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月問得很直接,聞野手裡還捏著那枚測試晶片。
聽見這句話,他指尖頓了一下。
謝棲白安靜靠在一旁,看著他。
「我不要你的錢。」
姜明月繼續道。
「我要的,是如何能夠信任你。」
喂,喂喂,到底現在誰找誰幫忙啊!
姜明月心裡也忍不住直打鼓,但經驗告訴他,這種高潛力目標,就得這麼拿捏。
四周一時很安靜。
只有某台不知道多少年前生產的空氣循環器,正在頭頂嘎吱嘎吱地轉。
姜明月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抬頭看了一眼。
這玩意兒,真的不會突然掉下來嗎?
聞野把晶片放回桌上,終於開口道:「因為我改了不該改的東西。」
姜明月:「什麼東西?」
「軍用機甲的底層程序。」
姜明月:「……」
她沉默了下,然後臉上表情非常明顯。
你最好把話說明白。
私自修改軍用機甲的底層程序。
這可是重罪,要流放荒星的。
聞野立刻解釋道:「不是你想的那樣。」
「一年前,軍方向學院投了一批,制式機甲的維護項目。」
「其中一批是新型號,需要重構底層控制模塊。」
姜明月點頭,這個她聽得懂。
軍方和研究院的合作,每年都有。
聞野:「我負責的是主控程序。」
「那時候我在程序最底層,發現了一段很奇怪的代碼。」
姜明月眼神微動,「什麼代碼?」
「權限代碼。」
聞野眉眼間的那點漫不經心,已經徹底淡去。
「正常的軍用機甲,最高權限應該在駕駛員,和軍方主控中心手裡。」
「但那段程序不是。」
「它藏在最底層。」
「一旦滿足某個條件,就能直接跳過駕駛員權限,強制接管整台機甲。」
姜明月:「……」
謝棲白也頓感興趣,「軍方的遠程控制?」
「我一開始也這麼以為。」
聞野搖頭。
「但後來我發現,軍方的遠程控制協議有備案。」
「這段代碼卻沒有。」
姜明月慢慢皺眉,「誰寫的?」
「不知道。」
聞野繼續道。。
「代碼沒有署名,沒有編譯記錄,連最初寫入時間,都被抹掉了。」
「我找了三天,只找到一個東西。」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姜明月下意識問:「什麼東西?」
聞野這才道:「零號協議。」
空氣再次安靜,謝棲白的眉頭也微微皺起。
「這是協議名稱?」
「不是。」
聞野道:「準確來說,是那段底層代碼啟動後,會短暫生成的一串內部標識。」
「ZERO。」
「學院裡沒人見過。」
「軍方記錄里,也沒有這個協議。」
姜明月:「所以你就把它改了?」
聞野點頭。
「因為它刪不掉。」
「每次刪掉,主控系統都會自動恢復。」
「我就換了個辦法。」
姜明月心裡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你幹什麼了?」
「我重寫了一層。」
姜明月:「……」
謝棲白:「……」
好吧,天才和瘋子,有時候確實只有一線之隔。
聞野說得理所當然。
「我在外面套了一層新的底層邏輯。」
「讓零號協議啟動後,只能在虛擬環境裡運行。」
「簡單說。」
「它以為自己接管了機甲,但其實沒接管。」
姜明月直呼好傢夥,這也行!
