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區。
陳默醒來的時候,胡列娜已經醒了。
他睜開眼的時候她就坐在那裡了,抱著膝蓋,看著窗外的光,手縮在袖子裡。
陳默沒有提昨晚的事。
他知道,有些事情不需要問。
胡列娜昨天晚上第一次在陌生的地方睡著,也第一次沒有在醒來的瞬間尋找逃跑的路線。
雖然現在的生活比不上之前武魂殿,胡列娜也安心了不少。
千仞雪也醒了,她坐起來,用手理了一下頭髮。
金色的頭髮亂了一夜,有幾縷貼在臉上。
她撥開的時候看了一眼胡列娜,又看了一眼陳默,然後別開了視線。
陳默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昨天加固的門板又被風吹鬆了,他走過去重新加固了一下。
胡列娜站起來,走到門口。
「我出去一下。」
陳默看了她一眼,沒有問。
她推開門走出去。
過了好一會兒,她回來了。
抱著一捆柴,柴劈得不是很整齊,長短不一。
她從門口抱進來,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外面倒了一棵樹,我撿了一些回來。」
陳默看著她。
「你會劈柴?」
「聖女不是花瓶,以前出任務的時候什麼都幹過。」
她蹲下來,撿起一塊石頭。
把一根粗柴立在地上,石頭對準中間劈下去。
柴裂開了,裂得很整齊。
「以前帶隊出任務的時候,露宿野外就要自己生火,不會劈柴的人在野外連火都生不起來。」
她又劈了幾根,碼在牆角,碼得很整齊,長短差不多。
她的動作很熟練。
陳默看著那雙手,發現上面已經沒有了過去的光澤。
曾經握著武魂殿權力的手,現在拿的是石頭。
這中間的落差,恐怕只有胡列娜自己最清楚。
她劈柴的時候,千仞雪一直在看。
她沒有說話,但目光一直落在那堆柴上。
過了一會兒,千仞雪撐著地面站了起來。
陳默看向她。
她沒有說話,扶了一下牆。
她走一步,膝蓋抖一下,她停一下,深吸一口氣,又走第二步。
從牆角走到門口,又從門口走回牆角。
胡列娜蹲在門口劈柴,抬頭看了一眼千仞雪的腿,沒有說什麼,低下頭繼續劈。
「以前你走這些路,連氣都不會喘。」
胡列娜低著頭劈柴,忽然說了一句。
千仞雪看了一眼胡列娜。
「我跟你不一樣,我以前直接飛。」
胡列娜笑了一聲,把最後一根柴劈開,放好。
這是她被救出來以後,第一次笑。
很輕。
但千仞雪看到了。
千仞雪走了兩個來回,坐回草墊上。
呼吸比以前穩了,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過了一會兒,又抬頭看了一眼胡列娜劈好的柴。
陳默看在眼裡。
「好好養傷,別逞強。」
千仞雪沒有回答,也沒有再站起來。
可是她看向胡列娜的時候,眼裡的東西已經變了。
以前,她們都是站在高處的人。
一個是武魂殿少主,一個是武魂殿聖女。
現在,她們坐在同一間破屋裡,靠著別人給的一口飯活下去。
她第一次發現,原來跌落之後,身邊還有人陪著,真好。
胡列娜劈完柴,把石頭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和木屑,站起來,把那堆柴往牆角踢了踢,碼得更整齊了一些。
「外面那棵樹夠燒好幾天的,夠撐一陣子了。」
陳默點了點頭。
「謝了。」
胡列娜沒有回答,她靠著門框坐下,看著外面的天空。
魂獸潮之後的天灰濛濛的,但比前一天亮了一些。
過了一會兒,外面傳來腳步聲,腳步聲在門口停了。
李瘸子拄著拐杖站在門口,他往屋裡看了一眼,看到了胡列娜,愣了一下。
「你小子屋裡又多了個人?」
陳默沒有回答。
胡列娜看了李瘸子一眼,沒有說話。
李瘸子也沒有追問,他拄著拐杖在門口坐下來,從腰裡摸出一個煙點上,吸了一口。
「東邊的圍牆塌了,你知道吧?」
「看到了。」
「又有好幾戶人家都搬走了,往西邊搬,那邊牆還沒倒。」
陳默沒有說話。
李瘸子又吸了一口煙,煙霧在灰濛濛的光線里散開。
「你旁邊的小破屋還要不要了?」
「牆都塌了,沒人修。」
「也是。」
「廢墟區待不久了,七寶琉璃宗的人已經回城門口了,路口又加了一班崗,等他們摸清廢墟區的路,就該挨家挨戶翻了,你們自己想清楚。」
陳默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他知道,李瘸子在告訴他,時間不多了。
他說完,把煙掐了,站起來,拄著拐杖走了。
走到拐角又回頭看了一眼胡列娜,然後轉過彎去,腳步聲遠了。
胡列娜看著他的背影。
「他是誰?」
「鄰居。」
「他剛才說七寶琉璃宗還在查?」
「一直在查。」
胡列娜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還能在這裡住多久?」
陳默沒有回答。
下午的時候,有人來了,他站在門口沒有進來,朝屋裡看了一眼,然後遞了一張紙條給陳默。
陳默接過來展開。
礦區的石門還在,魂獸潮沒有影響到那邊,等這邊徹底平了,動身。
落款是一個鐵字。
陳默把紙條折好收進口袋,年輕人看了一眼陳默,又看了一眼屋裡,然後轉身走了。
千仞雪看著陳默摺紙條的動作。
「誰的?」
「鐵手,上次說的那個礦區。」
「什麼時候去?」
「等魂獸潮徹底平了。」
千仞雪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系統提示在此時亮起。
【叮!】
【目標人物狀態變化】
【胡列娜:戒備降低】
【千仞雪:信任提升】
陳默看了一眼系統心想,必須把親密度儘快提升到正數,等魂力可以共享的時候,他才能保護她們。
胡列娜看了一眼陳默收紙條的口袋。
「礦區在什麼地方?」
「天斗城外,東郊。」
「遠嗎?」
「走路要大半天。」
胡列娜嗯了一聲,沒有繼續問。
傍晚的時候,陳默站在門口看著外面的廢墟。
魂獸潮暫時過去了,但什麼都沒有變好。
圍牆還塌著,路還爛著,風裡還有腥味。
過幾天七寶琉璃宗的人可能要來,一堆的煩心事。
陳默站在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胡列娜在整理那堆柴,把短一點的挑出來放在上面。
千仞雪坐在草墊上,低著頭,金色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這一刻,陳默突然覺得有些奇怪。
之前這裡還是一個只剩下警惕和仇恨的地方。
今天,卻多了一點家的感覺。
雖然這個家破舊、漏風,甚至隨時可能消失。
但至少,現在裡面有人等他回來。
陳默回頭,看著遠處塌掉的圍牆。
廢墟之外,七寶琉璃宗的搜查還在繼續。
而他們的時間,也越來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