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極抬手去抓唐三，指尖卻擦著衣角滑了過去。
他臉色終於變了。
「滑得跟泥鰍一樣。」
唐三沒有答話，雙手從腰間掠過，數道寒光同時射出。
龍鬚針，透骨釘，袖箭，飛蝗石。
暗器分成三路，正面封眼，側面鎖肩，低處取膝。
趙無極冷哼，魂力護體再起。
「花樣再多，也得破得了我的防！」
他正要催動不動明王身，腳踝處那點麻意忽然往上一竄，魂力執行被卡住了一下。
就是這一下。
幾枚龍鬚針貼著護體魂力的薄處鑽進去，扎入肩頭和手臂。
趙無極臉上的輕鬆消失，肌肉被龍鬚針牽扯，疼得他額角跳動。
「好小子，夠陰！」
唐三心裡一震。
成了？
他自己都沒想到，暗器能這麼順利破開趙無極的防禦。
紀淵在鞋底里吞掉唐三因為激動而湧出的內力，轉手繼續催動毒素。
趙無極的身體太強，毒素不能久留，一旦被他認真檢查，未必藏得住。
要在最亂的時候完成打臉。
唐三沒有停。
他知道機會難得，右手扣住腰帶，左手卻已經握住了昊天錘的影子。
趙無極看見他左手發沉，臉色沉下去。
「還有底牌？」
戴沐白在場邊也看得心頭髮緊。
他昨天見過唐三那股莫名的爆發力。
小舞卻急了。
「唐三，別硬來！」
唐三沒回頭。
趙無極動了真火，第三魂環亮起，身體膨脹一圈，厚重魂力把周圍斷草壓進泥里。
「你們幾個小傢伙，能把我逼到這份上，已經夠資格了。」
寧榮榮忍不住喊道：「趙老師，香還沒完！」
趙無極瞥了她一眼。
「我知道。」
他話音未落，身形已經沖向唐三。
速度比剛才快得多。
唐三咬牙，鬼影迷蹤退開，卻被重力牽住腳步。
紀淵立刻從鞋底反哺一點白虎氣血，讓唐三腿部力量抬了一截。
唐三借這股力斜身避開，袖口又甩出幾枚細針。
趙無極本想硬抗，可眼前突然發黑。
那不是傷勢帶來的眩暈，而是視線被什麼東西遮了一下。
他抬手的動作沒接上。
唐三抓住空門，左手昊天錘帶著沉重力道砸向趙無極面門。
砰！
趙無極被砸得後退，鼻樑發酸，眼眶當場腫起。
場邊安靜下來。
奧斯卡嘴裡的草根掉在地上。
「不是吧，趙老師挨臉了？」
戴沐白看著趙無極臉上的青腫，表情變得古怪。
他昨晚丟臉，今天趙無極也丟臉。
唐三這個傢伙，專打臉？
小舞卻顧不上笑，衝到唐三身邊扶住他。
「你怎麼樣？」
唐三手裡的昊天錘已經收回，臉色白得厲害。
「沒事。」
紀淵順手抽走他體內剛剛強行調動出的內力，只留下外表還能站住的空殼。
唐三雙腿發軟，卻以為是自己越級動用底牌導致的透支。
趙無極站在原地，捂著鼻子，臉色黑得嚇人。
「唐三！」
唐三抬頭。
「趙老師，香還沒燒完。」
寧榮榮立刻補刀。
「對，還沒完呢。」
朱竹清站在一旁，雖然沒說話，但武魂沒有收回。
小舞也擋在唐三前面。
「說好一炷香，你不會反悔吧？」
趙無極把手從鼻子上拿開，看到指尖的血，臉皮抽了抽。
他堂堂不動明王，被幾個新生打出鼻血。
這事要傳出去，弗蘭德能笑半年。
可香確實還沒燒完。
他正要再動，腳踝里的麻意再次鑽上來，膝蓋處的肌肉沒能完全發力。
趙無極心裡罵了一句。
唐三的暗器果然古怪。
紀淵在暗處收回最後一點毒素殘餘，只保留讓趙無極誤判的麻痺感。
不能讓毒留太久。
試驗已經成功。
魂聖護體也會出現缺口。
這就夠了。
戴沐白立刻開口。
「趙老師，時間到了。」
趙無極轉頭瞪他。
「我沒瞎。」
奧斯卡把草根撿起來，拍了拍灰，又不敢放回嘴裡。
「趙老師，要不要我的香腸？」
趙無極的臉更黑。
「滾！」
奧斯卡立刻退後。
小舞扶著唐三，沒好氣地說道：「過關了吧？」
趙無極看著四人，尤其是唐三，胸口起伏了一陣，最後把火氣壓了回去。
「過了。」
寧榮榮鬆了口氣，七寶琉璃塔收回後，整個人晃了晃。
朱竹清也收起武魂，手臂還在發麻，卻沒有喊疼。
唐三剛要說話，身體裡的空虛感翻上來，眼前發暗。
小舞察覺到他不對。
「唐三？」
唐三勉強站穩。
「我只是消耗大。」
紀淵卻故意讓他經脈顯出透支後的混亂狀態。
這樣一來，趙無極不會深查毒素，只會認為唐三拼得太狠。
趙無極也確實這麼想。
他揉著腫起來的眼眶，咬牙道：「小子，你那些暗器回頭給我解釋清楚。」
