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知予就在客廳里忙活了。
江斂下樓的時候，茶几上已經擺了好幾個盒子，有百年靈果乾、一罐千年蜂蜜、兩株品質不錯的人參，還有幾塊包裝精美的魂獸肉乾，看著就知道價格不菲。
「這些你帶過去給人家，別空著手去。」沈知予一邊往儲物袋裡裝東西，一邊頭也不回地說，語氣自然得像是在準備一份再普通不過的伴手禮。
江斂看著茶几上那堆東西，忍不住道：「媽，你這是搬家還是走親戚？」
「你媽我這是在給你攢人品。」沈知予直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江斂，笑著道：「你上次那顆萬年金紋果都送出去了，這點東西算什麼？再說，人家一家人在那邊招待你，你這個做朋友的，總不能空手上門吧？」
聞言，江斂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默默接過那個儲物袋收進手環里。
老媽在人情世故這方面確實比他老練太多了。
沈知予開車把他送到了天羅城宇航中心。
江斂辦好登機手續，過了安檢，在候機區坐了一會兒，便聽到登機廣播響起。
紫蘿城距離天羅城大約一千公里，魂導客機的飛行時間不到兩個小時，算上起降和候機的時間，四五個小時之內就能到。
江斂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窗外跑道上的標誌線慢慢後退，然後飛機抬起機頭，天羅城的建築群在舷窗外變得越來越小。
他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心裡想著這一次去紫蘿城的安排。
藍軒雨那邊的修煉進度不算慢，比他印象中原著里的藍軒宇要順利一些，這大概和他提前給的那顆萬年金紋果有關。
但藍軒雨的血脈特殊，魂力增長速度容易卡在瓶頸期，他這次過去，如果能幫她梳理一下修煉上的問題，對即將到來的高能少年班考核也會更有把握。
當然，這只是順帶的。
飛機降落紫蘿城宇航中心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多。
紫蘿城的宇航中心比天羅城的要小得多，但五臟俱全。
江斂順著出站通道走到到達大廳，剛出閘口，就看到人群中兩道熟悉的身影。
藍軒雨站在人群前面，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連衣短裙，黑色長髮紮成利落的高馬尾，那張粉妝玉琢的小臉上帶著遮掩不住的高興，踮著腳尖往出口方向張望。
看到她，江斂也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
南澄站在藍軒雨身後半步的位置，穿著一件素色的長裙，長發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氣質溫婉，看到江斂出來，也微笑著朝他點了點頭。
「江斂！」
藍軒雨先一步跑了過來，在他面前站定，仰著頭看他，那雙天藍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嘴角彎得壓都壓不住，道：「你終於來啦！」
「嗯，來了。」江斂笑著應道。
「你坐飛機累不累？餓不餓？我媽做了好多好吃的，在家等著呢！」
「不累，兩個小時而已。」
南澄這時也走過來，微笑著看向江斂，語氣溫和道：「江斂，歡迎來家裡做客。軒雨念叨你好幾天了，每天都在算你什麼時候到。」
「南澄阿姨好，又打擾了。」江斂禮貌地打了個招呼。
「不打擾，你來了軒雨高興，我也高興。」南澄說完，看了一眼江斂的周圍，繼續道：「行李帶了嗎？」
「嗯，都在儲物手環里了。」
「那走吧，車在外面等著。」
三人走出宇航中心，南澄開著那輛熟悉的深灰色懸浮車，江斂和藍軒雨坐在後排。
藍軒雨從上車開始就沒停下來過，嘰嘰喳喳地跟江斂講她這幾個月的事，說她在修煉上卡了兩次瓶頸都被娜娜老師指點了過去。
說她最近又掌握了一種新的水元素運用方式，說她在學校實戰課上贏了好幾次。
而江斂當然也是很自然的就聊了起來。
車子穿過紫蘿城熟悉的街區，在那棟住宅樓前停了下來。
南澄開啟家門的時候，一股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
