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錘剛落到燒紅的鐵胚上，錘柄里的子孢子便貼緊木紋，記錄唐三手腕發力的每一次變化。
壯漢原本抱著胳膊看熱鬧，見唐三連續幾錘落下，臉上的輕慢慢慢收了。
「小孩，你跟誰學的？」
唐三沒有停手，「我爸爸。」
壯漢走近兩步，「你爸叫什麼？」
唐三把鐵胚翻面，語氣不變，「唐昊。」
壯漢想了想，沒想起諾丁城有這麼個人，便把話壓了回去。
「行，你先干半天，能打出合格件，我給你工錢。」
唐三點頭，「謝謝老闆。」
紀淵對這些不感興趣。
他藉著唐三運力時經脈鼓動，把昨夜吞來的魂獸氣血壓縮到心脈附近。
那裡已經有兩個穩定寄生點，一個通向左手昊天錘本源，一個通向腰側經脈。
現在，他要裂變新的孢子。
唐三揮錘的動作越來越穩，體內玄天功跟著運轉，內力從丹田流出，經過手臂，匯入掌心。
紀淵趁這條路徑開啟，直接截走一大段內力，把它灌入孢子核心。
唐三胸口一悶，鐵錘落點偏了些，鐵胚邊緣被砸歪。
壯漢立刻皺眉，「怎麼回事？剛誇你兩句就飄了？」
唐三停下，擦了把汗，「剛才氣沒接上，我重來。」
壯漢哼道：「打鐵最忌心浮，力氣大沒用，穩才值錢。」
唐三點頭，「我知道。」
紀淵沒有理會他的難受。
第一枚子孢子已經成形，比塵土還輕，藏在錘柄深處，不吸不動，外表和木屑沒有區別。
錘法，力量，唐三每天都會送上門。
這把錘子以後就是他的耳朵。
傍晚，唐三拿到工錢，買了幾樣簡單幹糧，又回到學院。
七舍里，小舞正坐在床邊晃腿，見他回來，立刻跳下床。
「唐三，你去哪了？王聖說你去城裡賺錢，真的假的？」
唐三把幾個銅魂幣放到床頭，「真的。」
小舞湊過來，「你這么小就會賺錢？」
王聖從旁邊探頭，「老大還會打鐵，聽說鐵匠鋪老闆都看傻了。」
小舞眼珠轉了轉，「那你以後是不是有錢買好吃的？」
唐三無奈，「錢要留著獵魂用。」
小舞臉一垮，「沒意思。」
她說著拿起木梳，坐回床邊梳自己的蠍子辮。
紀淵藏在床板下，立刻盯住了那把木梳。
小舞的辮子上已經有一枚孢子，但不能一直只貼在頭髮上。
頭髮會洗，會換，會被扯斷。
他需要一個更穩定的中轉物。
木梳每天接觸小舞頭髮，離後頸也近，是最合適的地方。
唐三把乾糧放進二十四橋明月夜，小舞探頭看他腰帶，「這是什麼？好漂亮。」
唐三解釋道：「老師送的魂導器，可以儲物。」
小舞眼睛亮了，「能不能放胡蘿蔔？」
王聖在旁邊笑，「小舞姐，你怎麼天天想著吃？」
小舞抓起枕頭砸過去，「要你管！」
唐三看著他們打鬧，臉上放鬆了些。
紀淵卻只等兩人靠近的機會。
小舞追著王聖繞過唐三床邊，蠍子辮甩起，木梳被她隨手放在唐三被褥旁。
唐三伸手去扶快掉下來的木梳，「小心點，東西要掉了。」
小舞回頭，「幫我拿著，等我揍完王聖。」
就在唐三指尖碰到木梳齒縫時，紀淵把第二枚子孢子彈出。
孢子藉著唐三指腹的汗，貼進木梳齒根，隨後收斂所有波動。
唐三把木梳放好，「別鬧太久，明天我還要早起。」
小舞停下追打，扭頭看他，「明天幹嘛？」
唐三道：「老師說準備去獵魂森林，給我找第一魂環。」
七舍一下安靜不少。
王聖羨慕道：「老大，你要成魂師了？」
唐三嗯了一聲，「還沒成功。」
小舞抱著木梳坐回床邊，語氣輕快，「獵魂森林啊，我也想去看看。」
唐三搖頭，「老師應該不會同意。」
小舞撇嘴，「不去就不去，我以後自己去。」
紀淵感知到木梳里的孢子接觸到小舞掌心，十萬年本源的氣息又傳來。
他強行忍住吞吸，只保留標記。
這隻兔子暫時不能驚。
等唐三獵魂回來，有的是機會。
夜裡，唐三盤膝修煉。
紀淵藏在床板下，把這兩天得到的能量全部壓進根部。
第三枚子孢子開始凝聚時，唐三的經脈傳出細微刺痛。
唐三收功，皺眉按住胸口，「又來了。」
王聖迷迷糊糊問：「老大，你沒事吧？」
唐三搖頭，「沒事。」
