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議論聲迅速擴散。
而「第三艦隊」四個字出現的瞬間，坐在軍部席位上的幾名老將，臉色明顯變了。
四年前。
帝國軍部曾秘密啟動過，一次最高級別的邊境行動。
【天穹計劃】
那次行動由第三艦隊擔任主力。
赫連家幾乎把最核心的一批軍官，全部壓了進去。
沒人知道他們在邊境究竟遇到了什麼。
只知道七天後，天穹計劃宣告失敗。
第三艦隊主力失聯，旗艦墜毀。
赫連家一夜之間從耀眼的軍武世家，跌進深淵。
軍部給出的結論，只有廖廖幾筆。
指揮失誤，擅自更改路線。
赫連家也因此，背上了天穹計劃失敗的全部責任。
從那以後，第三艦隊被拆。
赫連家被查。
該流放的流放，該定罪的定罪。
短短時間，帝國就再沒人敢公開提起這個事件。
直到今天。
赫連燼身後的黑耀巨狼虛影，重新把那個已經被埋進四年塵土裡的名字，硬生生拖了出來。
軍部副統帥韓朔盯著光幕，神色冷得嚇人。
下一秒，他直接起身。
「封鎖模擬戰區。」
「赫連燼精神力異常，身份存疑，立即控制。」
「沒有軍部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觸。」
命令落下，數十名軍部警衛迅速行動。
姜曦眉頭一皺，正準備開口。
「等等。」
一道清脆的聲音，從另一側響起。
姜凜慢條斯理地放下手裡的茶杯。
他甚至沒有看那些，進入大廳的軍部士兵，只是抬眼望向韓朔。
「韓副統帥。」
「你這麼急著抓人，是因為他危險。」
「還是因為他姓赫連？」
大廳瞬間靜了不少。
韓朔眼神也沉下來。
「大殿下，這裡是皇室考核現場，我只是在履行軍部職責。」
姜凜點頭。
「職責，說得好。」
他抬手，身後的副官上前，將一枚只有指甲大小的數據晶片，放到桌面。
姜凜沒有立刻開啟，反而看著韓朔。
「那我也想請韓副統帥，履行一下四年前的職責。」
這一次，韓朔的表情終於有了極細微的變化。
姜凜繼續道：
「天穹計劃最後二十七分鐘的行動日誌。」
「第三艦隊旗艦躍遷權限變更記錄。」
「還有赫連家家主，赫連曉在計劃失敗前，最後一次向軍部發出的緊急回傳。」
韓朔沒說話。
但坐在他附近的幾名軍官，已經下意識挺直了背。
因為這些東西，按理說早就不存在了。
天穹計劃失敗後，軍部對外宣稱核心數據全部毀於戰場。
姜凜卻像沒看見那些驟然變化的神色。
「第三艦隊是不是擅自改道？」
「赫連曉到底有沒有違抗軍令？」
「據我所知，他們最後進入灰淵區。」
「是因為接到了一份，來自軍部最高權限層級的臨時指令。」
韓朔終於開口，「大殿下。」
他的聲音已經冷了下來。
「有些話，沒有證據，不能亂說。」
姜凜：「所以我帶了證據。」
數據晶片亮起，光幕上的戰區投影，被硬生生切出來一半區域。
一份被恢復的原始航行指令。
一份最高權限簽發記錄。
還有一段只剩十七秒的軍部通訊備份。
最上方，簽發人權限編號，清清楚楚。
軍部副統帥，韓朔。
而且那段通訊里，赫連曉最後留下的話也只有一句。
【任務坐標有誤】
【這是陷阱】
錄音結束。
大廳里再也沒人說話，韓朔臉色終於一點點變了。
姜凜看著他。
「天穹計劃失敗以後，你接手了第三艦隊原本負責的兩條邊境航線。」
「半年後，又接管了赫連家名下三處軍用礦區。」
姜凜頓了一下。
「韓副統帥，要不要我繼續？」
韓朔沒有回答，因為皇帝已經抬起了眼。
「軍部監察司。」
兩名一直守在側廳的黑制服軍官，同時起身。
「在。」
皇帝看著韓朔，神情沒有多少變化。
「暫停職權，直到查清為止。」
韓朔猛地抬頭，「陛下！」
「查清楚以後，再說。」皇帝姜承岳淡淡道。
沒有定罪，也沒有給他辯解的機會。
兩名監察司軍官已經走到他身後。
大廳內安靜得可怕。
而姜凜重新坐下時，只抬頭看了一眼光幕。
光幕內，情況已經徹底失控。
模擬戰區。
赫連燼半跪在廢墟中央，渾身肌肉緊繃得近乎恐怖，黑色獸紋已經蔓延到整個脖頸。
巨狼虛影在他身後不斷膨脹，周圍的精神場瘋狂震動。
他已經開始分不清人。
裴景川剛靠近十米。
轟！
一道精神衝擊直接掃了過去。
「別靠近他！」周聿衡臉色凝重道，「他的意識已經開始崩潰了。」
晏珩皺眉：「那就更不能讓他出去。」
沈修遠側過頭，「什麼意思？」
「失控的黑耀狼族，一旦闖出戰區，你負責？」
晏珩聲音冰冷。
裴景川沒說話，但他的站位已經表明態度。
軍部這邊。
沈修遠眯起眼，「所以你們準備幫軍部抓他？」
裴景川盯著赫連燼，「控制危險目標，是軍部的職責。」
周聿衡推了推已經有些歪的護目鏡。
「我反對。」
三個人同時看向他。
周聿衡語氣平靜，「他的失控，有很大原因是我們造成的。」
「我們有義務救他。」
沈修遠笑了一下，「正好，我也這麼覺得。」
晏珩和裴景川的眼神，頓時冷下來。
