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月低頭點開自己的私人終端，在一堆加密文件里，迅速往下翻。
赫連燼：「殿下，您認識？」
「不認識本人，但我應該見過他的資料。」
姜明月指尖沒停，「蘇家出事後，蘇晚晴把蘇家內部資料給了我一份。」
商時序立即聽出了重點，「這個蘇衍庭也在裡面？」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在的。」
姜明月終於停住。
一份加密檔案，浮了出來。
姜明月登錄，驗證，解鎖。
當初蘇晚晴把這份東西交給她的時候，蘇家已經倒了。
所以蘇晚晴沒有跟她玩什麼，保留三分的把戲。
蘇家的家族關係、舊帳、族中重要人員履歷，甚至一些不適合擺到檯面上的交易，都被塞了進去。
作為交換，蘇晚晴希望姜明月能保下她父親。
姜明月也確實幫了。
原本蘇晚晴的父親作為蘇家家主，最後的處理結果是流放外星域。
說是流放荒星，實際上和把人扔出去等死，沒什麼區別。
後來姜明月插了一手，又把蘇家案子裡幾份被人為混在一起的罪責，重新拆開。
硬生生把這個流放，改成了中央星的二十年禁閉。
現在回頭看，這一步說不定還真救對人了。
姜明月快速搜索。
【蘇衍庭】
一份檔案隨即彈了出來。
照片裡的男人看著四十歲上下，一身白色研究服，五官並不鋒利，甚至稱得上溫和。
【蘇衍庭，蘇家上一代核心成員。】
【精神域醫學、精神體穩定學雙學位】
【曾任中央星第七醫療研究所，高級研究員】
【後升任特殊精神域，項目負責人】
下面還有很長的一串項目經歷。
聞野通過通訊接入姜明月的光屏，也看到了這些信息。
「殿下，把他最後三年的任職記錄往下拉一下。」
姜明月照做。
最後三年，明顯比前面的履歷簡略許多。
大量項目名稱被抹掉。
研究所部門的編號，也從正常名稱變成了內部代碼。
其中出現次數最多的一個代號。
【C組】
商時序看見那個字母，目光頓時凝住。
「C-001？」
「不能直接確定，」聞野的思維，沒有順著結論往下跳。
「但蘇衍庭負責的部門剛好從那幾年開始取消正常項目編號，後面統一改成C序列，這個時間點和K-17航線的最後一次航行，基本重疊。」
姜明月直接往最後翻，看見了一行備註。
【二十一年前，蘇衍庭因第七醫療研究所事故失蹤】
【同年，蘇家內部宣告其死亡】
沒有屍體，沒有死亡證明。
只有蘇家內部確認的死亡。
赫連燼忽然問道：「蘇家對這個蘇衍庭的死亡，好像很急？」
姜明月繼續往下翻，看到了一段備註文字。
是蘇晚晴自己加的。
【蘇衍庭是家裡的禁忌】
【父親從不允許我們問，祖宅里以前有他的照片，後來全都撤走了。】
姜明月的眉頭慢慢皺起。
商時序則先一步，看出了問題。
「殿下，這個時間對不上。」
他把剛才那份運輸記錄調出來，兩份資料並排放在一起。
「如果蘇衍庭二十一年前就失蹤，而K-17航線最後那趟航行也是二十一年前，那他很可能不是事後被卷進去的。」
「他從一開始就在裡面，而且不是普通參與者。」
聞野接過話頭。
「C-001已經重度精神域崩解，運輸目的地卻不是普通醫院，而是第七醫療研究所。」
「能在這種情況下作為接收確認人簽字，蘇衍庭至少擁有決定C-001去向的權限。」
聽完兩人都分析，姜明月腦子裡，慢慢拼出了一條還不完整的線。
商啟量，蘇衍庭，C-001編號的皇室成員。
原本毫不相干的幾個人，因為K-17航線，被串聯了起來。
趙明川等眾人把資料都看完，這才開口道。
「殿下，如果蘇衍庭真和當年那名皇室成員有關，那我們現在最該找的，應該是還活著的，並且真正知道蘇家舊事的人。」
答案非常明顯。
蘇晚晴的父親，蘇家現任家主。
那個原本應該被流放，如今卻被關在中央星禁閉區的人。
姜明月：「巧了，我剛好知道這麼一個人。」
「在哪？是誰？」商時序連忙問道。
「蘇家的現任家主，現在在中央星關禁閉。」
「這……」商時序不免有些失落。
關在中央星，那可不是普通人，或者普通貴族能夠接觸的到的。
但他顯然忘了，此刻他面前的，是誰。
「普通人不能。」
姜明月收起光屏，「但我可以。」
趙明川眉梢動了動。
真不愧是帝國五公主，真到辦正事的時候，確實方便。
姜明月當場提交了通訊申請。
理由就四個大字。
私人會面。
十幾分鐘後，申請通過。
趙明川讓人騰出一間封閉通訊室。
光屏亮起，中央星的畫面出現其中。
