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跟上。」
姜明月幾乎沒有猶豫。
幾架黑色運輸艦已經壓低高度，沿著監測站北側的航線，繼續往前。
赫連燼側頭看她。
「殿下確定？」
姜明月：「……」
她看起來很像那種說了跟上，下一秒又反悔的人嗎？
以前可能像，現在不一樣了。
經歷過舊港口那一遭以後，她已經不是從前那個，看見線索就敢往裡沖的姜明月了。
姜明月一本正經地強調：「放心，只是跟蹤。」
「不進去，不動手。」
「更不許打草驚蛇。」
赫連燼：「殿下是在告訴我，還是在提醒自己？」
姜明月：「……」
這狼崽子B級以後，嘴怎麼也跟著升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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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冷漠轉頭。
「開車。」
赫連燼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啟動了懸浮車。
運輸艦飛得並不快，但走的都是外圍航線。
這片區域本就偏僻，除了一些老舊的工業區，和幾座已經停用的研究設施，幾乎沒有民用建築。
赫連燼不敢跟得太近。
但好在懸浮車的追蹤系統不差。
只要鎖定那幾架運輸艦留下的能源尾跡，就不會輕易跟丟。
另一邊。
阿寧已經在屋子裡，坐了兩個小時。
假扮五公主這事，聽上去很輕鬆。
實際上，也確實挺輕鬆。
只要不開門，不出聲。
偶爾穿著姜明月的衣服，在窗邊晃一圈，就基本不會出問題。
真正麻煩的，是桌上的那隻金屬箱。
謝景淵昨天留下來的東西，裡面全是資料晶片。
足足三十七枚。
任何一枚拿出去，都不只是值錢那麼簡單。
姜明月臨走前，把晶片整理的任務，交給了阿寧。
原因也很簡單。
阿寧以前跟著原主在宮裡，除了日常事務，也接觸過大量皇室資料歸檔。
對信息分類極為熟悉。
結果，第一枚就卡住了。
阿寧盯著光腦里，那一串密密麻麻的亂碼，眉頭越皺越緊。
「奇怪……」
表層文件可以正常打開。
裡面也確實記錄著，謝家的幾條邊境航線。
甚至連每個中轉點近三年的使用次數，都寫得清清楚楚。
可文件最底部，卻多了一層隱藏數據。
普通晶片讀取根本看不見。
她也是在做完整鏡像備份的時候，才發現容量對不上。
標註文件只有四百多G，實際占用卻接近兩個T。
剩下的東西去哪兒了？
阿寧嘗試讀取。
【訪問失敗。】
她換了一套權限。
【訪問失敗。】
阿寧嘗試破解。
【檢測到非法訪問，加密模塊已啟動。】
阿寧：「……」
她不敢再繼續操作了。
阿寧換了一枚晶片，插進去。
同樣的操作，同樣的隱藏層，同樣的訪問失敗。
三十七枚晶片，都一模一樣。
而且不是普通的商用加密。
阿寧在皇室的信息終端里，見過類似結構。
準確來說，是在軍部轉交皇室的機密文件上，見過。
標準的軍事級加密。
沒有對應密鑰，根本不可能強行破解。
如果暴力讀取，內部數據會直接自毀。
阿寧不敢再碰，立刻聯繫公主殿下。
……
懸浮車裡，姜明月的光腦震了一下。
阿寧：【殿下，有問題。】
姜明月：【什麼問題？】
阿寧把檢測結果，發了過來。
【謝家那些資料晶片，表層文件能正常讀取，但每一枚晶片最底部，都有隱藏數據。】
【我試著訪問了一下。】
【軍事級加密。】
姜明月指尖頓住。
軍用？
謝家確實有錢，也有自己的情報網。
可再有錢，也只是貴族。
私人情報晶片，為什麼會用軍部級別的加密？
姜明月直接發過去一句。
【能破解嗎？】
【不能。】
阿寧十分乾脆。
【除非拿到密鑰，不然只能找軍部幫忙了。】
姜明月：「……」
她忽然開始懷疑，謝景淵是不是故意的。
老狐狸說什麼把謝家以後，掛在她的旗幟下。
聽起來很感人。
實際上送來一堆，她用不了的東西。
這和送保險柜不給密碼，有什麼區別？
姜明月：【別動了。】
【先把能看的內容全部備份，隱藏層不要碰。】
阿寧：【明白。】
消息發完。
一直在開車的赫連燼忽然低聲道：「降落了。」
遠處，那幾架運輸艦正在降低高度。
這裡已經接近中央星最北側。
大片建築早就荒廢。
隔著很遠，都能看見一座銀灰色的巨大建築群，橫在山地之間。
外圍的金屬圍欄已經鏽蝕，不少建築表面爬滿藤蔓。
主樓頂端的標誌，也只剩一半。
姜明月：「把地圖調出來。」
車載系統自動調出區域地圖，並逐步放大。
那個灰掉多年的建築標記，出現在他們面前。
【中央星舊精神研究院。】
還真是這裡。
姜明月聽監測站的人說完，就覺得這地方有古怪。
事實證明，她的第六感還是很準的。
