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磷已經記不清自己在這座要塞里待了多久。
或許只有一兩天,但卻過得變得無比漫長。
睡覺的草墊已經發黑,混雜著血跡和藥漬,散發出一種腐朽的氣息。
他的袖子被挽到肘部以上,露出的手臂上布滿了新舊交疊的齒痕。
那些齒痕從手腕一直延伸到上臂內側,密密麻麻地排列著,邊緣泛著青紫,有些已經結痂脫皮,露出底下泛白的嫩肉。
另一條手臂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香磷把袖子拉下來,布料蹭過那些新傷舊傷,嘴裡忍不住發出極輕的抽氣聲。
但她沒有喊,甚至沒有皺一下眉頭。
剛來要塞時,香磷層試圖逃跑,但被打斷了三根肋骨。
那一次她在地板上躺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就被人像拖貨物一樣拖回去繼續工作。
每當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她就會幻想那個曾經在考場中救了他的黃髮少年。
幻想里自己看著他走過來,溫柔的說道:
「你就是香磷吧?我是來帶你走的。」
她開口問:「為什麼?」
「因為我來救你了。」
然後少年伸出手。
那隻手伸向自己的時候,她甚至能感覺到那隻手散發出的溫度。
自己緊緊跟在他身後,不用再數自己身上還剩多少完好的皮膚,不用再恐懼下一次被人咬的痛苦。
對方回頭看她一眼,笑著說:「以後不會再有人傷害你了。」
她攥緊了那隻手。
然後。
門被推開了。
「快點,怎麼還不出來,小隊的上忍快撐不住了,趕緊過來!」
聲音粗魯而急迫,像是她在耽誤什麼天大的事情。
在急躁的拖拽下,她再度被拖進了那間治療用的房間。
....
第二天清晨。
霧隱村。
碼頭區被臨時清空,一條長長的木製棧道延伸向海面,棧道盡頭立著一排木碑。
每塊木碑上都刻著一個名字。
木碑前整整齊齊地擺著白色花束。
封印班死了六個人,暗部死了十個人。
還有兩名普通忍者被三尾暴走時的餘波波及,屍骨無存。
他們當中最年輕的那個只有十九歲。
照美冥站在木碑前,換掉了水影袍,穿著一身樸素的深色和服,長發用一根白繩束在腦後。
她的身後站滿了人,青、長十郎、鬼燈滿月、河豚鬼、西瓜山河豚鬼、干柿鬼鮫、矢倉被推到第一排的側邊。
再後面是幾百名霧隱村的忍者與村民,密密麻麻地擠滿了整條碼頭區的大道。
鳴人也站在人群中。
他換回了霧隱暗部的裝束。
他站在人群偏後的位置,靜靜地望著棧道盡頭的木碑。
照美冥往前邁了一步。
站在木碑前念出了十一個人的名字,聲音沉穩而有力。
白花被一束一束放入海中,花瓣隨波漂遠,消失在海天交界處。
人群中有人低聲啜泣,有人攥緊了拳頭。
他們望著那片遠去的白色花束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整個儀式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簡潔,肅穆,並沒有多餘的言語。
關於鳴人的身份,照美冥沒有公開。
這是鳴人前一天晚上向她提出的請求。
「讓霧隱村知道有一位木葉忍者做了這件事就夠了,是誰並不重要。」
照美冥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最終點了點頭,把原本準備好的致詞縮減。
葬禮結束後,人群漸漸散去,碼頭恢復了往日的模樣。
鳴人也該離開了。
村口只有寥寥幾個人來送行。
照美冥換回了水影的白袍,站在最前面。
青站在她後方,長十郎抱著雙刀站在更遠一點的位置,鬼燈滿月靠在路邊的樹幹上朝鳴人抬了抬手。
河豚鬼沒有來,但干柿鬼鮫倒是意外地出現了,遠遠地站在一棵樹底下。
「真的不再多留幾天?」照美冥問。
「任務已經完成,自然就沒有留下的必要。」鳴人還是那副暗部的裝束,面具沒有摘下來。
照美冥笑了一下,沒有繼續挽留。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捲軸遞過去,封口處印著霧隱村的專屬紋章。
