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拉斯腳下的地板向上鼓起,數十根暗紅根須穿透木板,封住了他前後左右所有退路。
那截焦黑藤蔓貼地而行,血紋從根部一路亮到尖端,房間裡的魂力隨之消失,連月光都被交錯的枝葉擋在窗外。
薩拉斯顧不上唐三,右掌轉向地面,八十九級魂力盡數壓下。
地板沒有碎。
掌力落進根須覆蓋的區域,轉眼便被分散吞走,連震動都沒能傳出房間。
「什麼東西?」
薩拉斯剛吐出三個字,粗藤便纏上他的脖頸,剩下的根須扣住手腕和腳踝,將他整個人提離地面。
他試圖呼喊弗蘭德。
喉嚨只能擠出含混的氣音。
體內魂力瘋狂運轉,第一個魂環剛亮起,纏在右臂上的根須便生出倒刺,穿透夜行衣,扎進經脈。
冰火毒力同時灌入。
薩拉斯右臂失去知覺,剛凝聚的魂技也隨之散去。
他終於看清了眼前的東西。
焦黑藤蔓已經長到房梁高,暗紅葉片層層展開,每片葉子邊緣都帶著血色紋路。
這些藤蔓並非來自唐三的藍銀草。
藍銀草仍貼在牆根,葉片安靜垂落,沒有攻擊他,也沒有向唐三傳回任何警訊。
這個怪物,一直藏在唐三身邊。
薩拉斯盯向仍在冥想的少年,舌頭已經發麻。
「唐三,你養了什麼……」
藤蔓收緊,將後半句話堵回腹中。
紀淵沒有回應。
對一份送到根前的養料,沒有解釋的必要。
牆內薄根徹底封閉房間,薩拉斯釋放的魂力越強,被根須吞走的速度便越快。
他改用精神力,想穿過屋頂向外傳訊。
精神波動才離開識海,房樑上的暗紅葉片便轉向他,葉面血紋接連亮起。
殘夢本源隨之發動。
薩拉斯眼前的房間開始扭曲。
他看見唐昊站在窗前,昊天錘扛在肩上,正冷冷看著自己。
「不可能。」
薩拉斯咬破舌尖,以疼痛穩住意識。
「唐昊若在,剛才早就動手了,你騙不了我!」
幻象中的唐昊向前邁出一步。
黑色魂環從腳下升起,昊天錘也隨之抬起。
薩拉斯額頭滲出冷汗,明知這是精神幻境,身體仍在本能掙扎。
那股霸道氣息與昊天宗一脈相承。
就連亂披風錘法蓄力時的魂力軌跡,也沒有半點錯漏。
「時年的殘夢武魂……」
薩拉斯終於想通了。
「時年是你殺的,呼延力和火舞的本源也是你吞的,唐三隻是你的宿主!」
紀淵控制藤蔓,將他朝地面拖去。
薩拉斯的雙腳觸到破開的木板,地下根須隨即攀上腰腹,把夜行衣撕開數道口子。
他想開啟武魂真身。
第七魂環剛有反應,一條細根已經從後頸刺入,沿脊骨扎進魂力運轉的主脈。
經脈中的魂力失去控制,七枚魂環連續閃動,卻沒有一個魂技成功釋放。
「不,等等!」
薩拉斯開始改變魂力路線。
主脈被封,那便從四肢經絡調動。
根須早已扎遍他的身體。
每換一條路線,附近倒刺便會深入半寸,把剛匯聚的魂力抽走。
八十九級魂斗羅的修為,此刻成了供養建木的泉眼。
薩拉斯掙不開,也停不下魂力流失。
「我可以替你保密。」
麻痺毒素侵入面部,他說出的每個字都帶著含混的鼻音。
「你藏在唐三身邊,無非是想借他修煉,我可以給你更好的宿主。」
紀淵收緊根須。
骨骼發出細密悶響。
「武魂殿有數萬魂師,還有雙生武魂的教皇,你想要什麼都能得到!」
薩拉斯仍不肯放棄。
他活了多年,能坐上白金主教的位置,靠的從來不只是修為。
