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擬艙的艙蓋緩緩彈開,白色燈光重新湧入視野。
江斂從艙體中坐起來,透明膠質從身上滑落,他活動了一下微微發僵的肩膀,雙腳落地時有種重新回到現實的踏實感。
藍軒雨和葉靈瞳也幾乎同時從旁邊的模擬艙里坐了起來,三人的目光在空中對視。
「我們第一吧?」藍軒雨問道,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期待。
江斂還沒來得及回答,牧重天已經從主控台後面走了出來,手裡拿著資料板,目光掃過三人,語氣平穩道:
「六六六小組,積分一百八十分,排名第一。」
藍軒雨的笑容瞬間變得燦爛起來,連葉靈瞳的眉眼都放鬆了不少。
江斂從模擬艙里走出來,看到趙恆三人已經圍了過來,臉上帶著笑容,孟釧也是帶著笑容走了過來,錘了一下他的肩膀,道:「你們那個烈火蜥戰術太無賴了。」
趙恆也在旁邊接話,語氣誇張道:「就是!那可是八百年魂獸!你們居然拿它當導遊!這戰術之前從來沒見人用過!」
「戰術是死的,人是活的。」江斂笑道。
「江斂你現在越來越像一個小狐狸了。」周圓感嘆道。
「那也得看對手是誰。」
考核結束後,牧重天公布了最終排名,六六六小組以絕對優勢獲得第一名,孟釧小組位列第二,呂千尋小組排在第三。
冠軍獎勵每個月一枚五百年份靈果的承諾,也正式生效。
這個訊息傳出去後,整個高能少年班都熱鬧了好一陣子。
但課程並沒有因為考核結束而放緩,反而比之前更加緊湊了,季洪彬的魂獸理論課也越來越複雜,每天一次隨堂考核,不合格的依然要留下來補考。
時間也在這樣的節奏中平穩地向前流動。
這一天,周末,江家,空氣里飄著一股熱騰騰的食物香氣。
江斂一家和藍軒雨一家並排坐在餐桌旁,桌上擺滿了各式菜餚。
沈知予和南澄在廚房裡忙碌著,沈知予負責炒菜,南澄在另一側煲湯。
兩個女人一邊幹活一邊聊天。
江硯和藍瀟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聊天,偶爾端起茶杯喝一口,江斂和藍軒雨則坐在餐桌旁,藍軒雨拿著一塊排骨正啃得認真。
「你家的菜真的好好吃。」藍軒雨嘴裡含著排骨,含含糊糊地說道。
「以後周末可以經常過來吃。」江斂給她倒了一杯果汁,放在她手邊,道:「你要是平時在學校食堂吃膩了,也可以來我家吃飯。」
「真的?」
「當然,我媽上次還跟我說讓你常來。」
藍軒雨彎起眼睛笑了一下,然後繼續低頭認真地啃排骨。
吃完飯之後,兩家人在客廳里又聊了一會兒,然後藍軒雨看了看時間,轉頭看向江斂,小聲道:「阿斂,你上次說你家有模擬艙,我們今天能不能用一下?」
「行啊。」江斂點了點頭,帶著藍軒雨穿過客廳,來到地下室,推開了那間模擬艙室的門。
房間不大,但裝置齊全,三台銀灰色的模擬艙並排排列,在燈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澤。
他指了一下最左邊那台,道:「你用那台,我在這邊,你先進去,我設定一下。」
聞言,藍軒雨點了點頭,輕車熟路地邁入模擬艙,身體沉入透明膠質中,艙蓋緩緩合攏。
江斂走到主控台前,快速調整了聯機設定,確認兩台模擬艙成功連線,然後也躺進了旁邊的艙體中。
眼前陷入黑暗,呼吸被膠質包裹的瞬間,然後重新亮起。
下一秒,江斂發現已經站在了一片開闊的圓形競技場中。
腳下是灰色的平整地面,四周環繞著高低錯落的看台。
藍軒雨的身影在他旁邊同步凝聚成形,落地後她環顧了一圈四周,帶著好奇的語氣說道:「這裡好開闊,比學校那個模擬艙的場地要大。」
「鬥獸場模式,可以自由選擇對手難度和型別,擊敗對手就能獲得斗羅幣,斗羅幣可以在模擬艙內兌換一些訓練資源。」江斂解釋道。
藍軒雨點了點頭,然後忽然偏過頭來看他,語氣裡帶著一絲好奇,道:「阿斂,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嗯?」
「你上次在天斗星的那幾個月……是不是認識了一個叫凍千秋的朋友?」
聞言,江斂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他轉頭看向藍軒雨,那雙天藍色的眼眸里沒有質問或不滿的意思,更多的是一種單純的好奇。
「嗯,認識。」
「她是不是很厲害?」
「嗯,武魂是魔魂大白鯊,冰元素掌控,戰鬥意識很強。」
藍軒雨安靜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語氣依然平靜,說:「那她以後也會考史萊克學院嗎?」
