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月懷疑自己毒煙吸多了，看眼花了。
她反覆揉了揉眼睛，這下終於看清了。
聞野根本沒被卡住。
這傢伙正蹲在一台，已經燒掉大半的舊終端前。
拆解存儲核心。
認真得根本不像身處火場裡面，而是在辦公室加班。
姜明月按耐下打人的衝動，嘴角向下，問道：「你們兩個，在幹什麼？」
聞野聽到熟悉的聲音，這才抬頭。
「殿下？」
季沉舟也側過臉來，看見了姜明月和赫連燼。
愣了一下。
「公主殿下？赫連先生？」
「你們怎麼進來了？」
姜明月：「……」
這話問的，好像應該被救的是她一樣。
她指了指頭頂，那已經搖搖欲墜的承重梁。
「我是不是應該先問問，你們為什麼不出去？」
季沉舟低頭看向聞野，表示這與自己無關。
聞野則也低下頭，繼續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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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還差一點，再給我兩分鐘。」
聞野回答得理所當然。
「這台終端的存儲方式太老了，強行拔核心，數據可能損壞。」
「我都已經弄到這一步了，總不能白來。」
姜明月太陽穴跳了一下。
早知道她就不來了，在外面多想想。
兩個A級，怎麼可能讓幾塊廢墟困住。
果然，他們不是出不去。
是壓根不想走。
季沉舟看了看四周，開口道。
「按現在的坍塌速度，也只能在撐三分鐘了。」
「你還是快點。」
季沉舟的精神力緩緩鋪開，原本還在輕微震動的合金梁，頓時安靜下來。
兩分鐘後，最後一塊存儲核心也被完整拆下。
聞野裝進金屬盒。
扣好，起身。
「好了。」
季沉舟也在同一時間收手。
那根失去支撐的承重梁，猛地往下一沉。
砸在眾人身後。
幾人剛退出檔案室，赫連燼忽然停下。
「等等。」
季沉舟和聞野，也同時抬頭。
A級的精神感知，幾乎同時捕捉到異常。
牆縫裡，有電子蜂鳴聲傳來。
聞野臉上的輕鬆，慢慢消失。
「這不是坍塌警報。」
「是爆破裝置。」
姜明月順著聲音看過去。
一顆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紅燈。
正在廢墟深處，靜靜閃動。
更遠的位置，還有紅燈接連亮起。
「靠。」
姜明月忍不住罵出聲來。
這哪裡是炸能源站，分明是清場。
一直躲在背後的人，現在要把整個地下區域。
連人，帶東西。
一起抹掉。
但此時，能源站外。
阿寧正蹲在懸浮車旁，手裡抱著一個黑不溜秋的金屬箱。
箱子很醜。
邊角甚至還有幾處，焊接痕跡。
一看就是聞野的手藝。
主打一個能用就行。
至於好不好看，不在聞技術官的考慮範圍內。
阿寧低頭看了眼屏幕。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紅點。
少說得有幾十個。
阿寧眼皮跳了一下。
「這麼多？」
旁邊的護衛立刻緊張起來，「這是什麼東西？」
「爆破信號。」阿寧回答得很平靜。
護衛：「……」
不是，你怎麼這麼平靜啊！
這地下可不止聞野和季沉舟。
公主殿下和赫連先生也進去了啊！
「要不要通知——」
「不用。」
阿寧打開金屬箱。
裡面是一台巴掌大小的脈衝發生器。
正是出發前，聞野塞給他的東西。
當時聞野說得很隨意。
「荒星這種地方，老設備多，亂七八糟的信號更多。」
「遇到麻煩就把箱子開。」
阿寧當時還覺得，這東西八成用不上。
現在看來。
聞野這張嘴，多少有點晦氣。
阿寧把脈衝功率推到最大。
屏幕上跳出一行紅色提示。
【區域脈衝覆蓋，將干擾全部低頻電子設備】
【是否確認？】
阿寧毫不猶豫，按下確認鍵。
下一秒。
嗡——！
一道肉眼看不見的脈衝波紋，以懸浮車為中心，瞬間掃過整個地下能源站。
廢墟裡面，原本還在一明一滅的紅燈。
突然定格。
緊接著。
啪！啪！啪！！！
幾十顆紅點，陸續熄滅。
就像被人掐斷了電源。
一片接著一片的黑了下去。
姜明月正盯著那些爆破裝置，赫連燼站在她前面半步。
季沉舟已經將精神力，鎖定了最近的幾個爆破點。
聞野則抱著金屬盒，甚至還抽空看了眼時間。
幾個人都沒慌。
真要炸了，那就出去。
A級又不是紙糊的。
至於五公主，她身邊站著赫連燼。
她有什麼好慌的。
結果，始終沒有動靜。
「啞了？」
姜明月不解道，隨即看向聞野。
「你做的？」
聞野繞了繞頭，似乎終於想起了什麼。
「應該是阿寧。」
「我之前給她一台區域性的脈衝設備。」
「來是用來干擾舊式追蹤器，和低頻定位設備的。」
「功率開到最大之後，哪怕是軍用加密級的電子設備，都得歇一會兒。」
姜明月看了看四周徹底熄滅的紅點。
「所以這些爆破裝置，都被屏蔽了？」
聞野點頭，「嗯，暫時性的。」
