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雪兒在長凳上坐定,新奇地打量著客棧大堂。
她的目光從牆上掛著的菜譜木牌掃到櫃檯邊的酒罈,又從大堂中央那幾張修補過的木桌移到二樓走廊的欄杆,最後落回櫃檯後面那扇通往後廚的布簾上。
趙宇坐在她對面,肚子已經開始不爭氣地咕咕叫了兩聲。
他搓了搓手,伸長脖子往後廚方向張望,又回過頭來催促趙雪兒:「小妹,快點菜吧,早上出門急,我連口粥都沒喝上。」
趙雪兒白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菜譜木牌上。
她的視線從上往下掃,每掃一行,秀氣的眉毛便擰緊一分。
打滷面,十枚元晶。
紅糟靈魚卷,二十枚元晶。
文思八珍羹,三十枚元晶。
灌湯包,三十八枚元晶一籠。
趙雪兒臉上的嫌棄毫不掩飾,她把菜譜從頭到尾看了兩遍,才轉過頭來看著趙宇,語氣里滿是質疑:「二哥,你確定這不是黑店?」
趙宇連忙擺手:「絕對不是!你聽我說,這店裡的菜雖然貴,但真的物有所值。」
「你別扯開話題。」
趙雪兒打斷他,纖細的手指點了點菜譜上的價格,「我每月的份例才多少?你倒好,張嘴就是四十枚。要是讓爹知道我把元晶花在這種地方......」
她頓了頓,眯起眼睛看著趙宇,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二哥,你要是敢騙我,我絕對會一字不落地告訴老爹。到時候你猜猜,爹會先抽你還是先關你禁閉?」
趙宇打了個激靈,但隨即挺起胸膛,拍著胸脯保證道:
「小妹你放一百個心!二哥什麼時候騙過你?這店裡的菜要是不能讓你滿意,我趙宇兩個字倒過來寫!」
趙雪兒嗤笑一聲,正要再說什麼,客棧門口的動靜吸引了她的注意。
木門被推開,一道修長的身影跨過門檻走了進來。
那人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袍角繡著銀線雲紋。
他面容俊朗,劍眉入鬢,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淡笑,整個人從骨子裡透出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氣。
他站在門口,微微偏頭掃了一眼大堂里滿滿當當的玄甲衛,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來,恢復了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
趙雪兒看清那張臉,眉頭微微一挑,低聲念了一句:「竟然是他?」
趙宇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臉色頓時難看了幾分。
他下意識往趙雪兒那邊湊了湊,壓低聲音說道:「張少陽?他怎麼來了?這下麻煩了。」
張少陽,張家嫡長子。
也是烏城張家這年輕一輩中最拿得出手的人物。
與張少豪那個只會吃喝玩樂的紈絝不同,張少陽自幼天賦出眾,八歲開脈,十二歲入一流,十五歲便踏入宗師境。
更關鍵的是,他是雲海宗的核心弟子,師從雲海宗執法長老,在宗門內頗受器重。
張家這些年能在烏城坐穩靈材生意的大頭,背後少不了這層關係撐腰。
今天張少陽出現在這裡,總不可能是來吃飯的。
張少陽站在門口,目光掃過擠滿大堂的玄甲衛,臉上的表情微微一滯。
這麼多人?
而且清一色都是烏城玄甲衛的裝束。
這些玄甲衛出現在這裡,該不會這間客棧背後站的是城主府?
不過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他也沒太放在心上。
雲海宗核心弟子的身份放在烏城這種邊陲小城,別說城主府,就是州府那邊也要給幾分面子。
他沒有多說什麼,整了整袖口,不緊不慢地穿過大堂,在靠窗的位置挑了張空桌坐下。
那張桌子旁邊就是幾個正在埋頭吸溜麵條的玄甲衛,他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彷佛這些全副武裝的禁衛不過是空氣。
趙宇收回目光,暗自鬆了口氣。
還好,看張少陽這架勢,應該不是沖著他們來的。
另一邊,李妖歌走回了後廚。
其實按照他的脾氣,外面那群鬧事的傢伙他原本是不打算搭理的。
但剛才。
「觸發支線任務:有朋自遠方來。」
「任務描述:來者皆是客。作為日後將名震萬界的廚屍,宿主豈能默默無聞?一次性接待五十名及以上的客人,用完美的廚藝征服他們。」
「任務獎勵:三星釀酒技術。」
李妖歌的腳步頓了一下。
釀酒技術。
這東西他眼饞很久了。
釀酒池解鎖之後,他一直只能拿來做做酒糟,系統商城裡的釀酒配方一個都買不了,因為他不具備對應的基礎技能。
千道子那張亂糟糟鬍子的臉在他腦子裡晃了一下,那老道為了討一碗酒喝,連萬道山山主的令牌都掏出來當定金了。
現在釀酒技術就擺在面前,只要做完這單生意就能拿到手。
他李妖歌雖然是個有原則的屍,但原則這東西在系統手上,系統都發話了,他還能說什麼?
再說了,來者皆是客,他一個開客棧的,總不能把客人往外趕。
至於這群客人剛才還在院門口喊打喊殺,那是剛才的事,現在是現在。
李妖歌系上圍裙,挽起袖口,露出蒼白的手腕。
他走到案板前,從系統空間裡取出靈麥麵粉倒進面盆,注入山泉水,開始揉面。
......
不多時,蒸屜里開始往外透香氣。
那香氣起初只是淡淡的一縷,夾在水汽里往外鑽。
但隨著火候漸足,那香氣越來越濃,從蒸屜里湧出來,灌滿了整個後廚,又從布簾縫隙里往外滲透。
大堂里,那些玄甲衛正百無聊賴地坐著,忽然聞到一股香氣從後廚方向飄出來。
那股香氣鑽進鼻腔之後,他們幾乎同時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不約而同地扭過頭看向後廚的方向。
鼻子猛抽吸氣,喉結上下滾動。
「好香啊......」一個年輕的玄甲衛低聲說了一句,旁邊的同伴跟著點頭,拿手背擦了擦嘴角。
「這是什麼味道?怎麼聞著讓人渾身都舒坦。」
「是不是那個打滷面?」
他們心中不由得生出期待。
孫日天坐在桌邊,這股香氣撞進鼻腔的瞬間,他的身體猛地坐直了。
他吸了吸鼻子,眉頭挑了挑。
這股香氣和昨天那碗酸辣麵的味道完全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