涼的爽，兩種觸感互不衝突，反倒讓魚肉的口感更加鮮嫩。
千道子眯起眼，喉結滾動，把這一口咽下去。
他放下筷子，長長地吐出一口熱氣。
那口氣里有酒香，也有魚肉的回甘。
「好魚。」他滿意的點了點頭，頗為讚許。
又拿起筷子，夾起第二個魚卷。
「掌柜的，這魚肉自帶一股涼意，不是凡品。應該是紫鱗梭魚，而且年份不低，至少是二階往上的靈魚。」
李妖歌眉梢微微一動。
這還是第一個能嘗出具體食材的顧客。
「老先生說得沒錯。」李妖歌點了點頭，「這道菜全名叫紅糟靈魚卷。」
「主材是二階靈魚紫鱗梭魚，取其背脊兩側淨肉，剔骨去皮，片成三指寬半指厚的魚柳，用刀背輕拍之後捲入筍絲、火腿絲、靈菌絲。」
「外層塗滿紅曲靈酒糟，封入陶罐中糟釀一夜。
酒糟以圓粒糯米、紅曲、山泉水與十二味靈植配成，發酵溫度控制在恆溫，讓酒糟的酵香充分滲入魚肉而不破壞魚肉的紋理。」
「次日取出清蒸。
蒸鍋用水取自山溪石縫滲出的泉水，鍋底鋪干荷葉，中火蒸製。
荷葉遇熱釋放清氣，墊在魚肉底下，解酒糟的厚重。
蒸製的時間控制在一炷香，魚肉剛好熟透，魚皮緊緻不爛，卷心熱透不散。」
他把製作流程簡要說完，停了一下，看向千道子：「這道菜的效果，是溫養經脈。
酒糟的溫熱與紫鱗梭魚本身的紫霞靈氣融合，入腹之後會沿著經脈慢慢滲透，對暗傷有修復作用，宗師後三境以下都能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