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下一瞬被吞沒。
鳴人能感覺到,意識被拉扯的那一瞬,自己被從現實抽離,拖入了一個封閉的領域。
原本的聲音全都在這一刻歸於寂靜。
鳴人睜開眼。
發現頭頂的月亮大得異常,幾乎占據了小半個天空,暗紅色的光籠罩著整片空間。
那月亮像一顆獨眼,靜靜懸在高天之上,表面的坑洞與紋路十分清晰。
赤紅的月光灑下,把周圍的樹林染成了一種深紅色。
像是有人把現實世界拆解,然後再重新拼裝。
鳴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喃喃道:
「連感覺都被篡改了嗎。」
他輕輕握了握拳頭,觸感真實無比。
如果不是六眼的存在,恐怕連他都會誤以為這就是現實。
「感覺如何?能承受嗎?」
鼬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鳴人聞言抬頭。
只見宇智波鼬正站在幾步之外,他斗笠不知何時已經摘下,露出一張清瘦而略顯蒼白的臉。
他的萬花筒泛著猩紅的光澤。
但鳴人當即就看穿了。
這並非真正的鼬,而是某種精神投影。
只是這投影的精細程度極為驚人,換作任何一個人站在這裡,恐怕都分辨不出真偽。
「很輕鬆,沒什麼壓力。」鳴人歪了歪腦袋。
鼬微微一頓。
「你確定?」
「這裡的精神壓力確實不弱,但對我來說,也就那樣吧。」
鳴人說的是實話。
從他意識被拉入月讀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晰地感知到了這個精神世界在向他施加的壓力。
那是一種持續的精神負荷,尋常人的精神恐怕會在極短的時間內消耗殆盡。
如果普通人的精神承受極限是一個湖泊,那月讀施加的壓力就像是把好幾個湖泊的水都倒灌進去,讓人瞬間崩潰。
可鳴人的精神容量,早就已經脫離了湖泊的範疇。
他的意識彷佛一片深不見底的海洋,月讀的壓迫也只是讓它泛起幾圈漣漪。
鼬沉默片刻,眼底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
月讀的精神負荷有多恐怖,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即便是他在開啟月讀的那一刻,也必須承受萬花筒反噬的巨大壓力。
普通忍者一旦被拉入這個世界,哪怕他沒有刻意施加任何痛苦,也會在超高速的精神活動中失去意識。
因為月讀世界的本質,就是讓中術者的精神活動頻率被強行拉高數百倍。
人腦處理資訊的速度被無限放大,卻依然要承受現實中同樣的感知和意識。
大多數人的精神根本撐不過一瞬間,就會因為資訊過載而崩潰。
這也是為何月讀世界中明明過了很久,現實才一瞬間的根本原因。
而鳴人六眼平時接受到的龐大資訊,就已經遠遠超出了這種限度。
「一般而言,精神承受能力往往與年齡和閱歷成正比。
在你這個年紀,能擁有這種程度的精神耐性,已經超出了我的認知。」
鳴人沒有接話,而是左右環顧著這個月讀創造出來的精神世界,捏住下巴,陷入了沉思。
「這種精細程度,已經十分接近真實世界了。」他低聲說。
普通的幻術,只是在現實世界的五感之上覆蓋一層脆弱的假象。
那些假象大多是模糊的,只覆蓋到目標註意力的邊緣。
如果冷靜下來仔細觀察,總能發現一些違和之處。
可月讀世界不一樣。
這裡的一切,都是經過精密計算而來的。
施術者等於是用自己的瞳力,在目標的意識深處重建了一個幾近完整的現實。
「了不起。」鳴人拍了拍手,由衷地稱讚了一句。
宇智波鼬沒怎麼在意他的誇讚,月讀的力量他本人最清楚不過,說是別天神之下最強幻術也不為過。
不過鳴人現在依然面臨一個棘手的問題。
要學習這種精細的精神構造方式,僅僅站在內部觀察是不夠的。
他還需要觀察萬花筒寫輪眼發動月讀時,其內部查克拉轉化為瞳力的全過程。
那才是這個術最核心的秘密,也是它無法被複製的根本原因。
可現在他的意識被封閉在月讀世界之中,只能看到術的結果,看不到外界的施術過程。
