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人離開了火影大樓,此時晨霧還未散盡,太陽剛剛從東邊升起。
他本來想回自己住的地方休息一下,再去千手族地找綱手。
但轉念一想,那個女人的作息亂七八糟,不是整夜喝酒就是白天宿醉,這會兒去反而剛剛好。
於是鳴人拐了個彎,朝千手族地走去。
自從千手一族沒落之後,這裡就很少有人住了,但作為初代火影一族的故居,依然還完好地保留著。
這偌大的族地里,只有綱手偶爾回來落腳。
鳴人走到熟悉的宅子前,抬手敲了敲門。
沒人應。
以往都是靜音來開門,但這麼早,想來是還沒起來。
他感知了一下裡面綱手平穩的查克拉,直接推門而入。
玄關處丟著幾雙涼鞋,旁邊還有兩個空酒瓶。
再往裡走,客廳的榻榻米上亂七八糟地堆著幾件衣服。
綱手就躺在那一堆衣服之中。
她穿著一身寬鬆的和服,領口敞開,金色的長髮胡亂鋪在身下,看那紅潤的臉色,顯然昨晚又喝了大酒。
綱手一隻手還握著紅色燒酒的酒瓶,剛好印證了他的猜測。
鳴人站在她身邊,俯視著她。
「起來。」
綱手並沒有反應。
「綱手。」鳴人提高了些許音量。
「唔....」
回應他的是一聲含糊不清的咕噥。
鳴人嘆了口氣,伸出腳,輕輕踢了踢她的手腕。
「起來。」
綱手的身體這才猛地一抖,像是被驚醒了一般,猛地坐了起來。
「嗯?誰啊?」
她茫然地環顧四周,最後定格在鳴人身上,先是愣了幾秒,隨後眼睛驟然亮了起來。
「鳴人!」
綱手喊了一聲,然後猛地站起來,一把將鳴人攬進了懷裡。
鳴人的臉被按在胸口處,能聞到她身上濃重的酒味和淡淡的汗味。
綱手的臉上帶著興奮,說道:「你小子可算來了!老娘我都快無聊死了!走走走,快帶我去賭場!」
鳴人整個人被抱得雙腳快要離地。
他微微偏了偏頭,避開了她勒過來的力道,如泥鰍般成功掙脫束縛。
「現在這個狀態,去賭場?」鳴人搖了搖頭。
「就是狀態不好才要去!再者不是還有你這個小福星嘛!少廢話快走!」
她說著就拽著鳴人往外走,雖然腳步還有些虛浮,但氣勢十足。
鳴人無奈地搖了搖頭,也沒再拒絕。
反正治療恐血症也不急在這一時。
兩人出了千手族地,一路朝村子最熱鬧的那條商街走去。
由於此前他們已經去過數次短冊街,那些的裝置綱手都快玩膩了,好在她發現村子裡也有一些新開的賭坊。
雖然規模不大,但倒是頗有些新奇。
木葉的賭場是半合法化的存在,集中在幾條偏僻的巷子裡。
綱手輕車熟路地拐了幾個彎,最後推開了其中一扇不起眼的木門。
門裡面煙霧繚繞,人聲嘈雜,骰子聲、吆喝聲、銅錢碰撞聲交織,一派濃烈的市井氣息。
綱手一進去整個人都來勁了。
她從懷裡掏出一疊錢拍在櫃檯上,換了籌碼,然後徑直擠進了最大的一桌。
鳴人就坐在旁邊,雙手插在口袋裡,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綱手上次來可是直接輸了個底朝天,但今天有鳴人在,她也算是時來運轉。
直接連開三把豹子,面前的籌碼都快堆成山。
等到了上午,才心滿意足地從賭場裡走出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呼!這下舒服多了。」
「現在能回去了吧。」鳴人說
「行行行,回去回去。」
兩人一路回到千手族地。
進門之後,綱手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在柜子里翻了翻,拿出一枚捲軸扔了過來。
「這是給你的獎勵,是爺爺的木人之術,你自己琢磨琢磨吧。」
鳴人看著手中的捲軸,點了點頭。
「謝了。」
「跟我說什麼謝。」綱手擺擺手,一屁股坐在了廊下,「說吧,你今天來找我是為了什麼?肯定不只是帶我去賭場吧。」
鳴人也沒有繞彎子,直接說道:
「治療恐血症的新方案,我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
綱手拿著酒葫蘆的手微微一頓。
「不過需要你配合。」
「怎麼配合?」
「徹底放開心神,讓我探查你最根源的記憶,包括那些你一直不願意想起來的東西。」
綱手的表情在瞬間暗淡了一分。
「你已經知道了,是吧。」
「三代目都告訴我了,關於加藤斷還有繩樹的事。」
「唉....」
綱手嘆了口氣,她知道遲早會有這一天。
不過面對鳴人這個和自己的弟弟一般大的少年,她竟然還有些難為情。
那種感覺像是藏了多年的傷疤被人揭開,她已經逃避了那麼久,久到她以為自己已經麻木。
可當鳴人說出那些名字的時候,心臟還是猛地抽動了一下。
鳴人到底會怎麼看自己呢?