「應該會吧。」
「那到時候我們說不定會在史萊克遇到她?」
「可能吧。」
藍軒雨沒有再追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說:「那挺好的,又多了一個認識的人。」
她說完這句話,目光便重新轉向場地中央,語氣恢復了平時的輕快,道:「那來吧,我想試試鬥獸場能打到什麼程度。」
江斂看了她一眼,沒有再繼續那個話題。
模擬艙室外的監控屏上,兩個小小的身影正在巨大的競技場中不斷擊敗重新整理出來的對手。
時間在日復一日的修煉和訓練中平穩地流逝,轉眼間已是幾個月過去。
高能少年班的課程也在按部就班地推進,理論課、實戰訓練、體能訓練,每一周都被安排得滿滿當當,幾乎沒有太多空閒的時間。
而在這幾個月里,高能少年班的學生們也陸續開始選擇副職業的修行方向。
季洪彬站在講台上宣布這件事的那天,教室里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了低低的討論聲。
「副職業的修行不會影響你們的主修課程,但會占用你們的課餘時間,選擇之前要想清楚,確定了就不能輕易更改。」
江斂的選擇沒有太多猶豫,斗鎧師和鍛造師,這是他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就已經大致確定的方向。
藍軒雨的選擇則稍微有些出人意料,她選擇了戰艦駕駛和斗鎧師。
當天下午,江斂在校表上收到了藍軒雨發來的一條訊息,道:「阿斂,我今天去見了一位戰艦駕駛的老師,他說我精神力很強,很適合學這個。」
江斂看到這條訊息的時候,想起原著中藍軒宇的星際戰艦駕駛師父。
「那位老師叫什麼?」
藍軒雨很快就回了,道:「他讓我叫他銀老師,名字叫銀天凡,他說重要的是我能學到什麼。」
果然是他,銀天凡。
「季老師說他在學院裡名聲不太好,所以讓我不要對外說是他的學生,但我感覺他講的東西真的很有用。」
「那就好好學。」
「……對了,阿斂,那個凍千秋最近有聯絡你嗎?」
「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隨便問問。」
江斂看著那條訊息,沉默了片刻,然後回了一句:「偶爾會聊幾句修煉的事。」
「……哼。」
……
兩年半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一眼就過去了。
而高能少年班也從最初三十人淘汰到如今二十四人,江斂也從二十二級大魂師穩步攀升到三十八級魂尊。
他的第一魂環依然是紫色千年,第二魂環同樣停留在紫色千年,而第三魂環,去年凝聚的,依然是紫色。
三紫。
這個魂環配比放在整個天羅學院的歷史上都是獨一份的,放在整個斗羅聯邦同年齡段的魂師里也是極其罕見的。
但真正讓季洪彬感到震撼的,不是江斂的魂力等級,而是他在實戰中的表現。
事情是發生在三天前。
那天下午的訓練課結束後,季洪彬破天荒地把江斂單獨留了下來。
「跟我來。」他說完,就轉身朝訓練館最深處那間封閉式訓練室走去。
那間訓練室平時不對外開放,只有學院核心教師才有許可權使用,內部空間比普通訓練館大出將近一倍,牆壁和地面都鋪設了特製的吸能材料,能夠承受高強度的魂力衝擊。
江斂跟著他走進訓練室,門在身後自動合攏,發出沉悶的鎖定聲。
季洪彬走到場地中央,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江斂身上,語氣平靜道:「我一直沒機會親自試過你的極限,今天正好有空,全力出手,不用留餘地。」
江斂微微一愣,道:「季老師,你確定?」
「確定。」
季洪彬說話的同時,腳下已經升起了一圈圈魂環。
紫、紫、黑、黑、黑、黑、黑、黑。
八圈魂環整齊排列,緩緩旋轉,在封閉室內的燈光下散發出強烈的壓迫感。
尤其是那六圈黑色魂環,每一圈都帶著萬年級別的厚重威壓,疊加在一起形成的氣場,足以讓普通魂師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但這股壓迫感對江斂並沒有太大效果。
他的均衡之力在對方釋放魂環的瞬間就已經自發運轉起來,像是本能反應一樣,將那股威壓無聲無息地化解掉了。
「開始了。」季洪彬提醒了一聲。
話音未落,一道黑色的虛影在他身後凝聚成形,那是一尊身披暗色鎧甲的高大騎士,面容被盔甲完全覆蓋,雙眼的位置亮著兩團幽藍色的火焰。
恐懼騎士!