除非他能在這個精神世界撕開一道口子,讓自己在月讀的狀態下,仍然能同時觀察到外界的情況。
這比一心兩用還要困難無數倍。
月讀世界本身就在不斷地向他的意識施加壓力,試圖將他完全吞入其中。
他必須一邊維持著意識不被這個世界徹底吞沒,一邊分出感知去觀察外界的鼬。
「雖然你能承受月讀的壓力,但在這個世界裡,你無法觀察外界。」宇智波鼬忽然開口,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月讀是一個封閉的精神領域,被施術者的五感會被完全隔離,只接收我讓你感知到的東西。
你的意識被鎖在這裡,看不到我的眼睛,更無法分析這個術的原理。」
鼬的語氣平靜,彷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別痴心妄想了,月讀是萬花筒寫輪眼獨有的瞳術,它依託於宇智波一族的血脈和這雙眼睛的特殊結構。
沒有這雙眼睛,就不可能發動這個術。
按部就班地成長,你遲早會成為忍界最強,沒有必要在這裡冒險。」
然而宇智波鼬話音未落,鳴人眼睛中就有藍光驟然綻放。
六眼的能力在這一刻被施展到了極致。
整個月讀世界的根本結構,在他的視線中纖毫畢現。
那是一層極其複雜的精神障壁。
由無數道瞳力絲線交織,攜帶著鼬的意志碎片。
它們像是活的,彷佛在不斷地流動。
鳴人只是掃了一眼,就在這多層壁障中找到了一個關鍵節點。
那是整個精神世界最脆弱的地方,像是一個缺口。
即便找到了,這個節點的位置依然在高速移動,幾乎不可能被捕捉。
但鳴人做到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
「開。」
只是輕輕一划。
一股查克拉順著他指尖的方向,精準地注入那個節點。
下一瞬。
整個月讀世界都猛然一震。
那顆暗紅色的月亮出現了一道裂痕。
隨即裂紋延伸,一直蔓延到天地邊緣,彷佛整個世界被人割開了一般。
外界的月光從那道裂縫中傾瀉而入。
「這怎麼可能!?」
見此,鼬臉色劇變,果斷加大了瞳力釋放。
但這眼下的狀況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理解。
月讀世界開始劇烈震顫。
裂縫邊緣湧出大量瞳力,試圖將那一道裂痕重新癒合。
可鳴人釋放出的那力量太過詭異。
它精準地抵在裂縫邊緣,將整個精神世界一層層剝開。
瞳力每修補一分,那股力量就蠶食一分。
鳴人見狀偏過頭,對鼬說:「別急,我收著點力,否則瞬間就能把整個月讀世界撕碎,我需要保持當下的狀態。」
如果他願意,他剛才只需要在節點上注入更多的力量,整個精神世界就會瞬間崩塌。
可他沒有那樣做。
因為他要的不是破除月讀。
他要的是讓自己處在一種「中了幻術」和「沒中幻術」之間的疊加態。
意識的一半留在月讀世界內部,感受著它的結構運轉。
而另一半沿著那條裂縫延伸出去,觀察外界宇智波鼬發動瞳術時的每一個細節。
這種狀態極其微妙,就像在刀尖上跳舞。
他必須精確地控制力量的輸出,在鼬和自己之間找到那個完美的平衡點,讓兩種力量在裂縫處保持微妙的均勢。
而此刻,他做到了。
透過那道裂縫,鳴人看到了現實世界。
自己依舊靠在那棵老樹旁,眼睛閉著,呼吸平穩,像只是睡著了。
而在對面,宇智波鼬站在原地,身形筆直,左眼的萬花筒紋路中透出刺目的猩紅光芒。
一道殷紅的血淚正從鼬的左眼下方緩緩滑落,划過臉頰。
「找到了。」
鳴人眼中藍光再度暴漲。
六眼高速運轉,如同最精密的觀測儀器,將視線鎖定在外界鼬的左眼上。
那一瞬間,他看到了。
宇智波鼬的左眼深處,有查克拉正從大腦中匯聚而來。
那些查克拉沿著視神經進入萬花筒寫輪眼,進入三片風車葉輪的紋路之中。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讓鳴人都不由得微微屏住了呼吸。
查克拉首先被紋路內壁吸收,然後在極短的時間內經歷了上千次反射和壓縮。
每一次反射,都會讓查克拉性質發生一次改變,從粗糙原始能量,逐漸變得精細。
到了最後,那些查克拉被轉化成了透明物質。
