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萬物皆承蒙靈氣滋養而生,修士吸納煉化,儲於經脈丹田,便可化為己用、禦敵破招。
靈氣清粹平和,濁氣戾惡為瘴,聚可催動兵刃、引動風雷,散則重歸太虛,迴圈往復。
可那五人掌心的幽藍光芒,滿是死寂枯槁之氣,陰冷荒蕪,宛若亂葬崗上常年盤旋的刺骨陰風,毫無半分生機。
妖力!
這個念頭驟然在腦海中炸開,黃不時後背瞬間浸透一層冷汗,通體發寒。
草木鱗蟲、飛禽走獸,歷經歲月寒暑滋養,一朝開靈啟智,凝練出的本源氣力,便是妖力。
天地孕育二氣至精,日精純陽熾烈,月華純陰清寒。
異類生靈初開靈智,軀體根基陰濁厚重,根本承受不住驕陽烈火的滌盪淬鍊,故而極少有異類能吸納日精修行。
它們唯獨偏愛夜半月輪垂落的清輝,吸納月華滋養形骸、修煉本源。
也正因如此,尋常妖力,天生裹挾著幽寒凜冽的陰邪氣息。
黃不時五指死死攥緊手中長刀,指節泛白,陡然揚聲大喝,洪亮聲浪壓過碼頭所有喧囂廝殺。
「所有人小心!這批人絕非尋常江湖武夫,是妖修!」
話音未落,不遠處纏鬥的陳寔聞聲驟然側首,目光凌厲掃向淺灘。
他正與三名持斧武者死戰,方才方天畫戟橫掃而出,剛逼退正面撲來的敵人,側目瞬間,眼底寒意暴漲,戾氣翻湧。
他望見了灘地上倒臥在地、再無生機的五名士卒。
這些人都是他親手操練、帶在身邊的親兵,個個悍勇忠誠,如今卻落得魂飛魄散的下場,連輪迴往生的機會都徹底斷絕。
怒火瞬間直衝頭頂,陳寔反手振戟,凌厲長戟狠狠挑飛身前再度撲來的武者。這一戟力道剛猛絕倫,堅硬戟杆重重砸在對方胸腹,當即壓得那武者筋骨脆響連聲,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踉蹌倒飛摔入泥濘,濺起三尺高的渾濁水花。
厚重戰甲踏碎腳下積水,靴底碾破水面凝結的薄冰,水花四濺之際,陳寔轉頭望向黃不時,沉聲高喝:「老黃!」
只短短兩字,黃不時瞬間洞悉其意。
陳寔要奔赴東邊淺灘,親手斬殺妖修,為慘死的親兵報仇雪恨。
千鈞一髮之際,黃不時毫不猶豫,手提闊刀悍然縱身衝殺,從側翼迅猛切入,填補了陳寔騰空的防守空位。
寬厚長刀在他手中大開大合,寒芒凜冽橫掃而出,一刀橫斬,硬生生逼退三名趁機撲上、想要趁虛而入的持劍武者。
刀鋒與劍刃劇烈相撞,星火四濺,刺耳金鐵交鳴響徹耳畔。
他手腕翻轉,長刀斜撩而上,鐺鐺鐺三聲清脆銳響,盡數斬碎數枚從船隊方向激射而來的暗器。
鋒利透骨釘被凌厲刀風劈成兩半,斷裂的釘身旋轉飛射,深深釘入碼頭木柱,入木寸許。
黃不時的刀法沒有陳寔那般霸烈張揚、大開大合,卻勝在一個穩字。
他每一刀都不求速殺制敵,只求封堵,死死護住陳寔身後的空檔,將所有破綻堵得嚴嚴實實,不給敵人半點可乘之機。
藉著這轉瞬即逝的安穩空檔,陳寔足尖輕輕一點渡口巨石。
那是渡口常年用來拴固船纜的鎮船巨石,重達數百斤,紮根泥地堅固無比,此刻被他靴底驟然一蹬,竟穩穩晃了幾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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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著這一股反衝之力,他周身裹挾呼嘯狂風,朝著東邊淺灘急速飛掠而去。
重甲披身,身形卻輕捷迅猛、快如離弦之箭,沿途漫天風雨被他硬生生撞開,劃出一道人形水霧通道。
五名灰衣人早已留意到這邊動向,眼見陳寔疾馳奔來,心頭頓時一緊。
方才他們出手鎮殺士卒之時,眼角餘光始終鎖死碼頭主戰場,看得分明。
那柄丈二方天畫戟在人群中縱橫來去、所向披靡,無人能擋。
戟刃翻湧的赤火、周身縈繞的燎原火勁,還有那股悍然無畏、一往無前的霸道氣場,都昭示著此人絕非方才那些普通士卒可比,是實打實的頂尖強敵。
看清陳寔的勇武強悍,五人心底齊齊生出忌憚之意,不敢再與之硬碰硬。
他們當機立斷,倉促轉身朝著岸邊連片屋舍狂奔逃竄,想要藉助房屋建築的遮擋,伺機脫身逃走。
五人身法詭譎迅捷,灰衣在沉沉雨幕中飄忽遊走,宛若數條滑不溜手的陰寒泥鰍,難以捉摸。
半空飛掠的陳寔眼神冷冽如霜。
此刻他距離淺灘尚有數丈之遙,卻早已看穿幾人的逃竄心思。
殺了他親手帶出的親兵,屠戮無辜士卒,豈容他們就此遁走?
丈二長的方天畫戟桿身修長,他單手握緊戟尾,蓄力一瞬,猛地將整柄百鍊神兵全力旋甩擲出!
這一擲傾盡他周身積蓄的烈火勁,神兵脫手的剎那,掌心與戟尾劇烈摩擦,爆出一聲尖銳刺耳的金屬嘯鳴,撕裂漫天風雨。
鐵戟破空疾飛,在半空高速旋舞,戟尖與雙刃交替割裂氣流與雨簾,拉出一道螺旋狀的慘白破空軌跡。
更駭人之處在於,高速飛行的戟身與空氣劇烈摩擦,金鐵軀體溫度驟升,極致的高溫瞬間引燃了陳寔灌注的雄渾赤紅火勁。
層層疊疊、翻湧咆哮的赤紅烈焰瞬間裹滿整杆長戟,從頭到尾無縫覆蓋,硬生生將這柄神兵化作一條奔騰火龍。
熊熊火光蒸騰四野,漫天冰冷雨絲在戟身丈許範圍之內便被瞬間汽化,化作白茫茫的濃水霧汽,在渡口上空翻湧聚攏,如雲似霧。赤紅焰光刺破陰雨沉沉的暗夜,將淺灘叢生的蘆葦、蒲草盡數映得通紅,地面人影被火光拉扯得修長扭曲,詭譎駭人。火龍裹挾萬鈞雷霆之勢,筆直轟向倉皇逃竄的灰衣人,速度快得極致,世人眼中只餘一道橫貫淺灘的赤紅流光。
五人根本來不及躲閃。
飛戟的速度遠超他們的預判。在所有人的認知里,重甲武將擅近身搏殺,追擊定然貼身奔襲,誰也未曾料到,陳寔竟不惜犯下兵家大忌,直接脫手擲出武器。
他行事向來悍然無忌,根本不拘泥於世俗兵法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