蘇家家主蘇衍宸，比姜明月上次見他時，蒼老了不少。
身上穿著簡單的灰色衣服，身後的房間談不上囚室，更像是一間被限制出入的獨立住所。
看來禁閉歸禁閉，待遇至少還算體面。
蘇家家主見到姜明月後，態度溫和。
「見過殿下。」
「看樣子你在中央星，過得還行。」
姜明月沒和他兜圈子，「應該比流放舒服。」
蘇衍宸沉默了一下。
他聽得出來，這是提醒。
畢竟當初是誰把他留下來的，他心裡很清楚。
「殿下想問什麼，可以直說。」
「我想知道，關於蘇衍庭的事。」
蘇衍宸的臉色，瞬間變了。
「殿下，您從哪裡聽到這個名字的？」
「二十一年前，K-17航線最後一次航行。」
「乘員編號C-001，重度精神域崩解，目的地中央星第七醫療研究所，接收確認人就是蘇衍庭。」
姜明月一條條說的很清楚。
「我想知道，他當年到底做了什麼。」
光屏另一邊，陷入很長的沉默。
蘇衍宸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已經完全沒有剛才那點試探。
「殿下，這件事如果您只是偶然查到，現在停手還來得及。」
「蘇家因為當年的事，已經付過一次代價了，如今我不想再牽扯進去。」
姜明月：「你意思是蘇家這次出事，也和蘇衍庭有關？」
「不是同一件事，但源頭是同一個。」
蘇家家主沉默片刻，終於繼續道：「蘇衍庭，可不是普通的研究員。」
「他當年在第七研究所負責的，是皇室血脈的精神域修復。」
「這是一項，不應該存在的研究。」
姜明月眼神微沉。
「什麼研究？」
蘇衍宸看著她。
「讓一個精神域已經徹底崩解的人，重新活下來。」
通訊室里一下安靜。
姜明月：「那成功了嗎？」
「我不知道，」蘇家家主緩緩搖頭，「蘇衍庭失蹤前最後一次回蘇家，只見了我父親一個人。」
「兩人在書房裡吵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他就走了。」
「從那以後，蘇家再沒人見過他。」
姜明月：「那你們怎麼確認他死了？」
蘇衍宸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因為幾天以後，有人送回來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他的精神體核心殘片。」
姜明月指尖驀地一頓。
精神體核心都碎了，那人是不可能活了。
難怪蘇家直接把人列為死亡。
但這反而帶來了另一個問題。
「是誰送回來的？」
蘇衍宸掙扎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說出了一個名字。
「商啟量。」
姜明月瞳孔輕輕縮了一下。
「商啟量為什麼會拿著蘇衍庭的精神體殘片？」
蘇家家主苦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蘇衍庭離開蘇家之前，說如果自己沒回來，就讓蘇家從此以後不要再碰第七研究所，也不要找他。」
「至於商啟量為什麼會出現，我父親也沒告訴我。」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確定。」
蘇衍宸看著姜明月，一字一句道
「蘇衍庭失蹤以後，蘇家內部，有人偷偷查過她的研究。」
「查到了什麼？」
「一個出生記錄。」
姜明月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蘇衍宸繼續道：「C-001不是普通的皇室成員。」
「她出生時，沒有名字，只有一個血脈編號。」
姜明月眉頭緊皺「編號是什麼？」
蘇衍宸剛要開口，通訊畫面突然閃了一下。
信號直接中斷了。
紅色提示彈了出來。
【通訊權限強制終止】
姜明月下意識看了眼時間。
她申請的通訊時長，還剩十八分鐘。
這是有人掐斷了他們的通話。
幾乎同一時間，聞野的消息彈了出來。
【殿下】
【蘇家的資料里，有一份隱藏文件剛剛自行解鎖了】
【解鎖條件，是「蘇衍庭」這個名字被外部系統檢索】
姜明月趕緊將文件重新打開。
裡面只有一張舊照片，照片上是三個人。
年輕時候的蘇衍庭，商啟量。
以及一個被抱在懷裡的嬰兒。
嬰兒手腕上，掛著一塊很小的金屬牌。
編號清清楚楚。
【C-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