那些精神波的頻率極高,就像是無數根無形的針。
它們沒有查克拉的特性,反而攜帶著巨大的資訊量和精神能量。
緊接著,這些物質沿著鼬的視線,以光速刺入鳴人的瞳孔。
它們直接作用在視神經上,然後順著視神經湧入鳴人的意識深處。
「原來如此…」鳴人喃喃自語。
他眼中藍光不斷閃爍,將萬花筒寫輪眼運轉的每一個細節都記錄了下來。
而更關鍵的是,他現在同時處於月讀世界之內和之外。
從內部他能看到那些進入意識的入職力量是如何產生效果的。
那些細密的精神波在接觸意識的瞬間,以一種極其精妙的方式在意識中搭起了一座建築的骨架。
然後那些骨架開始生長。
它吸收了鳴人自身的精神能量,並以之為燃料迅速擴充套件。
然後一個封閉的精神領域便出現了。
這個領域的外圍由鼬的瞳力構成,但填充的細節和內容,卻借用了鳴人自己的意識素材。
這就是為什麼月讀世界如此逼真。
「很聰明的做法。」
這個術的設計簡直是天才級別的。
不是強行將人拉入一個陌生的世界,而是讓自己的精神參與到世界的構建中。
被施術者越是努力地逃離,精神力消耗的越快,也就會更加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月讀的真正本質…當是有點像精神層面的領域展開。」鳴人的腦子裡突然跳出來個奇妙的想法。
他看向月讀世界外表情凝重的鼬,緩緩解釋道:
「鼬,你的左眼將查克拉轉化為某種精神物質,再以視線為媒介,把這些物質打入我的意識深處。
他們在接觸我的精神後,並沒有直接破壞,而是迅速構建成一個封閉的領域框架。
然後,這些框架借用了我的精神能量,最終形成了一個由你完全掌控的封閉精神領域。」
鳴人說著,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五感是意識與現實的介面。
你切斷了這些介面,將我的意識從現實世界中剝離出來,關進了你構建的精神空間。
所以中術者無法自行掙脫,就像一個人被扔進了大海,根本找不到陸地的方向。」
「而這個世界內部的時間流速…」
鳴人閉上眼睛,六眼分析著內外的變化。
「大約是現實世界的五百倍吧。」
「但這並不是真正的物理時間加速,只是強行拉高我的精神活動頻率。
而我的大腦在極短的時間內處理了海量資訊,所以才產生了『時間被拉長』的錯覺。」
聽完鳴人的話,宇智波鼬徹底沉默。
說實話,自從覺醒萬花筒以來,他也是花了很長時間才搞明白雙眼所蘊含的秘密,而鳴人只是中了一次月讀,就勘破萬花筒的謎團,簡直匪夷所思。
鼬看著鳴人,突然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這傢伙根本不像是這個世界該有的存在。
而鳴人盯著鼬的眼睛,心底同樣有些疑惑。
這雙眼睛的精密程度,同樣不像是這個世界能有的東西,反而像是什麼外星科技。
那種極其複雜的轉換結構,比任何人體經絡都要精密,遠超當代忍術體系。
而鳴人還看到了更多。
有關雙眼睛的壽命。
每次使用萬花筒的力量,那些微觀結構就會有一部分永久失效,隨著使用次數的增加而不斷累積。
直到某一天,所有的結構都會被磨損殆盡,這雙眼睛就會陷入永恆的黑暗。
鳴人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複雜,「使用萬花筒,應該會加速失明吧,我已經知道月讀的本質了,不要再做無謂的消耗了。」
雖然損傷極其微小,可它確實在發生。
血淚只是最表面的徵兆,真正的損傷發生在更深處,那幾乎是不可逆的。
鳴人此前並不知道這些。
宇智波鼬聞言,瞳孔猛然收縮。
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自己的萬花筒寫輪眼在鳴人面前,彷佛被徹底看透,毫無秘密可言。
「你這傢伙…」
鼬的表情帶著無法掩飾的震驚,他合上已經有些疼痛的左眼,心中喃喃:
「到底是什麼怪物?」
「那雙眼睛,究竟還能看到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