餐桌上已經擺了好幾道菜，比上次來的時候還要豐盛。
「去洗手，準備吃飯了。」南澄進廚房端最後一道湯，回頭朝兩人叮囑道。
藍軒雨拉著江斂去洗手，然後兩人在餐桌旁坐下。
飯桌上，南澄一邊給江斂夾菜一邊問他在天斗城的經歷，有沒有遇到什麼困難，那邊的學校怎麼樣，同學們好不好相處。
江斂挑了一些能說的說了，比如天斗分院的環境、課程安排、和同學相處的情況，但沒有提到凍千秋的事。
藍軒雨在旁邊聽得認真，時不時插一句「那一定很好玩」「那邊天氣怎麼樣」之類的問題。
一頓飯吃了將近一個小時，南澄收拾碗筷去廚房的時候，藍軒雨拉著江斂進了她的房間。
藍軒雨的房間和江斂上次來的時候差不多，書桌上多了幾本新的修煉筆記，牆角多了一個小書架，上面擺著幾本關於魂獸和水元素掌控的書。
靠窗的牆上貼著幾張寫滿字的小紙條，像是她平時記下來的修煉要點。
「你房間比以前整齊多了。」江斂說道。
「那當然！你來了，我昨天收拾了好久！」藍軒雨說著，在自己書桌前坐下來，轉過身看著江斂道：「江斂，你現在多少級了？是不是已經很高了？」
「十八級。」
「哇！」藍軒雨眼睛一亮，道：「比我高好多！我才剛突破十五級，還沒到十六呢……」
「你修煉速度已經很快了。」江斂拉開椅子在她旁邊坐下，語氣認真道：「你的武魂特殊，魂力增長速度本來就會比別人慢一些。」
藍軒雨點了點頭，但眼底還是有一點不易察覺的低落。
江斂注意到了，想了想，開口問道：「軒雨，你最近修煉的時候，有沒有感覺身體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聞言，藍軒雨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猶豫了一會兒才說：「有……有時候修煉到一半，會感覺身體裡有兩股熱流在打架，像是有兩個東西在搶地方，不疼，但就是不太舒服。」
「娜娜老師幫你看過嗎？」
「嗯，娜娜老師說我體內有兩股不同的血脈力量，暫時還沒完全融合，所以會有一點衝突，讓我修煉的時候不要急著衝擊瓶頸，先穩住基礎。」藍軒雨說到這裡，抬頭看了他一眼，道：「你怎麼知道的？」
「猜的。」江斂語氣平靜道。
他沉默了片刻，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藍軒雨目前的情況。
金龍王和銀龍王兩股血脈共存一體，互相排斥，尚未融合，隨著魂力提升，衝突會越來越劇烈。
原著中藍軒宇是在娜娜的引導下，靠著一次次生死邊緣的淬鍊才逐步完成血脈融合的，但現在藍軒雨還太小，遠沒有到那個階段。
不過，他倒是可以用均衡來幫她緩解一下。
「軒雨，你信不信我？」江斂忽然開口問道。
藍軒雨愣了一下，然後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道：「信。」
「那好，你坐好，放鬆，不要抗拒我釋放出來的力量。」
藍軒雨雖然不太明白他要做什麼，但還是乖乖坐直了身體，雙手放在膝蓋上，閉上眼睛，把呼吸放平。
江斂也深吸了一口氣，抬起右手。
藍色天秤在掌心浮現出來，通體剔透，秤桿兩端的光線緩緩流動，他催動魂力，均衡之力從他掌心延伸出去，化作一層極薄的無形力場，覆蓋在藍軒雨的身體表面。
均衡的力量開始滲透。
江斂閉上眼睛，用精神力感應著藍軒雨體內的情況。
很快，他就「看」到了。
她的體內深處，兩股截然不同的能量正在各自占據一片區域，一股溫熱而霸道，帶著淡淡的金色光澤；另一股清冷而綿密，泛著銀色的光暈。
兩者之間有一條非常細微的界限，互不侵犯，但也互不相融。
界線處偶爾有細小的能量火花碰撞，一閃即逝，雖然短暫，但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衝擊力。
這個狀態，比江斂預想的要穩定一些。
藍軒雨的血脈衝突還沒有嚴重到不可控的地步，至少兩股能量目前還保持著基本的平衡，沒有出現一方試圖吞噬另一方的情況。
這或許也是娜娜出手了的緣故。
但穩定歸穩定，隱患依然存在。
隨著藍軒雨的魂力繼續提升，兩股能量的活躍度也會隨之增強，屆時這種微妙的平衡就會被打破。
「我要開始了。」
江斂低聲說了一句，然後控制著均衡之力向那道界線靠攏。
他沒有嘗試去壓制任何一方，也沒有試圖強行把兩股能量融合在一起。
他做的事情很簡單，在金色和銀色的交界處，用均衡之力搭建了一層極其微弱的緩衝層。
那層緩衝層不偏袒任何一方，它只是讓兩股能量在接觸的時候，不會直接發生劇烈的碰撞，讓原本尖銳的衝突變得柔和一些。
