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區。
天剛亮,外面就吵起來了。
陳默睜開眼,千仞雪已經坐起來了,靠在牆邊。
外面傳來砸門聲,一聲比一聲清楚。
陳默開啟門,李瘸子拄著拐杖站在門口,臉上慌張。
「搜到街口了。」
「什麼?」
「七寶琉璃宗的人,挨家挨戶翻,馬上就要到了。」
李瘸子喘了口氣。
「他們帶了畫像。」
陳默沒說話。
「兩張女人的畫像。」
李瘸子看了他一眼。
「你們自己看著辦。」
他說完轉身就走,走出兩步又停下來。
「北牆的塌口還開著,要走就走那邊。」
陳默回屋,把乾糧和神魂結晶揣進懷裡。
千仞雪站起來,看著他。
「走。」
千仞雪彎腰從牆角撿起那捲繃帶,塞進懷裡。
胡列娜也起來了,神色緊張。
「去哪兒?」
「跑路!」
胡列娜沒有追問,她看一眼千仞雪,又看一眼陳默,從牆角拎起那隻水袋。
陳默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屋子,拉上門。
三個人從北牆塌口鑽出去的時候,廢墟區里已經能聽到砸門聲。
有人被拖出來,在喊冤。
他們三個沒有回頭看。
出了廢墟區,是一片荒地,荒地上一覽無餘。
走大路會撞上關卡,走荒地沒有遮擋。
三個人壓低身子,沿著廢棄的屋牆根往東繞。
千仞雪的腿還沒好利索,跑得慢,陳默直接把她抱在懷裡,加快了腳步。
礦區石門在東郊,往東跑,運氣好能找個地方躲一陣。
繞到廢墟區東邊的時候,追兵上來了。
「那邊有人影!」
「追!」
三個人往最近的廢牆角跑,牆角塌了一半,剛好擋住視線,三人擠進去。
千仞雪貼在牆上,呼吸急促,陳默蹲在她旁邊,聽外面的動靜。
腳步聲越來越近。
然後,停了。
千仞雪忍不住要打噴嚏,陳默伸手捂住她的嘴。
她的眼睛看著他,睫毛在抖。
牆外傳來聲音。
「看見往哪跑了?」
「往東,跑不遠。」
「那兩個女的,真是武魂殿的?」
「肯定是,不然跑什麼?」
「上面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腳步聲在原地轉了兩圈,有人往牆根這邊走了兩步。
陳默的手指收緊了一點,千仞雪貼在他胸口,整個人繃得筆直。
她的手指摸到他的手腕,在他掌心畫了幾筆。
匿息陣,畫完後,她收回手。
牆外的人又說了幾句。
「算了,那邊是林子,據說有厲害的魂獸,追進去,死在裡面沒人收屍。」
「走,去下一家,上面說了,翻完廢墟區才算完。」
腳步聲遠了。
陳默鬆開手,千仞雪喘了口氣,舔了舔嘴唇。
「走。」
三個人從牆角鑽出來,繼續往東。
太陽升起來了,他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
一路往東,繞過關卡,穿過荒草,越走越偏。
中午的時候,三人在一條乾涸的溝里歇了一會兒。
陳默把乾糧掰成三份。
千仞雪接過乾糧,沒有馬上吃。
「他們知道我們三個人了。」
「嗯。」
「那礦區呢?」
陳默嚼著乾糧,想了一會兒。
「鐵手說石門還在。」
「他可信嗎?」
「不知道。」
千仞雪沒有再問,咬了一口乾糧,慢慢嚼。
胡列娜坐在溝沿上,看著遠處。
「東邊全是森林,森林裡有魂獸。」
「我們要繞路嗎?」
「繞路一定會被抓!」
胡列娜沒再說話。
三人歇了半個時辰,繼續走。
下午的時候,到了魂獸森林邊上。
森林黑壓壓的,從外面看不到底。
千仞雪站在林子邊上,停了一下。
「這裡面的魂獸,比廢墟區多。」
「可是搜捕隊不敢進這裡。」
「為什麼?」
「裡面據說有個大傢伙,他們怕。」
陳默沒有說大傢伙是什麼,先進了林子。
千仞雪跟上。
胡列娜看了一眼身後,也跟了進去。
森林裡光線暗下來。
地上全是落葉和腐木,越往裡走,樹越密,頭頂的天被葉子蓋住,只有幾道細光漏下來。
走了不知道多久,天快黑了。
林子裡安靜得過了頭,沒有鳥叫,沒有蟲鳴。
千仞雪也停下來。
「太安靜了。」
陳默豎起手。
地面在震,前方的樹,一棵接一棵倒下。
一頭魂獸從黑暗中走出來,通體暗紫色,身上飄著一層淡粉色的霧氣,順著風往三個人這邊飄。
陳默聞到一股甜膩的味道,甜得讓人腦袋發昏。
千仞雪皺了一下眉,往後退了一步。
胡列娜也捂住了鼻子。
「別聞。」
陳默開啟系統,掃了一眼。
【目標:淫囊獸】
【等級:萬年】
【屬性:迷幻系】
【狀態:未交配,發情期】
【克星:神聖系】
系統資訊出現的一刻,陳默的心沉了下去。
萬年魂獸,而他,只是沒有魂環沒有技能的十級魂師。
根本沒有正面戰鬥的資格。
克星,神聖系,陳默看了一眼千仞雪,她的天使武魂是碎的,陳默嘆了口氣。
他關掉系統面板。
他跑不了,千仞雪跑不了,胡列娜也跑不了。
千仞雪閉上眼,試著調動體內那點殘餘的天使魂力。
什麼都沒出來。
她睜開眼,看著那頭魂獸,握緊了拳。
陳默把兩個人擋在身後。
「跑。」
魂獸張開口,紫色光柱正面轟過來。
陳默擋在兩個人前面,光柱砸在他身上。
他整個人飛出去,砸斷兩棵樹,滾了三圈,趴在地上。
胸口凹進去一塊,血從嘴角往下淌。
他撐了一下地面,沒撐起來。
那一瞬間。
千仞雪的大腦一片空白。
剛才還站在她面前的人。
下一秒。
已經倒在血泊里。
她第一次害怕一個人從她生命里消失。
「陳默!」
千仞雪跑過來,把他翻過來。
他的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開始渙散。
「陳默!」
她叫他名字,一遍一遍,他沒有反應。
陳默能聽到她的聲音,很模糊。
他想答應她,嘴巴動不了。
他答應過的事,還沒做完。
千仞雪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拍賣會上,他救下她。
破屋裡,他把好吃的留給她,自己啃干餅。
夜裡她發燒,他守了一夜。
昨天,他們還一起泡在那池水裡。
他說過,要帶她活下去。
「你說過,要帶我活下去。」
「你不能不算。」
陳默沒有回答。
「走啊!」
胡列娜在喊。
「他死了!走啊!」
千仞雪沒有動,抱著他。
風從林間吹過來,他的身體在變涼。
四周安靜下來,胡列娜站在不遠處,沒有再喊。
她看著千仞雪抱著陳默的樣子,想起自己關在籠子裡的那些日子。
那時候,沒有人會為她擋在前面。
千仞雪的身體在發抖,咬破了嘴唇。
一滴血,滴在了陳默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