這樣的女人,一定很軟弱吧....
綱手自嘲地笑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鳴人說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不需要有什麼顧慮,只要我的病能治好,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綱手看似坦蕩,但眼睛深處脆弱和恐懼卻無法掩蓋。
「直接來吧,我準備好了。」她咬了咬牙說道。
鳴人點了點頭,然後閉上了眼睛。
再次睜開的時候,他的瞳孔中已經泛起了幽藍的光芒。
六眼的全功率運轉,鎖定了綱手的意識。
對方表面上看似放鬆,精神卻仍然處於半開半合的狀態。
那是長年戰鬥養成的本能,即使她主觀上願意信任鳴人,也會下意識地排斥任何精神入侵。
「放鬆。」鳴人說。
「啊?我都已經很放鬆了啊!」綱手不滿地嘟囔。
「你如果真的相信我的話,那就把全部防禦撤掉,我不會傷害你。」
綱手看著他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地撥出一口濁氣。
「行吧,我儘量試試。」
隨著時間流逝,她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呼吸變得悠長。
鳴人見狀緩緩抬起右手,輕輕點在綱手的額頭上。
【月讀·改】
下一瞬,他眼中光芒暴漲。
他只用了一瞬間就侵入了綱手的精神空間。
那些記憶如同開啟了閘門的洪水,順著他的感知湧入了腦海。
他看到了幼年的綱手,和弟弟繩樹在千手族地嬉笑打鬧的畫面,看到了她跟隨三代學習忍術,看到了她在戰場上救死扶傷的身影。
然後就是一切的轉折點。
他看到了加藤斷被送進醫療部時的慘狀,綱手滿手是血地按住斷的傷口,查克拉一點一點耗盡,臉上滿是恐懼和無助。
鳴人還看到了繩樹,看到了那具幾乎拼不起來的屍體。
鳴人將這些記憶逐一分析,終於在綱手的意識深處找到了那根最深的刺。
每一次看到鮮血,這些記憶都會提醒她曾經的無力。
這種痛苦已經深入骨髓,甚至超出了心理創傷的範疇。
「呼,看來這就是綱手恐血症的根本原因了,接下來先把這些記憶封印一下吧。」
鳴人深吸一口氣,眼中藍光猛然收斂。
他將那些最尖銳的痛苦記憶用一層精神封印包裹,隔絕在綱手主觀意識之外。
然後,他開始重新構建月讀世界。
以綱手記憶中最深處的願望為基底,一個全新的世界在意識中緩緩展開。
這是一項大工程,甚至可以說幾乎不可能完成。
但鳴人做到了,月讀的構建原理他已經爛熟於心,綱手的記憶和情感他已經充分解析,剩下的就是精密的編寫和拼接。
綱手只覺得眼前忽然亮了起來。
世界彷佛被重新構建,強烈的白光吞沒了一切又緩緩散開,熟悉而又陌生的場景浮現眼前。
「我....我這是怎麼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著白色醫療制服,鼻尖瀰漫著濃烈的消毒水氣味。
遠處的帳篷外傳來傷員的哀嚎聲和指揮官急促的命令聲。
這是第二次忍界大戰的前線醫療部。
「綱手大人!加藤斷大人被送來了!」
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驚慌和焦急。
綱手猛然回頭,看見幾名醫療忍者抬著一副擔架朝她跑來。
擔架上的男人渾身是血,面色慘白,胸口被大片的血跡染透。
她的心臟猛地抽動起來。
斷?!