季洪彬的武魂一出現,整個訓練室內的空氣都變得沉重了起來。
但江斂沒有後退,反而向前邁了半步。
藍色天秤在掌心浮現,三圈紫色魂環從腳下升起。
他深吸一口氣,均衡之力在那一瞬間全面展開,精準地鎖定了季洪彬。
那一刻,他感覺到自己的氣息在瘋狂攀升,三十八級、四十級、五十級、六十級……
一路攀升到八十六級!
季洪彬的魂力等級,被均衡完整地同步到了江斂身上。
季洪彬目光微凝,右手向前一推,身後的恐懼騎士虛影隨之而動,巨大的黑色手掌朝江斂的方向拍落。
而江斂沒有後退。
他同樣抬起右手,掌緣泛起和季洪彬一模一樣的黑色氣息,正面迎向那隻落下的巨大手掌。
兩股力量在半空中正面碰撞。
沒有聲音,沒有爆炸,兩股本質完全相同的黑色能量在接觸的瞬間相互抵消,只在地面上留下一圈向四周擴散的氣浪。
見此,季洪彬的眼角抽動了一下。
他確實沒有留手,剛才那一掌是他全力出手,但他知道江斂剛才那一下同樣同步了他的全力。
接下來的五分鐘,兩人你來我往,攻防節奏快得肉眼難以看見,黑光與黑光不斷撞擊又消散,整個訓練室地面被震出一道又一道細細的裂紋。
季洪彬的恐懼騎士虛影越來越凝實,攻擊越來越凌厲,但每一次攻擊都被江斂用完全相同的力量精準地攔截下來。
季洪彬最後甚至上了一層斗鎧,三字斗鎧的光芒在那身黑色鎧甲上流轉,威壓比剛才又強了一個層次,但結果依然一樣,江斂同步了他的增幅。
五分鐘後,季洪彬終於主動收了武魂。
他在原地站了兩秒,看著對面那個氣息依然平穩的學生,沉默了好一片刻。
然後有些鬱悶的開口道
「你小子真是個怪物。」
江斂收回均衡之力,藍色天秤在掌心消散,氣息回落回正常水平。
他活動了一下微微發酸的肩膀,抬頭看向季洪彬,認真道:「季老師,你今天這誇獎比平時好聽多了。」
聞言,季洪彬嘴角一抽,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轉身推門走了出去。
……
第二天,副院長辦公室里,銀天凡癱在椅子上,一隻手搭著肥碩的肚子,另一隻手拿著一個保溫杯,嘴裡發出一連串毫不掩飾的嘲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季啊老季!你堂堂八環魂斗羅,三字斗鎧,居然被一個九歲的學生打了個五五開!傳出去你這大魔王的名號還要不要了?」
季洪彬坐在辦公桌後面,臉色黑得像鍋底,沉聲道:「他鎖定了我的全力狀態,同步了我的魂力等級和斗鎧增幅,我打出去的每一招他都能原樣還回來,我有什麼辦法?」
「那你不會換戰術嗎?」銀天凡笑得更歡了,整個椅子都在跟著他抖,道:「你不是號稱戰術大師嗎?換個思路打啊!」
「我換了。」季洪彬語氣沉悶,道:「我換了七種攻擊方式,他還是能接住。」
聞言,銀天凡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放下保溫杯,坐直了身體,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微微眯起來,難得認真地看著季洪彬。
「七種攻擊方式都能接住?」
「嗯。」
銀天凡沉默了片刻,然後重新靠回椅背上,用杯蓋敲了敲保溫杯邊緣,悠悠道:「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要真是這樣的話,那可比他徒弟逆天多了呀。
聞言,季洪彬沉默了一會兒。
「從明天開始,我每天都會和他打一場。」
聞言,銀天凡的眼神也認真了起來,他當然知道季洪彬對學生的嚴格程度,也知道季洪彬很少對誰表現出格外的熱情。
「你這是認真的?」
「嗯,他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