唐三點頭。
「可以。」
趙無極看見他這副隨時要倒的樣子，又不好繼續發火，只能轉身對戴沐白說道：「帶他們去休息。」
戴沐白憋著笑。
「是，趙老師。」
趙無極一腳踹過去。
戴沐白早有防備，側身躲開。
「趙老師，別動氣，傷口會更疼。」
趙無極抄起地上的木棍就要砸他。
「你小子皮癢了？」
戴沐白趕緊帶著幾人離開。
奧斯卡推著香腸車從旁邊湊過來，臉上帶著討好。
「各位新同學，恢復大香腸，效果好，童叟無欺。」
寧榮榮剛經歷大戰，正想要恢復，聽到他念咒前半句後臉色頓時變了。
「你離我遠點。」
小舞也扶著唐三後退。
「這東西能吃？」
奧斯卡不服。
「怎麼不能吃？我的香腸可是一等一的恢復系食物。」
唐三本想拒絕，可身體實在空，便看向戴沐白。
戴沐白說道：「奧斯卡的香腸效果不錯，就是咒語噁心點。」
奧斯卡立刻抗議。
「戴老大，別敗壞我名聲！」
紀淵的注意力已經鎖死在奧斯卡身上。
那香腸里散出的生命能量，比普通藥草更乾淨。
這種能量不是簡單魂力，更接近身體自我修復的本能。
若能吃到足夠多，妖藤的傷口恢復速度會提升一大截。
不過現在不是最佳時機。
唐三已經虛到邊緣，繼續抽會露餡。
紀淵只在他經脈里製造出過度透支的假象，讓小舞更緊張，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到唐三身上。
小舞果然急得不行。
「戴沐白，宿舍在哪？他撐不住了。」
戴沐白看了唐三一眼，也收起玩笑。
「跟我來。」
寧榮榮站在原地，臉上仍有不滿。
「這學院連治療老師都沒有嗎？」
戴沐白頭也不回。
「有奧斯卡。」
寧榮榮看著奧斯卡手裡的香腸，臉色更差。
「那還不如沒有。」
奧斯卡捂著胸口。
「學妹，你這話傷人了。」
朱竹清越過他，冷冷說道：「擋路。」
奧斯卡立刻把車往旁邊推。
幾人離開考核場後，趙無極還站在原地拔針。
龍鬚針鑽入肌肉後蜷曲，拔出來時疼得他臉皮直抽。
「唐三這小子，真夠狠。」
他拔出最後一枚針，剛想運轉魂力檢查身體，腳踝那點麻意卻已經徹底散了。
紀淵早一步收乾淨了痕跡。
趙無極查了半天，只查到暗器造成的損傷。
「邪門。」
他把針扔到桌上，越想越氣。
「晚上我得去找弗蘭德算帳，這都招的什麼怪物。」
另一邊，戴沐白帶幾人走向宿舍區。
唐三的腳步越來越沉，小舞幾乎半扶著他。
「你別硬撐了。」
唐三低聲道：「我沒事。」
小舞氣得瞪他。
「你每次都說沒事。」
戴沐白走在前面，忽然說道：「唐三，今天換成別人，早躺下了。」
唐三搖頭。
「趙老師留手了。」
戴沐白回頭看他，神色複雜。
「他留手，你也把他臉打腫了。」
寧榮榮在旁邊插了一句。
「確實解氣。」
戴沐白看向她。
「你膽子也不小，剛入學就敢頂趙老師。」
寧榮榮輕哼。
「說好一炷香，他就得認。」
紀淵聽著這些沒用的交流，根須卻已經悄悄貼向地下。
史萊克學院破歸破，但地下水脈連得很深。
宿舍，食堂，操場邊的水井，全都能成為孢子擴散點。
今天只完成了試毒。
真正的養殖場，還沒鋪開。
唐三被扶進一間破舊木屋時，終於撐不住坐到床邊。
小舞立刻把他按下。
「睡覺。」
唐三還想調息，胸口卻被紀淵送出的虛弱感堵住，只能閉上眼。
戴沐白站在門口說道：「晚點會有人送飯，你們先休息。」
小舞沒好氣地道：「你可以走了。」
戴沐白也不生氣，看了唐三一眼後轉身離開。
寧榮榮嫌棄地看著屋裡的木床，低聲抱怨。
「這地方真能住人？」
朱竹清已經選了靠牆的位置坐下。
「能睡就行。」
紀淵從唐三鞋底裂縫裡探出細根，順著床腿鑽入泥土。
他剛要往水井方向延伸，地下深處卻傳來一道厚重的魂力波動。
有人在學院地底布過簡單的探查陣。
紀淵的根須停在泥里，沒有繼續前進。
下一刻，屋外傳來弗蘭德的聲音。
「趙無極，你臉怎麼回事？」
趙無極咬牙的聲音緊跟著響起。
「別問，問就是唐三乾的。」
紀淵的根須在黑暗裡慢慢收緊。
探查陣還在亮，水井就在不遠處，而趙無極已經帶著滿身怒氣朝這間宿舍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