她本能地沖了上去,綠色的光芒在手心亮起,對準了斷的傷口。
半個時辰後。
汗水從她的下巴滴落,她的手已經開始發抖,查克拉也接近枯竭,但她沒有停下。
旁邊有人想勸她休息,被她一眼瞪了回去。
終於,她看到斷的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
「綱…手…」
聲音微弱,但她聽到了。
綱手僵在了原地,眼眶發熱。
救活了。
她救活了斷。
眼淚止不住地涌了出來,她連忙伸手擦掉。
「別說話了!你這條命是我救回來的,給我好好養著!」
斷看著她,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
「好....」
之後的記憶不知怎麼的,變得有些模糊。
綱手只知道戰爭還在繼續,但斷的傷勢穩定了下來。
他的身體恢復得很快,沒過多久就能下地行走。
再後來,他重新回到了隊伍中,卻不再像以前那樣沖在最前面。
戰爭結束了。
她和斷一起回到了木葉。
繩樹也活著回來了。
那孩子受了很重的傷,半邊身體都被炸得血肉模糊。
但綱手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把他救回來的了。
她只記得自己一天一夜沒合眼,耗盡了所有的查克拉,最後昏倒在病房裡。
醒來的時候,繩樹就坐在她床邊,朝著她笑。
「姐姐,你太厲害了!連這種傷都能治好!」
綱手躺在床上,抬起手,捏了捏弟弟滿是傷疤的臉。
「下次再跑那麼前面,我不管你了。」
繩樹笑得一臉燦爛:「我才不信呢。」
這一刻,綱手感覺自己擁有了全世界。
日子平穩繼續下去。
她和斷結了婚。
婚禮辦得很簡單,但來的人不少。
自來也,大蛇丸,三代目,還有水門和玖辛奈都來了。
繩樹當的伴郎,喝了不少酒,醉醺醺的摟著斷的肩膀說:「姐夫,你以後要是敢欺負我姐,我饒不了你!」
斷握住了綱手的手:「不會的。」
再後來,他們有了孩子。
是一個女孩。
綱手抱著那個新生命,感受著她微弱的呼吸,眼淚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
斷坐在她旁邊,輕輕將她攬進懷裡。
「辛苦你了。」
「不辛苦,比救人簡單多了。」
孩子慢慢長大,會跑去火影岩下面玩。
繩樹也長成了一個高大挺拔的青年,成為了木葉的上忍,離火影的位置越來越近。
偶爾他回家吃飯,會對著小侄女做鬼臉,逗得她咯咯直笑。
綱手站在家門口,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裡湧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真實感。
太幸福了。
讓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可每當她試圖去追究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就會沒由來得一陣恐懼,生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於是她便不再多想了。
日子繼續下去。
她開始變老。
眼角有了細紋,鬢角也生出了幾絲白髮。
斷還是像年輕時一樣溫柔,只是動作慢了一些,看報的時候要戴上眼鏡。
女兒已經成年,嫁了人,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繩樹的火影岩終於被雕刻在了山上,就在四代目火影旁邊。
那天晚上,綱手和斷坐在家裡的廊下,看著遠處火影岩上繩樹的頭像。
綱手笑著說:「這也能當火影的?像話嗎,那小子小時候還尿床呢。」
「讓你當你不當,這會兒後悔了?」斷調笑道。
「誰後悔了....」
兩個人笑了很久。
後來斷病了。
病得很重,躺在床上起不來。
綱手就守在床邊,像年輕時候一樣握著他的手。
「讓你操心了。」
「少說廢話,都操了大半輩子心,不差這一回。」
斷笑了笑,慢慢閉上了眼睛。
他走得很安詳,像是睡著了一樣。
又過了幾年,她也躺在了病床上。
子孫兒女們圍在床前。
繩樹也來了,火影袍都沒來得及脫,蹲在床邊握著她的手,淚流滿面。
「姐…」
「哭什麼,都當火影了,丟不丟人。」
「嗚嗚....不丟人。」繩樹哽咽著說。
綱手笑了起來。
她覺得自己這一生,已經沒有遺憾了。
視線漸漸模糊,耳邊的聲音也開始遠去。
綱手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越來越輕,所有的光亮都聚成一點,最後緩緩熄滅。
她死了。
.....
千手族地的老宅中,鳴人依然坐在綱手對面。
他大概維持【月讀·改】一炷香的功夫,但看綱手額頭上滲出的汗水和睫毛的顫動,這場夢的實際長度顯然遠超一炷香。
片刻後,綱手的眼睛睜開了。
她的眼中透著極為複雜的情緒,金色的髮絲被汗水黏在臉頰上,眼眶裡的淚水也在緩緩滴落。
綱手呆呆地看著頭頂的房梁,彷佛還沒有從那個世界回到現實。
那個夢實在太過真實。
在那個人生里,她沒有失去任何人,還有了家,有了孩子,普通但完滿。
可是醒來之後,眼前的這間老宅空蕩蕩的。
現實像一盆冰水,從頭澆了下來。
她沒有出聲,只是任由眼淚無聲地流淌。
如果,那是真的該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