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比陳默想的更擠。
他穿過城門洞,走進主街。
街上到處是人。
街邊蹲著不少乞丐,端著破碗,看到人就伸一下。
他走了半條街,看到有人在賣以前武魂殿的徽章。
論斤稱,鐵的價格。
有幾個還刻著武魂殿的圖案,做工很精細,現在跟一堆爛鐵混在一起。
他蹲下來翻了一下。
最上面是塊鐵牌,刻著武魂殿外勤人員的編號。
下面壓著幾枚更舊的,字都磨沒了,看了幾秒,放了回去,站起來走了。
街上有人在發傳單,七寶琉璃宗的招人告示。
陳默接過去看了一眼。
招護衛,月薪五金魂幣,包吃住,七寶琉璃宗當真是有錢!
他把傳單折好放進口袋。
他去了三家藥材鋪。
第一家,創傷藥三十五枚銅魂幣。
他站在櫃檯前問了一句,店裡的夥計掃了他一眼,從上到腳,然後報了價。
那個眼神他看懂了,窮鬼,買不起。
第二家,四十枚。
櫃檯上擺著幾排藥瓶,貼著標籤,最便宜的藥膏也要二十枚。
第三家最便宜,三十枚。
可他手裡只有五枚。
他站在第三家藥鋪門口,看著櫃檯上的藥瓶。
店裡的夥計在跟另一個客人說話,沒招呼他。
「那個藥,能便宜點嗎?」
夥計回頭看了他一眼。
「不講價。」
陳默站了片刻,轉身走了。
路上有人撞了他一下。
那個人被兩個漢子按在巷子裡搜身,搜完一腳踹開,走了。
陳默摸了一下口袋,銅魂幣還在。
陳默從旁邊走過去,沒有停。
他在街上轉了一圈。
藥材鋪買不起,雜貨攤也買不起。
最後在一個不起眼的攤子前停下來。
攤上亂七八糟堆著東西,舊鐵鍋、斷把的菜刀、幾卷粗繃帶、一小包鹽。
他把五枚銅魂幣換了一卷粗繃帶、一小包鹽、一把生了鏽的舊匕首。
攤主是個瘦小的男人,收錢的時候眼睛滴溜溜轉。
目光在陳默臉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他買的東西。
「兄弟,想搞錢不?」
陳默抬頭。
「什麼意思?」
男人壓低聲音,用手擋了一下嘴。
「廢墟區外面有人在收魂骨碎片,一塊碎片夠你活三個月,你有路子嗎?」
陳默看著他不說話,男人往他面前湊了湊。
「我就是個中間人,你有貨我幫你搭線,我只抽兩成。」
「什麼人收?」
「這你就別問了,你有貨,我帶你去見一個人,他路子野,什麼都能接。」
「叫什麼?」
男人舔了舔嘴唇。
「鐵手,沒名字,都這麼叫,以前武魂殿出來的,手裡壓了不少東西。」
......
陳默記住了。
武魂殿倒台後,鐵手靠著存貨在黑市里混得不錯。
「他收什麼貨?」
「什麼都收,只要你手裡的東西夠硬。」
「我怎麼找你?」
「我每天早上都在這條街上,你來這找我就行!」
陳默點了點頭,拿著東西走了。
出城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城門口排隊的人少了,大概十幾個,但守衛換了一班,又加了兩隻魂獸犬。
兩隻狗一直在聞,繩子繃得很緊。
陳默走過去的時候,其中一隻抬起頭,往他這邊聞了聞。
陳默慢慢走過去,狗看了他一會兒,又趴下去了。
守衛看了他一眼,嗤笑了一聲,沒攔他。
陳默走回廢墟區,天已經暗了,路看不清,踩到一塊碎瓦,踉蹌了一下。
李瘸子坐在他家門口,看他拎著東西回來,眼神變了一下。
「你小子還真有命回來。」
「不然呢。」
「城裡搜了一天,抓了十幾個人,我以為你在裡面。」
陳默沒接話,推開門進了屋。
千仞雪坐在草墊上,看他進門,目光很快掃過他全身。
「手怎麼了?」
陳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劃了一道口子。
「沒事。」
千仞雪沒有再問,多看了那捲繃帶一眼。
陳默把東西放在她面前。
「先用著。」
千仞雪看著那捲繃帶,沒有動。
「城裡怎麼樣?」
「物價貴,人很多。」
千仞雪沉默了一下。
「以前這裡不這樣。」
「現在就是這樣了。」
她不再問了,拿起那捲繃帶,在手裡攥了攥。
「你不是說今天要教我畫陣嗎?」
陳默看向她,千仞雪沒有抬頭,語氣很平靜。
「你教我匿息陣。」
陳默看了她一眼,把屋角的磚塊和墨汁拿過來。
他蹲在地上畫了幾筆,線條歪歪扭扭的。
「這是外圈路徑,魂力從陣眼出發,沿著外圈走三圈,然後收回到中心......」
他抬頭。
「記住了?」
「嗯。」
千仞雪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瓦片,在旁邊畫了幾道線。
陳默看了一眼,發現她畫的比他教的更好。
「這裡不對。」
陳默愣了一下。
「哪裡不對?」
「魂力走向,你這條路是直線,會被外部感知捕捉到,改成回折路徑,魂力在內部迴圈三圈再釋放,就不會被發現了。」
陳默看著她。
「你以前學過?」
「沒有,但天使武魂的基礎訓練就是控制魂力釋放,匿息陣的原理跟那個是一樣的,只是表現形式不同。」
千仞雪說著,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碎瓦片在地上划過,留下幾道弧線,整個陣紋被改了三分之一。
「這裡,這裡,還有這裡,改完以後更穩。」
陳默看著她修改,她的動作很從容。
「你改得很好。」
千仞雪停了一下。
「……嗯。」
她把碎瓦片放下。
她低著頭看了一會兒,嘴角動了一下。
夜裡。
兩個人隔著一小步的距離躺在草墊上。
草墊不夠寬,兩個人的肩膀幾乎挨著。
過了一會兒,遠處傳來模糊的罵聲。
又是那個壯漢在吼什麼人。
罵聲穿過破牆落在屋裡,然後又停了。
緊接著是打的聲音,悶響,然後是一聲短促的叫,又停了。
「那個女的還在挨打。」
千仞雪的聲音很輕。
「嗯。」
「她還活著。」
「他肯定不捨得直接打死啊。」
千仞雪沒有說話,翻了下身。
動作不大,黑暗裡小腿無意間蹭到了陳默的腳踝。
兩個人同時僵住。
千仞雪飛快縮回腿,動作太快,撞到身後的牆,發出悶響。
「……床太小了。」
陳默躺在黑暗裡。
「明天去買塊木板,加寬。」
千仞雪沒有說話,她側過身,背對著他。
她的背繃得很緊。
系統提示無聲閃過。
【親密度-3,當前-53】
陳默閉上眼,她還沒有準備好。
他背對著她,給她留出一點距離,沒有動。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她的呼吸慢慢平下來。
廢墟區又安靜下來。
陳默內心盤算,明天要去找那個耗子說的鐵手。
他摸了摸懷裡那枚魂力結晶,溫熱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