只要眼前的植物存在意識,就會有欲望,也就能夠談條件。
「唐三隻有四十一級,他能給你的東西太少。」
「放開我,我帶你去武魂城。」
「你可以寄生更多人,不用躲在這隻鞋裡!」
焦黑藤蔓停了片刻。
薩拉斯捕捉到這點變化,急忙繼續開口。
「對,就是這樣。」
「你已經有了魂聖的精神力,還能吞噬魂斗羅,只要武魂殿幫你遮掩,沒人能找到你。」
「唐三遲早會被唐昊帶走,留在他身邊,你早晚會暴露!」
紀淵聽完,藤蔓尖端抵住了他的眉心。
暗紅血紋隨即鑽進皮膚。
薩拉斯識海中的防禦被當場穿透,記憶與精神力順著血紋向外流失。
他這才明白,剛才的停頓並非猶豫。
這株植物在等他主動說出更多情報。
「你聽得懂,你一直都聽得懂!」
薩拉斯扭頭看向唐三。
「醒來,唐三,快醒來!」
唐三仍舊盤膝而坐。
紀淵早已切斷他的五感,又以溫和生機維持經脈運轉。
在唐三的感知里,他還在完成玄天功的周天修煉。
房間沒有藤蔓,也沒有闖入者。
薩拉斯看著近在眼前的唐三,眼裡的血絲越來越多。
只差幾步。
只要碰到唐三,打斷他的經脈運轉,這個怪物為了保住宿主,或許會給他脫身的機會。
他強行壓榨魂核,殘存魂力全部灌入右腿。
纏在腿上的幾條細根被拉長,他借這點空隙踢向唐三後背。
腳尖距離唐三還有半尺,一面由暗紅枝條組成的藤牆從地下升起。
右腿撞上藤牆,護體魂力轉眼消散。
根須沿著鞋底刺入腳掌,將那股壓榨出來的力量全部吞走。
薩拉斯再也抬不起腿。
「你到底是什麼……」
藤蔓沒有回答。
兩條粗根從地板裂縫中探出,纏住他的腰部,將身體向地下拖去。
薩拉斯用左手抓住木板邊緣。
五根手指扣進木頭,指甲翻起,血很快染紅斷口。
房間外仍舊沒有動靜。
弗蘭德就在十餘米外,卻聽不到木板斷裂,也感受不到魂斗羅的魂力。
皇家騎士團從院牆外經過,鎧甲碰撞聲清楚傳入房中,沒人朝視窗多看一眼。
薩拉斯的手掌從木板邊緣滑落。
身體沉入泥土,暗紅根須分開土層,又在他經過後重新閉合。
地下沒有光。
只有建木葉片上的血紋照亮四周。
薩拉斯胸前的隔絕玉牌被根須扯下,玉牌失去魂力支撐,很快暗了下去。
儲物魂導器也被捲走。
毒藥,禁錮魂導器,武魂殿令牌,還有幾封沒有銷毀的密信,全都落入紀淵控制。
失去這些東西後,薩拉斯身上再無能夠反抗的手段。
「別殺我。」
最後幾個字從他喉嚨里擠出。
回應他的只有根須刺入心脈的悶響。
八十九級魂力朝建木核心涌去,薩拉斯的皮膚迅速失去血色,臉頰也一點點凹陷。
他想起時年的乾癟屍體,又想起呼延力等人空掉的本源。
所有線索都沒有錯。
錯的是他從一開始便盯著唐三。
真正動手的東西,一直藏在唐三腳下。
薩拉斯眼中的光逐漸散開,頭顱垂落,手臂也停止掙動。
根須仍未鬆開。
最後一股魂力被抽離,心臟隨即停止跳動。
堂堂武魂殿白金主教,連武魂真身都沒能釋放,便成了一具埋在史萊克駐地地下的乾屍。
上方房間裡,唐三呼吸平穩,玄天功仍在運轉。
地下深處,包住薩拉斯屍體的根須忽然向兩側展開,建木核心第一次露出了完整的吞噬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