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真靈境妖王成功潛入仙舟,破開禁錮陣法、救出荒祁,今夜此地,再無任何人能制衡妖族強者!
若是仙舟外層禁制被從內部撕裂,困住荒祁的鎖陣轟然炸裂,讓那位重傷的妖王得以脫困走出。
而屆時場內所有人,依舊被妖潮死死拖在泥潭混戰之中,無人能夠抽身阻攔。
到那時,這滿地的屍骸血泊,只會再添數倍,釀成更恐怖的慘劇。
思緒飛速落定,許舟眼底眸光驟然澄澈、無比堅定。
入局。
他徹底摒棄了觀望的念頭。
再也不能等了。再拖延片刻,便是將整座仙舟、所有人的性命,盡數交到妖族手中,任人宰割。
他無需捲入下方無謂的人海廝殺,更不必徒勞阻攔這鋪天蓋地的普通妖潮。
他的戰場,不在泥潭混戰之中。
他只需守住天工仙舟之外,死死盯住荒祁的身側,截斷妖族真正的殺招與後手!
那裡,才是今夜真正的殺局核心。
場外所有的廝殺、漫天的妖潮,都只是旁枝末節,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是用無數妖獸性命硬生生鋪出來的掩護。
他真正要做的,是堵死這最後一處缺口。
像一枚死死釘住陣眼的釘子,釘在妖族最忌憚、最不想讓他守住的位置。
但凡能衝破人族層層軍陣、掙脫戰場混亂、悄無聲息逼近仙舟核心的,必然是眼下所有人都擋不住的頂尖強者。
所有潛行潛入、試圖靠近荒祁的妖獸,他盡數親手斬除!
許舟在心底重重默念一遍。
這話聽著狂妄,可到了如今這步絕境,他必須有這份底氣。
倘若連他自己都不信能守住這最後一關,那這場局,就真的徹底崩了。
守住荒祁身前,便能按住整場浩劫的命脈!
他重重深吸一口氣,冰冷的夜雨裹挾著寒風盡數灌入肺腑,激得五臟六腑一陣發寒發顫。但也正是這股刺骨的寒意,掃盡了心底的紛亂,讓他眼底的眸光徹底沉凝、堅定如初。
心念已定,再無遲疑。
許舟身形微微下沉,周身氣機盡數繃緊,蓄滿力道,準備縱身躍下這株參天古木,直奔天工仙舟的核心之地。
可就在他身形將起、即將騰空躍下的剎那——
幽深山林的最深處,驟然響起一陣急促又沉重的腳步聲!
許舟身形猛地一滯,硬生生收住所有騰空的勢頭,懸立樹巔。
腳步聲踏碎泥濘、破開雨幕,層層疊疊、密集沉猛,飛快逼近。一股凜冽刺骨的森寒殺機,精準鎖定了高處的他,死死纏裹不放。
來人速度極快,幾乎是他察覺異動的瞬間,便已抵近樹下山林。而且不是單人獨行,是大批人馬一同逼近。
他們從三個方位同步合圍而來,腳下刻意踩出厚重聲響,不再遮掩任何行跡,擺明了就是要逼他從樹巔下來。
耳畔風雨呼嘯不止,可那一陣陣踏碎泥水的腳步聲,依舊清晰刺耳,占據了所有聽覺。
簌簌風聲之間,重重黑影從幽暗的山林縫隙中接連竄出。
許舟垂眸望去,只見一道道人影從樹影后方、山石夾縫、密林灌木深處魚貫而出。眾人清一色貼身黑袍,腰間束著緊實的牛筋帶,小腿綁著利落裹腿,身形挺拔,動作乾淨乾脆,沒有半分多餘姿態。
這絕不是尋常江湖殺手。行進之間配合默契,進退有度,已然封死了他所有逃竄、迂迴、脫身的路徑。
數十名壯漢身形魁梧、肩寬腰壯,統一身著勁裝黑袍,周身氣息兇悍凜冽。人人手中緊握著一柄寬大朴刀,刀身被連夜的雨水沖刷得雪亮,在昏暗雨幕里泛著森冷刺骨的寒光。
這批朴刀形制厚重,刀背厚實堅硬,堪比鐵尺,絕非尋常兵刃。許舟只掃一眼,便知對方是久經廝殺的老手。
他們握刀的手腕穩如磐石,刀尖微微上挑,姿態沉穩凝練,沒有半分花哨架勢,是專攻下盤、直取下腹腿根的殺招路數。
這是正統軍中搏殺刀法,和江湖花哨把式截然不同。
是北狄死士!
許舟心頭驟然一沉。
這批人隱匿在山林暗處蟄伏許久,全程避開正面戰場的混亂廝殺,此刻盡數現身,直奔自己而來,目標再明確不過。
他們沉默肅殺,不喊話、不試探,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動靜。
有人橫刀胸前,蓄勢待發;有人緩緩抽出腰後短刃,明暗雙刀暗藏殺招。
雨夜裡,刀光忽明忽暗,鋪天蓋地的濃稠殺機,比漫天冷雨更陰寒。
樹巔之上,許舟眸光一沉,居高臨下地俯瞰下方。
風雨肆虐,他半邊身軀隱在蒼茫雨幕里,寬大的衣袍被狂風卷得肆意翻飛。雨水順著他的下頜不斷滑落,滴在腳下粗糙的枝幹上,順著蜿蜒的樹皮緩緩淌下,宛如一條纖細發亮的銀蛇。
背上的臭肺長刀尚未出鞘,可被他緊握在掌心的刀柄,早已浸得溫熱。
樹下數十名黑衣死士驟然止步,齊齊抬頭,一雙雙猩紅兇狠的眼眸,瞬間牢牢鎖死樹頂那道少年身影。
穿透層層紛亂的雨幕,那些視線好似無數冰冷鐵鉤,死死釘在許舟身上。眾人反應極快,確認目標的剎那便迅速四散開來,腳步踏得泥水四濺,轉瞬將這棵老樹團團圍死。他們眼底沒有半分詫異與遲疑,只剩一股近乎麻木的殺意。
這群人本就是專為殺他而來。
無論他藏身何處、身居多高,都難逃圍殺。
為首的壯漢抬手攥緊手中朴刀,刀尖直直對準樹頂,驟然厲聲暴喝:
「那小子在樹上!殺了他!」
粗獷的吼聲炸裂雨夜,滔天殺意席捲四方!
這一聲嘶吼,既是給同伴下達指令,更是刻意震懾許舟,擺明了今夜要讓他插翅難飛。
話音未落,數十把朴刀同時齊刷刷抬起,刀尖盡數朝天,化作一片寒光森森的鋼鐵叢林,將樹頂的許舟牢牢鎖定,不留半點空隙。
真是糾纏不清。
許舟微微蹙眉,無心與這群人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