「這是正式的文書,等我處理好村子初期的交接事務,大約十天到半個月後,會親自帶隊去木葉進行正式的建交訪問。」
鳴人接過捲軸收好。
「好,木葉那邊我會提前打招呼。」
照美冥點了點頭,然後退後半步,微微躬身。
「路上小心,鳴人。」
「回見。」
鳴人轉過身,擺了擺手,迅速朝著遠處跑去。
照美冥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鳴人身影徹底看不到了,才輕輕撥出一口氣,轉身往回走。
「接下來…該好好整頓這個村子了。」
還沒等鳴人跑出多遠,一道白色的身影從水裡鑽了出來。
自來也雙手抱胸站在鳴人面前,上下打量了鳴人一番,然後吹了個口哨。
「怎麼,咱們霧隱村的大英雄終於捨得回來了?」
鳴人解除了變身術。
他揉了揉被面具壓得有點發悶的臉頰,搞怪般的朝自來敬禮。
「自來也,任務已經圓滿完成!」
對於自來也得知自己在霧隱村所作的事,他並不意外。
畢竟昨天他在封印三尾的時候就透過六眼得知了對方來過。
自來也緩緩走過來,大大咧咧地攬住鳴人的肩膀。
「挺能幹啊你小子,連五代目水影大人都親自鞠躬,這待遇三代老頭都沒享受過。」
「看來自來也很羨慕啊。」鳴人看向自來也笑了笑,同時吧水影給的文書遞給了自來也。
「說是過個十天半月會去訪問木葉。」
自來也接過後,表情稍微變得嚴肅。
這下霧隱村水影換代,開放忍村,忍界定然要大地震。
尤其是第一個訪問的忍村還是木葉,這不得不讓其他忍村多想。
不過這對現在略顯頹勢的木葉而言是件好事...
但這個想法剛落下,他就瞅了眼鳴人。
不對!
有這傢伙在,木葉還能叫頹勢嗎?
「看我幹嘛?」鳴人瞥見自來也的眼神,略微後退一步。
「啊哈哈,沒事,接下來怎麼安排?直接回木葉?老頭那邊我已經提前傳過信了,這次你乾的這件事,他估計得笑上個半個月。」
鳴人沉默了兩步路,然後開口。
「我想先去一趟草隱村。」
自來也的腳步頓了一下。
「草隱村麼。」
他沉吟片刻,然後聳了聳肩,「行吧,反正也不差這幾天了。」
自來也知道鳴人在想什麼,無非想找到旋渦一族的倖存者,並將其接回木葉保護起來。
雖然他也試圖尋找過,可惜這些年也就一個旋渦長門,而且那傢伙相當厭惡木葉。
說著兩個人調轉了方向,朝著與木葉相反的方向走去。
而就在他們啟程的同一天,木葉某處隱秘打空間,一場密談正在進行。
昏黃的燭光將不大的石室照得影影綽綽。
長桌一側坐著大蛇丸,他的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張蒼白的面孔在燭火下顯得愈發陰冷。
對面坐著兩名砂隱村的代表,馬基。
也就是殺了月光疾風那位砂隱村代表。
他眼神裡帶著隱忍的銳利。
在他身旁另一位則年輕得多,紅髮,額頭上刻著一個「愛」字。
正是一尾人柱力,我愛羅。
桌子的另一頭還有個不應出現在這裡的人物,他半邊臉纏著繃帶,獨眼露在外面。
團藏拄著一根拐杖坐在陰影里,彷佛這場會談與他無關。
大蛇丸把一捲地圖鋪在桌面上。
「計劃得提前了。」
馬基聞言眉頭一皺:「為什麼?原定不是在第三場考試的中途發動嗎?時間還有將近一個月,準備工作遠沒有完全到位...」
大蛇丸打斷了他。
「因為自來也和那個九尾小鬼離開了木葉,具體去向不明,但至少短時間內不會回來。
馬基的眉頭依然皺著,顯然對這個解釋並不滿意。
「就區區一個自來也和九尾小鬼就讓你改變全盤計劃?」
大蛇丸笑了一下說道:「這兩個人可以說是現在木葉的最強戰力,他們在場和不在場,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局面。
如果他恰好趕在計劃中途回村,我們就會多出非常多的阻力。
趁他們不在的時候動手,是最好的選擇。」
桌對面的我愛羅依然沒有抬頭,但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某個名字彷佛觸動了他。
見識過鳴人與大蛇丸的對戰,他對鳴人實力再清楚不過。
而馬基只見過鳴人對戰犬冢牙,雖然聽過手鞠他們描述過與大蛇丸對戰的情況,但仍然不太相信那小子能有多強。
區區剛從忍校畢業的小鬼而已,再強能強到什麼地方去?
