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舟只一眼便知,這三箭兇險至極。
此人向來沉穩隱忍,一旦出手,便是絕殺之招。
他掐准許舟方才發力、力道未卸、舊力將竭的破綻,三箭齊發,箭路刁鑽詭譎,徹底封死了許舟大半閃避空間。
三支鐵箭離弦的剎那,許舟終於看清了此人真正的實力。
三箭並未並行一路,而是分襲三處。
一箭直取咽喉,一箭封堵左側空當,最後一箭壓低軌跡,鎖死他俯身躲閃的退路。三箭錯落呼應、層層封鎖,如同三隻獵隼,從不同方位合圍獵殺,不留半點生機。
奪命箭矢轉瞬即至,許舟當即準備催動劍種之力,以靈力破局。
尋常刀法根本無法化解這致命三箭,力道、角度皆是絕殺之局,稍有疏漏,便會被余箭穿心。可就在他體內靈力剛剛催動、尚未灌注刀身的千鈞一瞬,身後驟然拂來一陣清冽風聲。
危急關頭,牆角沉寂的暗影之中,一道青色靈光匹練驟然破空殺出!
是劉先生!
她已然順著旋梯匆匆趕來,恰逢其時介入戰局。
青色匹練破空疾馳,快得像雨夜中驟然破開陰霾的一線月光。許舟眼角餘光只瞥見一抹青光掠過,那三支勢不可擋的鐵箭便被凌空掃中,去勢驟然一頓,隨即寸寸碎裂崩解。
散落的鐵屑尚未落地,劉先生已然立身許舟身側,青衫袖袍輕卷,周身靈風縈繞、獵獵翻飛。
清靈光匹練橫空橫掃,轟然擊碎三支疾馳而來的鐵胎箭,徹底化解絕殺危局。
劉先生身負真靈境修為,抬手之間,掌心翻湧出陣陣清冽勁風。
她一出手,整條甬道的氣場瞬間劇變。
先前瀰漫在空氣里的血腥與潮濕悶濁之氣,被驟然席捲而來的清風盡數吹散。這陣風清冽乾淨,宛若山野間撲面而來的春日清風,落在戰局之中,卻比兵刃更為鋒利凜冽。
甬道之內,無形勁風盡數凝作實質風刃,密密麻麻、洶湧席捲,朝著後方埋伏的所有北狄弓箭手碾壓而去。
許舟看見了。
那些風刃薄得近乎透明,只有擦過堅硬石壁的瞬間,才會透出一抹淺淡的青輝。它們似掙脫束縛的活物,貼著地面、貼著牆壁、貼著穹頂飛速穿梭,朝著所有弓手藏身的死角猛撲而去。全程寂然無聲,只剩幾縷若有似無的嘶鳴,細弱卻刺骨。
那是勁風割裂空氣的輕響,亦是風刃撕碎血肉、碾碎硬物的前奏。
密集的風刃接連刮過石壁,刺耳的嘶鳴驟然炸開,如同無數無形薄刃輪番劈砍、碾磨岩壁。堅硬的黑石牆面被生生犁出無數細密深邃的溝壑,石屑碎石如雨般簌簌墜落。兩側的艙門被風刃一掃,無聲無息地裂成數片,輕飄飄滑落地面。
躲在門後的北狄弓手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瞬間就被洶湧的風潮徹底吞沒。
暗處潛伏的一眾弓手,全無半分躲閃退讓的餘地,盡數被呼嘯席捲的風刃裹住,當場殞命。
無一人得以逃脫。
這些風刃彷佛生了靈智,鑽遍甬道每一處藏身角落,再裹挾著細碎血絲破空而出。
許舟立在劉先生身側,側目望去,只見那些弓手在無形風刃中瘋狂搖晃、東倒西歪,如同被無數看不見的利刃同時切割撕扯。衣甲率先碎裂紛飛,繼而皮肉開裂,最後一具具身軀軟軟癱倒,徹底沒了動靜。
轟鳴的風嘯在整條甬道間迴蕩不休,碎石與塵土漫天翻湧,遮蔽了視線。
狂風驟停。
可凌厲的嘯音依舊在石壁間往復撞擊,宛若一頭暴怒過後的凶獸,餘威浩蕩,久久不散。頭頂的碎石塵土簌簌飄落,落滿許舟的髮髻與肩頭。他抬手未動,任由塵石落身,只是凝望著前方。
下一刻。
身後殺伐餘音未歇,許舟腳下猛然重重一踏地面,身形如離弦利矢,驟然朝前疾沖,直撲那名尚存的北狄神射手。
那神射手被突如其來的風刃逼得連連後退,第二支箭尚且來不及搭弦上弓,許舟的身影已然逼近身前。這一次,許舟沒給他留下半分喘息與反抗的機會。他如同一道穿透狂風的暗影,瞬息掠過百步間距,驟然殺至敵前。
神射手神色驟然劇變,心底瞬間明白大勢已去,仍不死心,伸手欲再抽箭反撲。
他的指尖剛觸到箭囊中的箭羽,許舟的長刀已然壓落而下,速度遠超他的反應。
神射手甚至沒能抽出箭矢,便覺一縷極冷的風自頭頂傾覆而下。那風輕得近乎無聲,像一聲轉瞬即逝的輕嘆,可落在身上,便是無可挽回的死局。
許舟已然貼身而至,凜冽刀光垂落,一刀劈下,乾脆利落,不帶半分冗餘招式。
這是一記筆直的豎劈,從上至下,力道凝練至極。
他將適才鏖戰積攢的所有勁力,盡數灌注於這一刀之中。神射手抬頭的剎那,只看見一抹雪亮刀光劃破視野,緊隨其後的,便是天旋地轉的失重感。身軀直直向後倒去,手中長弓脫手飛出,重重砸在石階之上,發出清脆的「啪」聲。
一聲輕響落定,這名威懾全場的北狄神射手,頹然栽倒在滿地積水之中。
身軀落水,濺起細碎水花。搖曳火把的火光映照而下,只見渾濁的水面上,一圈圈血色緩緩暈開、蔓延。那柄長弓落在數步之外,已然從中斷裂,徹底報廢。滿地散落的鐵胎箭盡數被積水浸透,再也無法搭弦射出。
許舟收勁抽刀,長刀自屍身中緩緩脫出。他臂膀微微震顫,刀身沾染的細碎血珠盡數被震落,滴落泥水之中。
整柄長刀寒光凜冽,光潔如洗,竟未留存半分血痕。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方才被矛尖劃破的傷口依舊清晰,只是鮮血已然自行止住。他抬手將長刀舉至眼前,搖曳火光落在刀面,澄澈的刀身清晰映出他的面容。眼底尚未褪去的殺伐狠戾,臉頰側邊被箭矢擦出的纖細紅痕,盡數映入其中。
劉先生緩步走近,目光落在那柄寒光湛然的長刀上,輕聲讚嘆:
「好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