小舞翻了個身，「修煉別太拼嘛，明天再練也一樣。」
唐三低聲道：「我想早點變強。」
紀淵在暗處冷冷接話。
對，繼續。
變強的第一步，就是給我供能。
第三枚子孢子成形後，紀淵沒有立刻使用。
這枚要給玉小剛。
玉小剛掌握獵魂路線，掌握魂獸知識，也掌握唐三接下來的行動安排。
這個工具人，必須掛上監控。
第二天清晨，唐三來到玉小剛辦公室。
玉小剛已經收拾好行李，桌上擺著驅蟲粉，解毒藥，繩索，短刀和幾包幹糧。
「來得正好，把這些裝進魂導器。」
唐三照做，「老師，我們今天就出發？」
玉小剛道：「先去武魂殿辦進獵魂森林的手令，再買些補給，順利的話，明早進森林。」
唐三問：「獵魂森林危險嗎？」
玉小剛看了他一眼，「對沒有魂環的人來說，外圍也能要命。」
唐三點頭，「我會小心。」
玉小剛拿起一件外袍披上，衣領翻起了一點。
紀淵等的就是這個動作。
唐三上前幫忙整理行李，手背擦過玉小剛衣領。
第三枚子孢子順著布料鑽入衣領縫線，安靜地伏下。
玉小剛沒有察覺，只低頭檢查藥瓶，「唐三，你記住，進森林後，一切聽我指揮，不要逞強。」
唐三答道：「是，老師。」
玉小剛又道：「遇見合適魂獸，我會判斷年限，你負責執行，不能猶豫。」
唐三把短刀收入腰帶，「明白。」
紀淵透過三枚子孢子同時感知。
鐵匠錘，木梳，玉小剛衣領。
再加上唐三體內的主寄生點和床板下本體，他終於不再是只能被動挨踩的草。
一張粗糙的網已經鋪開。
可還不夠。
唐三離開諾丁學院去獵魂森林，距離會拉遠，床板下的本體不能留在這裡。
這一次，他必須跟在唐三身上。
中午，玉小剛帶唐三去武魂殿辦手續。
武魂殿大廳明亮，來往魂師不少。
紀淵收斂到最低，連唐三體內的抽吸都停了。
這裡的人未必強，卻有檢測魂力的工具。
不能冒險。
手續辦完後，玉小剛鬆了口氣，「明早出發，今晚好好休息。」
唐三問：「老師，我們就兩個人？」
玉小剛道：「獵魂森林外圍有武魂殿巡邏隊，真正深入前，我會避開高危區域。」
唐三沒有多問。
回學院的路上，他順便去鐵匠鋪交代停工。
壯漢看見他，丟來一枚銅魂幣，「昨天那件打得不錯，明天不來？」
唐三道：「我要去獵魂森林。」
壯漢打量他，「小小年紀就獵魂？命別丟了。」
唐三收下錢，「不會。」
紀淵的鐵錘孢子留在木柄中，沒有跟走。
它會替他守著這條線。
夜裡，七舍熄燈。
唐三把獵魂用的東西整理好，鞋子放在床下，腰帶放在枕邊。
紀淵開始行動。
床板縫裡的本體收縮，根須一根根從木頭裡拔出，疼痛讓他的意識發緊，但他沒有停。
藍銀草葉片捲成乾枯木刺狀，暗紅紋路全部壓入內部。
他順著床腳滑下去，貼著陰影鑽向唐三的鞋。
小舞睡在旁邊，蠍子辮垂在床沿，木梳就放在枕邊。
紀淵經過她床邊時，木梳里的子孢子傳來濃厚本源氣息。
他停了停，還是沒有下口。
先獵魂。
等他完成第一次真正進化，這隻兔子會變成更好的長期血包。
紀淵鑽入唐三鞋底夾層，根須扎進舊布和皮革中，把自己偽裝成一塊干硬木墊。
唐三半夜翻身，腳尖碰到鞋面，沒有醒。
紀淵貼在鞋底深處，感受著唐三體內孢子傳來的內力流動，滿意地收緊根須。
第二天一早，唐三穿鞋時踩了踩地面。
「這鞋怎麼硬了點？」
王聖揉著眼睛，「老大，舊鞋都這樣，等你拿了魂師補貼，換雙新的唄。」
唐三想想也對，沒有再管。
小舞坐起來，打著哈欠，「唐三，早點回來啊，別被魂獸吃了。」
唐三笑道：「不會。」
玉小剛已經在宿舍門外等著。
「走吧。」
唐三背好包袱，跟上玉小剛。
紀淵藏在鞋底夾層，隨著每一步震動，將三枚子孢子的感知全部拉開。
學院大門在身後合上，諾丁城的街道逐漸遠去。
到了獵魂森林外，玉小剛出示手令，鐵柵欄緩緩開啟，裡面潮濕的土腥味和血味撲面湧出。
紀淵的妖異根須在鞋底深處無聲舒展。
進食的地方，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