他覺得大蛇丸是被九尾給嚇傻了。
團藏這時候開口了。
「三天,你確定三天的時間足夠完成布置?」
大蛇丸瞥了眼團藏,慢條斯理地說道:「不需要全部到位,只要有儘量多的人牽制木葉忍者就好,老師就由我來對付。」
馬基聞言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我會通知村子那邊提前派人,但醜話說在前頭,如果你這次的計劃出了問題,砂隱村可不會替你承擔後果。」
「當然。」
大蛇丸嘴角翹了起來。
「大蛇丸,你最好能成功。」
團藏拄著拐杖起身,冷著臉轉身朝門外走去。
雖然暫時沒辦法解決鳴人和自來也這兩個心頭大患,但他也能趁亂直接登上火影代理一職。
到時候若是再想讓他下來,那可就難咯。
馬基朝大蛇丸微微點頭示意,然後轉頭看向我愛羅。
「走了。」
大蛇丸目送他們離開,緩緩把桌上的地圖捲起來。
「好了,佐助,等解決了老師,馬上就輪到你了,可別讓我失望啊,各位。」
...
與此同時,自來也和鳴人已經抵達草隱村。
由於這只是個小村子,自來也並未專門布置蛤蟆。
只能透過接近草隱村的蛤蟆先拉進距離,然後再透過腳力趕路。
因此他們來到草隱村附近的時候已經臨近傍晚。
兩人隔著灌木朝著草隱村望去。
那條通往村口的土路上長滿了野草,路邊的木牌歪歪斜斜地掛著,上面的字跡被風雨侵蝕得幾乎看不清。
鳴人和自來也站在一處高坡上,俯瞰著下方那座沉在暮色中的小村子。
草隱村不大,比木葉小得多,也比霧隱村更加破敗。
房屋低矮錯落,屋頂覆著灰色的瓦片。炊煙稀稀落落地從幾戶人家屋頂升起。
「呼...終於到了。」自來也雙手叉腰,打量著村子周圍的布置。
屋頂上沒有巡邏的忍者在跑動,村口的兩盞燈昏昏沉沉地亮著,守夜的忍者裹著厚外套靠在牆根打瞌睡。
對於一座忍村而言,這種程度的防備實在太過鬆懈。
自來也對此評價是:
這村子好像已經窮得養不起暗部了?
鳴人把外套拉煉拉到頂說道:「我進去看看,自來也你在外面接應。」
自來也沒攔他,只是壓低聲音補了一句:「草隱村再怎麼說也是忍村,是武裝勢力,小心一點總沒錯。」
「了解。」
說著鳴人的身形迅速融入夜色。
自來也眯眼望著他消失在村口矮牆的陰影中,雙手抱胸往樹根下一靠,默默等待。
他也並沒有多少擔心。
畢竟以鳴人的實力,該擔心的應該是草隱村的高層。
潛入過程比預想的還要順利。
村子的外圍防禦形同虛設,幾道老舊的預警結界殘留在牆根,他貼著牆縫穿過去的時候連衣角都沒有被蹭到。
村子裡低矮的房屋擠在一起,巷子窄得只容一人透過,頭頂晾衣繩上掛著的衣服在風裡飄來盪去。
鳴人將六眼注入查克拉,視野像一張網在黑暗中鋪開。
他避過了兩處有人聲的視窗,繞開了一條偶爾傳來犬吠的巷子,一路朝著村子中心那座相對完好的建築物靠攏。
那是草隱村為數不多的三層石樓。
不多時,他來到了目的地,從一扇開著的窗戶翻進樓中。
樓里的布局並不複雜。
一樓的廳堂空著,二樓有幾間緊閉的房門,其中一間的門縫裡透出燈光,裡面有人在低聲說話。
他停在門前,隔著薄薄的門板聽清了裡面的對話。
「大人,這是從各個要塞送來的前線戰報,戰況不容樂觀啊,不過戰況最激烈的北方要塞由於那個旋渦一族,上忍的死傷倒是減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