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那碗加了料的面讓他跑了十幾趟茅房,但那面確實香,光靠香氣就能把人饞得走不動道。
可現在飄出來的這股香氣,比昨天打滷面的香氣還要濃上幾分,而且更加醇厚綿長,光是聞著就讓他覺得胃裡空得發慌。
這絕對不是打滷面的味道。
靠窗的桌邊,趙宇正跟趙雪兒說著什麼,這股香氣飄過來的時候,他話說到一半就卡住了。
他猛地轉過頭,鼻翼快速翕動,貪婪地把那股香氣吸進鼻腔里。
臉上慢慢浮現出一種近乎痴迷的神情,眼睛眯成兩條縫,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整個人像是被勾走了魂似的。
「就是這個。」趙宇的聲音帶著顫抖,「就是這個味道,我昨天在店裡聞到的就是這種級別的香氣。小妹你聞聞,你聞聞,我沒騙你吧?」
趙雪兒坐在他對面,那雙好看的杏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
她原本對這種荒郊野嶺的客棧完全不抱期待,覺得無非是趙宇又被哪個狐朋狗友忽悠了。
可此刻那香氣從四面八方涌過來,鑽進鼻腔,她的舌根也不受控制地開始分泌津液。
但她臉上依舊端著那副半信半疑的表情,瞥了趙宇一眼,哼了一聲:「香是香,誰知道吃起來怎麼樣。光聞著香,入口一塌糊塗的菜多了去了,二哥你又不是沒上過當。」
趙宇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想反駁又找不出合適的例子,只好又吸了一大口香氣,得意地晃了晃腦袋:
「等會兒菜上了你就知道了。到時候可別跟我搶,我可提前說好了,我點的東西我自己吃。」
趙雪兒沒理他,那雙杏眼卻不由自主地往後廚方向飄了過去。
她嘴上雖然不饒人,但心底卻已經開始鬆動。
這香氣確實不是普通酒樓能飄出來的,趙府請過州城最好的廚子來掌勺,也做過幾道拿得出手的名菜,可那些菜的香氣跟眼前這股比起來,就像是拿清水兌了墨汁跟真正的濃墨比濃淡,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
她甚至隱隱生出幾分期待,想知道這股香氣的源頭到底是什麼菜。
坐在另一桌的張少陽也聞到了這股香氣。
他正端著一杯自己帶的靈茶細品,香氣飄過來的時候,他端茶的手只是微微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正常。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依舊是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只是目光不經意間朝後廚方向掃了一眼,又收了回來,看不出在想什麼。
後廚的布簾被掀開。
李妖歌端著一屜蒸籠走了出來。
蒸籠冒著騰騰熱氣,白蒙蒙的水汽在他臉前散開,裹著那股濃郁到極致的香氣朝四面八方擴散。
他走到玄甲衛統領的桌前,把蒸籠穩穩放在桌上,淡淡開口:「你點的灌湯包。慢用。」
孫日天一急,下意識忘了自己的處境。
「等等!」
李妖歌停下腳步,偏頭看向孫日天。
孫日天指著統領桌上那屜熱氣騰騰的灌湯包,臉上滿是不滿,習慣性的發號施令:
「你憑什麼先給他上灌湯包?不先給我上?」
李妖歌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有意見?」
孫日天張了張嘴,梗著脖子開口。
「......我催一下也不行嗎?我比他先來的,問一句怎麼了?」
李妖歌淡淡回了一句:「記住,永遠不要催一個廚子。」
旁邊桌的趙雪兒沒忍住,撲哧一下笑出了聲。
孫日天的臉綠了。
他在烏城橫行霸道十幾年,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區區一個廚子,還敢給他上臉色?
媽的,要不是那個鐵疙瘩杵在那兒,他能對一個廚子低聲下氣?
他可是城主府的少主,擱平時在烏城隨便哪家酒樓,廚子敢給他擺臉色,他早就一鞭子抽過去了。
可現在他只敢在心裡罵兩句,嘴上還得老老實實等著。
趙雪兒則是對李妖歌產生了好奇。
這客棧的掌柜,有意思。
玄甲衛統領低頭看著面前那屜蒸籠,那股絲綢般順滑的香氣持續不斷地從蒸籠縫隙里往外溢,貼著他的面頰滑過去,鑽進鼻腔。
他伸手握住蒸籠蓋子的把手,輕輕一提。
蓋子掀開的瞬間,一股白蒙蒙的熱氣沖天而起。
緊接著,一道耀眼的金光從蒸籠里迸射出來,像是一輪小太陽突然在大堂里炸開,把周圍幾張桌子的桌面上都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
整個大堂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停下手裡的動作,齊刷刷地轉頭看向那道金光的源頭。
玄甲衛統領也愣住了。
他的手還握著蒸籠蓋子懸在半空,目光落在蒸籠裡面。
那些灌湯包通體散發著柔和的金色光芒,麵皮薄得近乎透明,能看到裡面有湯汁在緩緩晃動。
每一個灌湯包的大小形狀如出一轍,收口處的褶皺細密均勻,三十六道褶紋整整齊齊,在金光映照下像是一件精巧的玉器。
金光漸漸收斂,最後只剩一層淡淡的溫潤光澤浮在包子表面。
「這......」孫日天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動了兩下。
他瞬間就後悔了。
為什麼他就不好好修煉呢?
趙宇從隔壁桌探過頭來,眼巴巴地看著統領桌上那籠灌湯包,喉結上下滾了好幾圈。
他舔了舔嘴唇,轉頭看向趙雪兒,目光里滿是幽怨。
他也沒資格灌湯包。
他卡在一流武人巔峰大半年,連宗師的門檻都沒摸到。
按照這間客棧的規矩,宗師境以下的客人只能點削弱版打滷面,連正經的打滷面都吃不了,更別提灌湯包這種一看就是高階靈食的東西了。
趙宇在心裡把之前偷懶不練武的自己罵了個狗血淋頭。
孫日天的懊悔也沒持續太久。
他轉頭看向後廚的方向,眼底重新燃起幾分期待。
灌湯包他吃不了,但他點的文思八珍羹也是三十枚元晶的菜,品階不低,味道肯定不會差。
光是想一想那股清鮮綿長的香氣,他心裡的鬱悶就消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