問題是，一個停用二十多年的地方，為什麼還會有運輸艦出入？
運空氣嗎？
姜明月讓赫連燼把車，停在兩公里外。
這裡有一片廢棄樹林，剛好能遮住懸浮車。
姜明月拿出遠距偵查鏡。
主樓前方，一架運輸艦正在開啟貨艙。
距離太遠，看不清裡面是什麼。
只能看見有人從裡面下來。
全身灰黑色作業服，沒有任何標識。
動作異常的整齊劃一。
明顯不是普通搬運工。
其中幾個人，還佩戴著精神屏蔽裝置。
「你試試，還能感覺到嗎？」
姜明月壓低聲音道。
赫連燼閉上眼，精神力只放出百米的距離，就立刻回收。
「比監測站那邊，更嚴重。」
「而且很雜。」
赫連燼繼續道。
「裡面有很多種精神污染殘留。」
「都是蟲族。」
姜明月聞言，慢慢把偵查鏡放下。
四年前。
韓朔利用蟲族組織，進行增強獸人精神力的實驗。
現在。
這個停用多年的地方，又出現了蟲族精神污染。
姜明月腦子裡那些原本散亂的線，像是突然撞到了一起。
不會吧？
姜明月的心底，冒出一個十分不妙的猜測。
精神潮汐……
根本不是什麼自然災害？
這個念頭升起來後。
系統沒有給出反應。
姜明月反倒鬆了口氣。
沒反應最好。
要是這個時候，系統突然來一句。
【恭喜宿主發現關鍵真相】
她可能轉頭就走。
不，現在也得走。
這研究院的外圍，至少有四處明面哨點。
暗處還不知道有多少。
建築內部更不用說。
她和赫連燼兩個人進去？
呵。
活膩了都沒這麼趕著送的。
赫連燼一直盯著那邊，眼神沉得厲害。
姜明月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別看了，我們先回去。」
赫連燼眉心動了一下。
「殿下不查了？」
「查。」
姜明月回答得飛快。
「但不是現在。」
赫連燼：「裡面可能有我父親當年的線索。」
「我知道。」
姜明月聲音輕了點。
「所以才更不能現在進去。」
上次舊港口的教訓還不夠慘嗎？
她就是因為仗著系統知道一點劇情，又覺得自己有點實力，帶著人就敢往裡闖。
結果呢？
差點全員交代在那裡。
她後來每次想起來，都覺得自己命大。
這種錯誤一次就夠了。
第二次再犯，就不是勇敢。
是腦子有坑。
姜明月：「我們現在只知道這裡有問題。」
「守衛多少，地下有幾層，背後是誰，一概不知。」
「現在進去幹什麼，給人送兩個活體實驗材料？」
赫連燼：「……」
他原本壓著的情緒，被這一句話硬生生堵了回去。
姜明月收起偵查鏡。
「我們今天出來的目的，只是查精神粒子濃度。」
「已經超額完成任務了。」
再往前一步，就不是調查。
是踹門了。
她還沒這麼勇。
赫連燼沉默片刻，終於點頭。
「聽殿下的。」
很好，沒被仇恨沖昏頭。
這狼崽子雖然訓練越來越瘋，好歹腦子還是清醒的。
就在兩人準備離開的時候，一架剛卸完貨的運輸艦，忽然開始升空。
那架運輸艦升得很快。
下方貨艙關閉前的一瞬，裡面有東西被推了出來。
那是一個巨大的透明培養艙。
只露出短短几秒時間，就被人遮住了。
但姜明月還是看清了。
培養艙里的，不像獸人，也不是正常蟲族。
那一截露出來的肢體上，覆蓋著明顯的灰白色硬甲。
赫連燼也看見了，他的呼吸隨之一沉。
姜明月立刻按住他手腕。
「別動。」
幾乎同一時間。
研究院最外圍的一座監測塔，忽然轉向。
一道淡藍色掃描光束，從樹林上方掠過。
姜明月和赫連燼，瞬間收斂全部精神力。
掃描光束從懸浮車上方擦過，隨後轉開。
兩人誰都沒說話。
直到那座監測塔重新轉向舊研究院，姜明月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兩人沒有再耽擱，悄無聲息地退離了樹林。
直到舊精神研究院，徹底消失在後視影像里。
姜明月才把剛才拍下來的畫面，全部加密保存。
發給了阿寧。
阿寧：【殿下。】
【這不是廢棄的精神研究院嗎？】
姜明月：【名義上是。】
阿寧：【……】
懂了。
越是寫著「廢棄」的地方，越不能真當廢棄。
她把晶片底層的檢測截圖，發給姜明月。
【殿下，還有一件事。】
【我把三十七枚晶片都掃描了一遍。】
【謝家現有的信息系統，沒有這種級別的加密權限。】
【這種加密手段，應該就是來自軍方。】
來自軍方？
姜明月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謝家與軍方關係密切的人，只有二房。
莫非這些晶片，都是謝景恆加密的？
裡面藏著他與韓朔的交易記錄？
那謝景淵給她這些資料晶片的用意是？
算了，回去再說吧。
姜明月不想在死腦細胞了，直接關閉了光腦。
還有二十四天時間。
也足夠她把這些事，查個底朝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