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昭儀被問得一時無言。
公平，當然公平。
正因為太公平了，才讓人更難受。
姜明月甚至沒有動用任何皇室特權，也沒有用身份壓謝家，她只是按照最正常的規則，把謝昭儀所有能拿出來講的理由一條條堵了回去。
偏偏旁邊還站著一個有錢到剛剛砸了三千萬星幣建設私人醫療區的公主。
違約金？
她是真敢付。
謝昭儀沉默片刻，終於將目光重新落在顧聞川身上。
「顧教授，我還是希望您再考慮一下。您在白塔這些年，不論研究權限、實驗資源還是團隊預算，一直都是最高等級。」
「新管理層接手以後，這些待遇只會增加，不會減少。」
顧聞川神情依舊溫和。
「多謝謝小姐。」
「但我的決定已經很清楚了。」
謝昭儀語氣稍沉：「是因為棲白？」
「不是。」
顧聞川搖頭。
「謝先生的離開，只是讓我意識到有些問題不會再改變了。」
「我留在白塔，是為了做精神醫療研究，不是為了參與謝家每一次權力更替後的項目重組。」
謝昭儀唇角的笑意終於淡了一些。
「所以顧教授認為，我接手白塔以後，會幹涉您的研究？」
「我沒有這樣說。」
顧聞川依舊客氣。
「但今天，你們已經要求我立刻停止正在進行的治療，返回白塔。」
一句話，把謝昭儀問住了。
姜明月坐在旁邊，差點給顧聞川鼓掌。
這位教授平時講話溫溫吞吞的。
真要講起道理來，還挺扎心。
氣氛也在這一刻徹底僵住。
謝昭儀沒有發火，姜明月也沒有退讓。
一個剛剛接管白塔，需要儘快收攏謝家內部的權力。
另一個根本不在乎白塔的內部爭鬥，只在乎自己的錢不能白花，人不能白養，赫連燼的治療，更不能被人隨意打斷。
兩個人誰也沒準備讓步。
就在這時，門口忽然傳來腳步聲，很急。
姜明月側頭看過去。
謝棲白來了。
公主府管家跟在他身後，明顯是沒攔住他。
謝棲白銀白色長髮簡單束在身後，穿著一身乾淨簡單的淺色衣服，像是臨時聽見消息以後才趕過來的。
看見謝昭儀和謝昭衡都在，他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隨後才上前。
「見過公主殿下。」
「棲白慌亂之下擅闖公主府邸，還請恕罪。」
姜明月擺了擺手，示意沒事。
管家這才默默退下。
謝昭儀看向自己的堂哥，「你來做什麼？」
謝棲白沒理她。
他還在平復自己的思緒。
剛收到消息的時候，他心裡很擔心。
顧聞川的團隊如果因為他被免職，而和白塔徹底鬧翻，謝家必然會認為這件事和他脫不開關係。
而且姜明月偏偏又把顧聞川和整個團隊，留在了公主府。
一旦處理不好，事情很容易從白塔內部的人事衝突，變成謝家和皇室之間的問題。
他已經沒必要再爭白塔。
更不想因為自己的事情，把五公主拖進謝家的爛攤子裡。
所以他才風風火火地趕了過來。
可真正走到這裡以後，謝棲白反倒沒有急著說話。
因為他很快發現，好像根本用不上他。
姜明月坐在那裡，看起來甚至有些懶散，可從他進門到現在，謝昭儀始終站著。
雙方明明沒有人在身份上壓人。
可那種無形的氣勢，卻已經完全偏向了姜明月這一邊。
謝昭儀講規則姜明月就跟她講規則。
謝昭儀講合同，姜明月直接掏錢。
謝昭儀想把事情限定在謝家和白塔內部，姜明月就抓住赫連燼的治療問題，讓她根本無法繞開公主府。
最重要的是，從始至終，姜明月都沒有因為顧聞川選擇站在謝棲白這一邊，就順勢摻和進謝家的繼承爭端。
她只做了一件事。
護住現在已經屬於自己這一邊的人。
乾淨，直接。
還讓人找不到短處。
謝棲白分析完局勢，原本路上一直繃著的情緒，慢慢鬆了下來。
看來是他多慮了。
眼前這位公主，早已經不是外界傳聞里那個，只會任性闖禍的五公主。
甚至從他進門以後，他這位堂妹說話的頻率，明顯比之前少了。
不只是講不過，更多的是忌憚。
這就很有意思了。
姜明月察覺到謝棲白的目光，轉過頭去。