姜明月：「……」
她就知道。
聞野這種人嘴裡，很少有讓人完全安心的話。
「能屏蔽多久？」
「五分鐘吧。」
時間綽綽有餘了。
眾人沒再看那些爆破裝置。
轉身繼續往外走去。
路過第一處塌陷區域時。
赫連燼甚至還將一塊擋路的合金板，直接掀飛。
聞野抱著金屬盒跟在後面，不忘提醒道。
「輕點。」
赫連燼回頭看他。
聞野默默閉嘴。
算了，能把東西帶出去就行。
兩分鐘後，眾人終於回到地面。
阿寧看到幾人從廢墟里出來，肩膀明顯鬆了一下。
但阿寧還沒來得及開口，姜明月已經先看見了，她懷裡那台黑色設備。
「你乾的？」
阿寧點頭。
「嗯，剛才檢測到地下突然出現，大批遠程引爆信號。」
「數量太多，我就把聞哥給我的脈衝設備給開了。」
聞野走過來，低頭問道。
「開到幾檔？」
阿寧：「最高檔。」
聞野：「你是真不心疼東西。」
阿寧理直氣壯回道。
「不是你說的嗎，遇到事給我往死里開。」
「我說過？」
「說過。」
「有記錄嗎？」
阿寧沉默了。
聞野拍了拍她的肩膀。
「以後記得工作留痕。」
阿寧：「……」
姜明月在一旁沒忍住，笑了一聲。
旁邊的趙明川也跟著笑了笑。
「聞技術官這習慣，倒是很不錯。」
「很值得學習。」
聞野笑道，「趙長官誤會了。」
「我只是比較尊重事實。」
趙明川點頭。
「那確實。」
「畢竟設備要是真燒了，也不能算你的。」
聞野：「……」
姜明月看了兩人一眼。
一個個的，都會說人話了。
赫連燼站在五公主身側，沒參與這場沒有營養，卻還算有趣的爭論。
他的注意力，始終落在那片廢棄能源站上。
片刻後，趙明川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裡面到底埋了多少？」
這句話問的是季沉舟。
季沉舟回道：「粗略看，超過六十個點位。」
趙明川眉心微動。
「這麼多？」
聞野接過話。
「可能還不止。」
「我看到的，只是已經激活的部分。」
「如果下面還有第二層線路，數量只會更多。」
趙明川沒說話。
姜明月卻一直在看他。
剛才聽見「六十個點位」時。
趙明川的表情不是意外。
更像是，嫌麻煩。
這種反應很有意思。
一個第一次知道地下埋了大量爆破裝置的人，正常情況下，不該是這個反應。
除非，他早就知道這地方不乾淨。
姜明月沒有點破。
反而隨口問了一句。
「趙長官以前不知道？」
趙明川抬眼，正好對上五公主的目光。
「殿下指的，是什麼？」
「爆破裝置。」
「我知道這裡有危險。」
趙明川回答得很平靜。
「但不知道他們竟然下如此黑手。」
姜明月挑了挑眉。
「他們？」
空氣安靜了一瞬。
阿寧低頭研究設備，聞野也非常識趣地沒插嘴。
趙明川沒露出什麼異樣，只是笑了笑。
「做這些事的人，總不能算自己人吧？」
聞野這時，把懷裡的金屬盒拿了出來。
「殿下，您看這個。」
姜明月伸手接過。
盒子不重，外殼卻被燒得發黑。
「拿到什麼了？」
聞野：「不好說。」
「得回去解開了，才知道裡面到底是什麼。」
姜明月低頭看著金屬盒。
「需要多久？」
聞野沉默片刻。
「殿下能接受多久時間。」
「一個小時吧。」
聞野：「……」
趙明川偏過臉，明顯是在忍笑。
聞野看見了。
「趙長官似乎覺得很好笑。」
趙明川立刻正色。
「沒有，我只是覺得。」
「在公主殿下手底下做事，效率應該很高。」
聞野淡淡道：「你想多了。」
「效率高的是我們。」
姜明月：「？」
阿寧低頭，肩膀抖了一下。
季沉舟嘴角，也有很輕的一點變化。
姜明月看了一圈。
很好，到了朔荒星才幾天。
隊伍已經出現了某種，不健康的團結。
姜明月剛準備說話。
阿寧手裡的脈衝設備忽然發出一聲輕響。
滴。
所有人都看過去。
屏幕上的干擾倒計時，已經歸零。
阿寧臉上的笑意收了起來。
「脈衝結束了。」
設備屏幕上，一片原本被壓下去的信號，重新跳了出來。
轉眼之間，整張掃描圖，又變成了密密麻麻的紅色標記。
阿寧臉色微變。
「信號恢復了。」
趙明川站在幾步外，望向能源站深處。
「這麼說，它們現在又能炸了？」
聞野點頭。
「是這樣的。」
趙明川沉默兩秒，然後趕緊往懸浮車的方向走了兩步。
「那諸位還聊什麼？」
「趕緊走吧。」
阿寧抱著設備，已經邁開步伐。
「殿下，走了。」
聞野跟在後面，還順手把金屬盒重新接過去。
「這個我拿。」
姜明月也沒再耽擱。
「撤。」
幾人剛剛登上懸浮車。
廢墟深處，第一聲爆炸響起。
緊接著。
整片舊能源站，像是被什麼力量從內部掀開。
現場頓時火光沖天。
爆炸順著地下管線，瘋狂蔓延。
無數鋼架和廢棄設備，被炸得衝上半空。
懸浮車已經開出，但熱浪還是從後面追來。
吹得車身微微一震。
姜明月隔著車窗，看著那片徹底被火焰吞沒的廢墟。
神色一點點冷下來。
對方寧願把整座能源站炸掉，也不願意讓這裡留下任何東西。
可惜，他們還是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