下一秒，四股S級精神力同時展開。
可還沒等他們真正交手。
轟！
側方的防護門被直接撞開！
一道纖細的身影沖了進來。
四個人同時一怔。
「五公主？！」
姜明月一路跑得頭髮都有些亂。
她根本沒理他們。
眼睛裡只有不遠處，那個已經快徹底失控的人。
「赫連燼！」
黑狼聽到聲音，扭過頭來，金色獸瞳死死鎖住她。
姜明月腳步微頓。
危險。
她第一次從赫連燼身上，感受到這麼濃烈的危險感。
仿佛下一秒，對方就會撲過來咬斷她的脖子。
可她只停了一秒，就往前繼續走。
「赫連燼，看我。」
低沉的獸吼，從男人喉嚨里滾出來。
姜明月慢慢伸手。
「乖一點，我帶你走。」
身後四人：「……」
沈修遠眼角抽了抽。
你哄寵物呢？
更離譜的是，赫連燼竟真的沒動。
黑色巨狼虛影依舊暴躁。
可他的金色獸瞳，戾氣已經消了許多。
姜明月趁機從腰間，摸出一顆銀白色膠囊。
拇指按下，往地上一扔。
砰！
膠囊瞬間展開。
金屬骨架迅速延伸，數秒後變成一艘只有六米長的小型單人飛行艦。
這是她平時拿來玩的小玩具。
原本最多坐兩個人。
現在，擠擠吧。
姜明月打開艙門。
「赫連燼，進來！」
赫連燼似乎聽懂了，跌跌撞撞朝她走去。
這時，模擬戰區上方，傳來機械警告。
【軍部臨時管制，禁止目標離開。】
幾架軍用飛行器，已經從遠處升空。
晏珩皺眉，「來得真快。」
裴景川向前一步，「殿下，快離開這。」
「把他交給我們處理吧。」
姜明月正在往艦內塞赫連燼，頭都沒回道。
「你再說一遍？」
裴景川：「……」
她是帝國公主，他好像還真不能把她怎麼樣。
晏珩這邊卻直接抬手。
精神力化作無形壁障，擋住飛行艦起飛路線。
「殿下，赫連燼現在很危險。」
姜明月：「所以呢？」
「我就要把他交給你們？」
話音剛落，另一股精神力已經撞過去。
S級對S級，晏珩的精神屏障瞬間消失。
周聿衡淡淡開口，「得罪了。」
沈修遠更乾脆，他直接打爆了側方的一台攔截無人機。
「殿下，走吧。我掩護你。」
姜明月頓時覺得，這候選人好順眼。
「謝了！」
艙門關閉，飛行艦瞬間升空。
裴景川和晏珩同時準備追。
周聿衡擋住一個，沈修遠擋住另一個。
五個人的實戰考核，變成了2V2混戰。
高空。
小飛行艦的速度，已經拉到極限。
身後十幾架軍部飛行器，緊追不捨。
但沒人敢開火。
駕駛艙里的軍官，臉都綠了。
「怎麼辦？」
「那是五公主！」
「誰敢把她打下來？！」
「追！只能追！」
於是帝都上空，出現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一艘粉白色飛行艦，在前面瘋狂逃竄。
後面一串軍用飛行器死死跟著。
但就是沒人敢射。
姜明月回頭看了一眼。
「有本事繼續跟。」
她低頭輸入目的地，卻發現導航變紅了。
【前方軍部空域封鎖。】
姜明月臉色一僵。
靠，來真的？
三條安全航道，同時被封死。
左右兩側還有軍用攔截艦正在包抄。
就算他們不敢動她，只要把路堵死。
她一樣走不了。
身後。
赫連燼蜷縮，在狹窄座椅里。
金色獸瞳時明時暗，黑色獸紋還沒退，意識也還沒恢復。
姜明月咬咬牙。
正準備強闖，導航屏幕突然閃了一下。
一條原本不存在的航線，悄無聲息地亮了起來。
【維修航道K-17。】
【臨時通行權限：已開啟。】
姜明月一愣。
這是誰在幫她？
帝都的另一處。
謝棲白懶散地坐在窗邊，指尖在光腦上飛速點動。
軍部空管系統里。
三架攔截艦的識別信號，同時出現錯誤。
「第五編隊？」
「你們怎麼跑南區去了？」
「我們明明在北區！系統出錯了！」
「重新校準！」
軍方的飛行器發生了短暫的混亂。
謝棲白看著屏幕，那艘粉白色飛行艦迅速鑽進維修航道，輕輕挑眉。
「還不走？」
「等著被抓回去？」
仿佛聽到了他的話。
飛行艦尾焰驟亮，嗖地一下，徹底甩開了封鎖。
艦艙里，姜明月終於鬆了一口氣。
可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壓抑的低吼。
她回頭，赫連燼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起來。
高大的身體，幾乎將狹窄的艦艙徹底堵死。
金色獸瞳，黑色獸紋。
全都沒有褪去。
這隻猛獸一步一步地，朝姜明月走來。
姜明月後背抵上駕駛台，咽了咽口水。
「赫連燼？」
男人沒回答，一隻獸爪重重地撐在她耳側。
濃烈的雄性氣息，瞬間壓了下來。
那一雙完全獸化的金色眼睛裡，沒有半分的清醒。
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占有欲。
姜明月：「……」
完了。
這狼崽子，好像沒認出她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