「你一直看我幹什麼？」
謝棲白微微垂眸，語氣恭敬。
「沒什麼。只是忽然覺得，殿下似乎並不需要我。」
姜明月挑眉，「當然不需要。」
謝棲白著急趕來的原因，她自然心裡知曉。
無非是怕謝昭儀在公主府鬧事，她壓不住罷了。
開什麼星際玩笑？
姜明月示意了一下旁邊那一排離職申請，慢悠悠道：
「而且你也來晚了。」
「麻煩已經自己辭職，投奔我了。」
顧聞川：「……」
十二名研究員：「……」
謝棲白唇角的笑意明顯了一點。
謝昭儀卻一點都笑不出來。
謝棲白來了以後，明明一句幫姜明月的話都沒說。
可不知道為什麼，她這邊的氣勢卻更弱了。
她真要繼續糾纏下去，反而成了謝家不講道理。
更何況，姜明月身後還站著皇室。
這場面真鬧大了，對剛剛完成管理權交接的謝家，沒有任何好處。
謝昭儀沉默幾秒，終於把情緒收了回去。
「既然如此，就按照合同程序處理吧。」
顧聞川微微頷首，「多謝。」
謝昭儀又看了一眼謝棲白，眼神複雜。
謝棲白卻只是安靜站著，似乎今天發生的一切，真的和他沒關係。
最後，謝昭儀只能帶著謝昭衡離開。
來時要帶一支團隊回去。
走的時候，一根毛都沒帶走。
阿寧站在後面，直到人徹底離開，才默默低下頭。
她怕自己笑出來。
公主最近好像真的很擅長，把別人氣得說不出話。
還偏偏找不到她哪裡不對。
……
人走以後，姜明月回頭，發現顧聞川的團隊還站在那裡。
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等等。」
「你們全辭職了，那你們接下來去哪？」
顧聞川看向她。
十二名研究人員也一起看過來。
姜明月：「……」
不會吧。
她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顧聞川十分客氣地開口：「殿下，若公主府有相關醫療研究崗位，我們希望可以試一試。」
姜明月眼前一黑。
她才剛花三千萬星幣。
現在真的又要養一整個頂尖研究團隊？
阿寧在後面瘋狂給她使眼色。
殿下！
這是人才！
頂級的！
平時挖都挖不來的那種！
對此姜明月自然知道，所以更心疼了。
這哪裡是人才。
這是十幾台會自己走路的碎鈔機啊。
她沉默半晌。
「你們的工資……貴嗎？」
顧聞川難得笑了一下，「應該沒有醫療設備貴。」
姜明月鬆了一口氣。
「那行，留下吧。」
旁邊謝棲白垂下眼，唇角也極輕地彎了一下。
姜明月立刻看過去，「你笑什麼？」
謝棲白神情恢復得很快，「我只是覺得，顧教授他們應該會很喜歡這裡。」
姜明月狐疑地看他，「最好是。」
這白狐狸現在失去白塔經營權以後，怎麼看著反而心情不錯？
謝棲白沒有解釋。
顧聞川也已經開始和阿寧，商量研究區域劃分的問題。
一群人很自然地忙了起來。
仿佛他們剛才不是集體辭了一個帝國頂尖醫療中心。
只是換了個辦公室而言。
姜明月看著看著，忽然感覺哪裡不對。
下一秒。
久違的系統提示，毫無預兆地跳了出來。
【叮——】
姜明月精神一震。
最近她對這個聲音極其敏感。
有錢的聲音！
不，是命運值的聲音！
半透明面板在眼前展開。
【檢測到關鍵劇情節點發生改變。】
【原劇情中，顧聞川團隊遭到打壓，最終由寧清妍介入，幫助團隊順利脫離白塔。】
姜明月：「？」
她慢慢坐直。
這事原本是寧清妍乾的？
系統提示還沒結束。
【當前節點已由宿主提前完成。】
【劇情替代度：高。】
【人物命運偏移：顧聞川、謝棲白。】
【獎勵命運值：50。】
姜明月盯著最後那個數字，足足看了三秒。
然後，一雙卡姿蘭大眼睛裡都是星星冒出。
五十命運值！
她現在最缺的是什麼？
不是星幣，不是人。
是命運值啊！
姜明月忽然覺得眼前這麼些台「碎鈔機」，變得無比順眼。
甚至連謝棲白那張白狐狸一樣的臉，都順眼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