她突然有點明白,為什麼系統給這人SS級了。
這種腦子。
不拿去造機械軍團,都有點浪費。
「然後呢?」
「然後就出事了。」
聞野笑了一聲。
「項目交付測試當天,十二台機甲同時失控,差點把測試場炸了。」
「事後調查結果顯示,是我修改底層程序,導致的主控系統衝突。」
他說得平靜,姜明月卻聽出問題了。
「你不是把那個協議隔離了嗎?」
聞野看她一眼。
「所以我一直認為,我是被人做局了。」
聞野在舊終端上敲了幾下。
一段早就被他存下來的程序日誌,投射出來。
「測試的前一晚,有人動過我的程序。」
「把我重寫的那層隔離邏輯,換掉了。」
「那人很簡單粗暴,直接用我的終端修改。」
「然後刪掉了所有錄像,和出入記錄。」
姜明月:「你沒懷疑過誰?」
聞野嘴角扯了一下。
「當然懷疑過。」
「學院項目組一共九個人。」
「能進出我房間的,只有兩人。」
「但他們兩個,事後都被軍方研究所調走了。」
姜明月:「你當時沒查?」
「查了。」
聞野:「但查到一半,學院就把我的終端權限封了。」
「最終學院取消了我的學籍,研究員職稱也被凍結。」
「還給我掛了個『危險技術人員』的內部標籤。」
他說著說著笑了。
「所以現在,我只能在這兒修這些破機甲。」
姜明月看了眼周圍。
塌了一半的牆,漏油的管道。
以及頭頂那個,終於停止嘎吱響,開始發出嗡嗡聲的循環器。
她默默評價,確實挺破的。
謝棲白忽然開口:「你現在還在查那個零號協議?」
聞野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沒有。」
姜明月和謝棲白同時看他。
聞野面不改色。
「真沒有。」
姜明月:「……」
謝棲白:「……」
你這個表情,說服力基本為零。
姜明月想了想,也沒繼續追問。
有些東西問多了,顯得自身逼格不高。
她現在最重要的,是資料晶片。
「好,我相信你。」
「這些晶片,都給你破解。」
聞野大喜。
「真的?」
「嗯。」
姜明月咳了一下,「不過有個條件。」
聞野:「說。」
「破解期間,你得跟我走。」
姜明月認真道。
「你這裡的環境,太差了。」
「我可不想來第二次。」
聞野略微猶豫後,便答應了。
沒辦法,那批晶片對他的誘惑力,太致命了。
回去的路上。
姜明月心情相當不錯。
謝棲白:「殿下,您很看重他?」
「當然。」
「為什麼?」
姜明月:「長得……」
話說到一半,她頓時剎住。
然後立刻改口:「長得很像一個有能力的人。」
謝棲白:「……」
當晚,聞野已經搬了過來。
之前寄給姜凜的那些晶片,也拿回來了。
姜明月累了一天,正準備美美休息一下
三殿下,姜瑾來了。
姜明月聽到通報的時候,愣了下。
姜瑾?
他來幹什麼?
自從上次蘇晚晴那件事以後,她對這個三哥的印象就十分深刻。
一千多萬星幣,說付就付。
只為博美人一笑。
人傻錢多,還好色的典型代表。
姜明月穿了身衣服,立馬下樓。
姜瑾坐在她妹妹的私人書房裡,穿著張揚。
銀灰色外套,袖口嵌著暗金紋路,頭髮一絲不亂。
連坐姿都透著一種,老子今天也很貴的氣質。
姜明月走進去。
「哥。」
姜瑾笑眯眯地看她。
「明月,最近氣色不錯啊。」
姜明月坐下。
「這麼晚來,有事?」
姜瑾:「你失蹤這麼些天,我自然應該來看看你。」
姜明月點頭。
「那你看吧。」
姜瑾:「……」
不過很快,他就恢復了那股高貴的氣質,貼心地把一個精緻盒子,推到姜明月面前。
「我聽說,你在查一些舊檔案?」
姜明月眼神一動。
「你怎麼知道?」
姜瑾笑了笑。
「我在中央星待這麼多年,總有點自己的消息渠道。」
哦?
不在擺弄花花貴公子人設了?
姜明月第一次,真正認真看自己這個哥哥。
還是那張漂亮的臉,還是那副風流公子的模樣。
只是眼睛裡,透著清醒。
姜瑾並沒有在意明月的目光,繼續道。
「這裡面,是舊精神研究院,早期的一部分檔案記錄。」
姜明月心中頗為震驚,臉上卻沒露出來。
「哥,你為什麼幫我?」
姜瑾:「兄妹之間,幫忙不是很正常?」
「正常。」
姜明月點頭。
「但以前,你不都不管這些事的嗎?」
姜瑾笑意微頓。
幾秒後,慢慢靠回椅背。
「人總是會變的。」
「尤其是到了現在這個時候。」
姜瑾端起茶,語氣輕鬆的像是閒聊。
「姜凜現在掌著軍部,姜曦則管著行政。」
「中央星看起來平靜,實則每天都在暗流涌動。」
姜瑾看向自己的妹妹。
「明月,你以後準備站哪邊?」
姜明月忽然笑了。
「哥,你不是整天忙著追蘇晚晴嗎?」
姜瑾:「……」
這話怎麼忽然扯到這裡了?
姜明月笑得格外無辜。
「我還以為,你對這些事不感興趣呢。」
姜瑾看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些。
「喜歡美人,和想活得久一點。」
「並不衝突。」
「明月,你應該知道,未來不管姜凜和姜曦誰贏,我們都沒有好下場。」
姜明月:「那哥你準備支持誰?」
姜瑾的臉上再也沒了笑意,顯得十分嚴肅。
「明月,我希望你支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