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府後花園。
晨光落在青石鋪的空地上，一道纖細的身影正在舞刀。
穿著一身鴉青色的練功服，袖口紮緊，腰間束帶。
烏黑的頭髮紮成一條高馬尾，隨著她騰挪的動作在腦後甩來甩去。
刀是短柄的雁翎刀，刀身比她胳膊還長。
刀身細窄，舞起來。
刀光似雪片翻飛。
她個頭不高，可手裡的刀勢卻凶得很。
她腳下踏著碎步，身形在花園的空地上來回騰挪，刀鋒破開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
一朵開得正盛的月季被刀風掃過，花瓣齊齊斷裂，飄落在她肩頭。
反手一撩，刀尖將花瓣挑上半空，再橫刀一削，花瓣在半空中被整齊地切成兩半。
幾個侍候的丫鬟站在廊下，端茶遞水的手都僵著，大氣不敢出。
小姐練刀的時候府里沒人敢靠近。
去年有個新來的護院不長眼，在小姐練刀的時候不知天高地厚的想要指點一二。
結果險些被奪了性命，嚇的魂飛魄散。
從那以後，後花園這塊地方，小姐練刀時就是禁地。
趙宇遠遠站在月亮門後面，看著那道上下翻飛的刀光，喉結滾了一下。
說實話，他有點怵這個小妹。
趙家三代就趙雪兒這麼一個女兒，老祖宗寵得跟眼珠子似的，從小就養出了一副無法無天的性子。
在家裡誰都不好使。
趙雪兒一撇嘴，老爺子大手一揮開始護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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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命的是，這丫頭心眼多得像篩子，笑起來的時候甜甜蜜蜜，轉頭就能把你賣了，你還得幫她數銀子。
妥妥的混世魔王。
「好刀法！」
趙宇拍著手從月亮門後面轉出來，臉上堆著殷勤的笑容。
趙雪兒刀勢一頓，收了刀，轉過身來。
她額角帶著一層薄汗，臉頰微微泛紅。
擦了擦額角的細汗，那雙杏眼上下掃了趙宇一圈，目光在他烏黑的眼圈和蠟黃的臉色上停留了兩息。
「哥，你這臉色，昨晚又去跟著鬼混去了？」
趙宇嘴角抽了一下，連忙擺手：「沒有沒有，你哥我早就從良了。昨晚就是吃壞了肚子，折騰了一宿。」
趙雪兒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過她懶得追究，把汗巾往石桌上一丟，拿起桌上的水囊仰頭灌了一口。
「無事獻殷勤，說吧，什麼事。」
趙宇跟在她後面，搓了搓手：「小妹，二哥最近手頭有點緊......能不能借我點元晶？」
趙雪兒腳步一頓，轉過身來，那雙好看的眼睛眯了起來。
「元晶？」
趙宇點頭。
「借多少？」
趙宇伸出五根手指，想了想又縮成四根：「一波，呃......四十枚？」
趙雪兒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她把帕子往石桌上一擱，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揚起：
「二哥，你一個月多少份例？四十枚元晶，抵你兩個月的了吧？又去幹什麼花了？」
「主意都打到我頭上了？」
「當然不是。」趙宇賠笑，「這不是......你手上寬裕嘛。老祖宗隔三差五就賞你東西，你攢下來的元晶肯定比我多。」
趙雪兒抽刀亮劍，凌厲的寒芒閃過。
趙宇被她這一刀嚇得一哆嗦。
但想到那碗面的滋味和體內鬆動的瓶頸，又硬著頭皮湊了上去：
「雪兒，哥是真有正經事。你信我這一回，就當哥欠你個人情。」
趙雪兒狐疑地看著他，那雙杏眼裡滿是審視。
她這個二哥什麼德性她太清楚了。
平日裡不是逛青樓就是鬥雞走狗。
正經事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本身就很不正經。
趙雪兒歪了歪頭，馬尾從肩頭滑下來，她伸出食指點了點自己的下巴，做出一個思考的樣子：「倒也不是不行。」
「不過。」
「你得先告訴我，你要元晶幹什麼。」
趙雪兒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揚，一副不交代清楚就別想從她這兒拿走一個子兒的架勢。
趙宇咧了咧嘴。
他知道瞞不過這丫頭。
但......有戲！
「就是......最近城裡傳得厲害的那個客棧，你知道不？」
趙雪兒挑了挑眉：「客棧？什麼客棧？」
「張家那件事。」
「哦——那件事啊！」
趙雪兒點了點頭：「聽說了。張家二少爺被人打得連他娘都認不出來。怎麼，你跟這事有關係？」
「我去了一趟。」趙宇乾咳了一聲，「昨天去的。」
趙雪兒的表情瞬間變了，那雙杏眼裡浮起一層看智障的同情：「你去找茬，然後挨揍了？」
「沒有沒有！」趙宇連忙擺手，「我趙宇是什麼人？我是去品鑑美食的。你哥在烏城也算是個有頭有臉的美食鑑賞家，城裡傳得那麼神，我當然要去親自驗證一番。」
趙雪兒臉上的同情退去，換成了更加毫不掩飾的質疑。
「該不會想說，你要去那什麼客棧去一擲千金？」
「甚至那客棧還收的元晶？」
趙宇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被他壓了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腰杆挺直了幾分，「雪兒，你不知道，那家店的吃食是真有門道。光是一碗麵就讓人不虛此生。」
「還有那什麼羹湯，光是聞到味都是飄飄欲仙！」
他說得眉飛色舞，神情陶醉無比。
趙雪兒一臉嫌惡的看著一臉猥瑣的趙宇。
「你嘗了？」
趙宇的唾沫星子卡在半空。
「咳。」趙宇清了清嗓子，「嘗過，當然是嘗過。」
他挺了挺胸，「不嘗過我能來跟你借錢？
那客棧新上的什麼八珍羹，那羹里的肉絲，切得比頭髮絲還細，入口就化！」
「羹汁滑得跟綢緞似的，一口下去從舌尖鮮到胃裡。」
他說得眉飛色舞，昨天那份八珍羹他其實一口沒吃著，只在旁邊聞了聞香氣，又聽那胖子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番，此刻拿來現炒現賣，倒也不露怯。
趙雪兒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唾沫橫飛，等他說完，才慢悠悠地開口：「你真嘗了？」
趙宇一拍胸脯：「差不了多少！」
趙雪兒嗤笑一聲，轉身就走：「二哥，你要是沒別的事，我還要接著練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