藍軒雨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眉頭輕輕蹙起，但很快又舒展開來。
她感覺到了，體內那兩股時常會打架的熱流，在江斂的力量覆蓋過來之後，忽然變得溫和了許多，像是在它們之間隔了一層軟墊。
「別動，再堅持一下。」江斂的聲音從她面前傳來，比平時稍微低了一些。
藍軒雨沒有睜眼，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江斂繼續引導均衡之力在藍軒雨的經脈間遊走，一層一層地打磨著那道界線，讓金色和銀色的接觸面變得更加圓潤平滑。
這個過程比他想像中要費力得多。
兩股能量雖然只是自發地在運轉，沒有任何攻擊性，但它們的本質極高，江斂的均衡之力在和它們接觸的時候，消耗速度比平時快了將近一倍。
他的精神力在快速下降。
不過他沒有停。
而且，他的均衡，比藍軒雨這個血脈品質要強上許多倍。
又過了大約三分鐘，那道界線的邊緣已經被打磨得差不多了，兩股能量在接觸的時候，已經不會再爆發出那種細微的火花，變得相對平穩。
江斂緩緩收回了均衡之力，藍色天秤在掌心閃爍了一下，然後消散成光點。
他睜開眼，感覺太陽穴微微發脹，體內魂力也消耗了大半，整個人比打了一場高強度戰鬥還要累。
「好了。」他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道：「你感覺怎麼樣？」
藍軒雨睜開眼，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輕輕握了握拳，又鬆開。
「好像……真的舒服了好多。」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驚訝和驚喜，道：「以前每次修煉完，體內都會有一點點悶悶的感覺，現在好像沒有了。」
「那就好。」
江斂靠在椅背上，微微閉了一下眼，確實有點累。
藍軒雨很快就注意到了江斂的疲憊，剛才還精神奕奕的人，現在臉色明顯比剛才白了一些。
她連忙湊過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緊張，道：「江斂，你沒事吧？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沒事，就是魂力消耗得有點多，休息一下就好。」江斂擺了擺手，語氣儘量輕鬆道。
「你快躺下！」藍軒雨站起來，拉著他的胳膊往自己床邊帶，一邊道：「你躺我床上休息一會兒，我去給你倒杯熱水！」
「不用不用，我坐一會兒就行。」
「不行！你必須躺下！」藍軒雨叉著腰，表情難得認真起來，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味道，道：「你剛才幫我調理身體，我都感覺到了，你肯定消耗很大，你不躺下我就生氣了！」
江斂看著她那雙寫滿了「你不聽我就要鬧了」的眼睛，沉默了兩秒，然後默默地躺到了床上。
藍軒雨的房間很乾淨，被子和枕頭都帶著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氣，和他想像中一樣整潔。
「你躺著別動，我去給你倒水。」藍軒雨說完，快步走出了房間。
江斂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感受著體內那股正在緩慢恢復的魂力流動，心裡暗自評估了一下剛才的消耗。
這次幫藍軒雨調和血脈，大概消耗了他將近八成的魂力，精神力也下降了不少，好在『均衡』乃法則化身，比龍神血脈都要高，所以並沒有傷到根本，休息一晚應該就能恢復大半。
他閉上眼睛，正準備休息一會兒，房門又被推開了。
藍軒雨端著一杯溫熱的蜂蜜水走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在床頭柜上，然後在床邊蹲下來，雙手趴在床沿上，微微歪著頭看他，語氣裡帶著一點兒擔心，道：「江斂，你真的沒事嗎？」
「真的沒事，就是有點累。」
藍軒雨看著他的臉，確認他確實比剛才好了不少，這才鬆了口氣，然後輕輕開口，聲音比剛才柔了幾分，道：「你為什麼要幫我做這個？」
「因為你是我朋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