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參謀長阮永祺抓起剛剛響起的電話,聽了兩句,臉色瞬間煞白。
「師座……北線出事了。」阮永祺聲音發顫,「從北邊調回來的那兩個營,在中途遭到紅軍伏擊。敵軍兵力不詳,但火力極其兇猛,他們被死死咬住了!」
李玉堂身子晃了晃,如墜冰窖。
援軍沒了,至少短時間來不了。
而城牆又被攻破了,紅軍正在源源不斷地湧入城內。
形勢一下子就到了極為危險的境地。
他不怕死,敢當敢死隊長的人又有幾個是怕死的?
但在此刻,心裡的恐懼卻怎麼壓也壓不住。
因為他清楚地察覺到了,第三師存在一個致命的弱點。
城外的部隊根本沒有攜帶多餘的彈藥。
全師一多半的彈藥庫存,全都在城內的軍火庫里!
如果城外的部隊被切斷,一旦彈藥耗盡,那就是待宰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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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淮洲……好狠的算計!」李玉堂額頭滲出了冷汗。
他這會算是見識到了,什麼叫作拳怕少壯。
這些非科班出身的年輕人,下起手來就是沒輕沒重,動起手來,就朝著老同志的下三路去。
情急之下,他快速下達了一連串命令。
「立刻給在政和一帶的第九師、大田縣城的第36師發急電,請求火速增援!」
「命令第八旅徐永相,不要管正面的敵人了,立刻抽調至少一個團的兵力,向南門方向的紅軍側後發起反擊!我要把這股攻城的紅軍兩面夾擊,死死釘在城牆底下!」
然而,李玉堂覺得自己已經夠高估荀淮州了,其實還是低估了。
繞過正面的敵軍防線,直接攻城,側背必然受到威脅。
荀淮州怎麼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城外南部的山路上。
國軍第15團團長潘質正率領部隊,急行軍趕往縣城。
潘質是黃埔四期出身,科班出身,接受過完整的軍事教育。
但要論天資,只能說是遠超常人,還達不到天才的地步。
因此,在名將輩出的黃埔,他也只能算是一位籍籍無名之輩。
作戰指揮,中規中矩,不會犯常識性錯誤,但也沒有多少亮眼的表現。
「快!都跟上!前頭翻過這座山頭,就能進入大道了!」潘質騎在馬上,大聲吆喝。
前鋒部隊剛剛翻過山頭,異變陡生。
後方突然傳來密集的槍聲。
「團座!後衛連遭到攻擊!後方的高地被紅軍占領了!」傳令兵飛奔而來。
潘質心頭一緊。還沒等他做出決斷,前方也傳來了爆豆般的槍聲。
「報!前方高地出現紅軍阻擊陣地!」
潘質臉色驟變。
前後兩座山頭都被占領,他的兩千號人被死死卡在這條狹長的谷地里,完全成了活靶子。
噠噠噠噠!
兩側高地上,紅軍的輕重機槍同時開火,密集的火舌交叉掃射,將毫無掩體的國軍士兵成片掃倒。
迫擊炮彈接二連三地在行軍隊列中炸開,殘肢斷臂漫天飛舞。
隊伍瞬間大亂,士兵們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竄。
「不要亂!就地組織反擊!」潘質拔出配槍,擊斃了兩個試圖逃跑的潰兵。
他大腦飛速運轉。這種地形下遭到伏擊,絕不能下令後撤。
一旦後撤,部隊瞬間就會演變成大潰敗。
前後都有敵人,但向前進攻,至少在心理上能給士兵一種還在進攻的希望。
這一點,和小鬼子的轉進思維,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第一營、第二營,給我向前打!奪回前方高地!」潘質聲嘶力竭地吼道。
國軍在軍官的驅趕下,硬著頭皮向前方高地發起衝鋒。
但紅軍的穿插部隊早就構築了嚴密的交叉火力網。
倉促組織起來的仰攻,在密集的彈雨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丟下百來具屍體後,國軍的攻勢徹底瓦解。
就在這時,後方的紅軍已經順著山勢壓了下來。
漫山遍野的喊殺聲震耳欲聾。
潘質看著崩潰的防線和四散奔逃的士兵,握槍的手微微發抖。
敗了。
敗得徹徹底底。
他深吸一口氣,「傳令各部……分散突圍。」
王耀武有一句話說得好,就算是五萬頭豬,三天三夜也抓不完。
這話一點都沒錯。
這會的紅軍戰士對此算是深有體會。
國軍非但不投降,居然膽敢還擊。
他們正要給對手一點顏色看看,這幫人居然一溜煙的跑了。
儘管他們全力攔截,仍有三五百號人逃離了戰場。
可關鍵是這幫人往山林子裡面一鑽,根本就搞不清楚具體的位置。
追擊就等於是和國軍在樹林子裡面捉迷藏。
不追又不行,誰知道他們會不會殺個回馬槍。
迫不得已之下,二營三營各出了一個連,在山林間進行搜索追擊。
這個時候,形勢雖然對第三師不利,但並不是沒有翻盤的希望。
在兵力上,他們只是被殲滅了一個團,另外有三個營暫時失去了戰鬥力。
第八旅還有一個團,第九旅也還有三千人的可戰之兵。
再加上縣城的守備兵力和師直屬部隊,可供調度的作戰兵力依舊不低於六千人。
而南城、東城負責佯攻的紅軍很快就後繼乏力,被國軍察覺出來。
因此,哪怕明確收到了第15團遭到伏擊,全軍覆沒消息的李玉堂,也覺得這一仗還有得打。
他讓輜重營將軍火庫近一半的彈藥進行裝車,剩餘的也儘可能分發給前沿部隊。
如果真的事不可為,就立刻放棄縣城,向西門外轉移。
屆時,會和第九旅,依託城外山地工事,拖到天亮援軍抵達,就是國軍反敗為勝之時。
但部署好一切的李玉堂,卻犯了一個很多將領都會犯的毛病——高估了屬下逆境抗壓的能力。
這些個悍將下意識的以為,平日裡在自己面前慷慨激昂的部下們,和自己一樣都擁有著很強的心理承受力。
如果易地而處,按周澤遠的處事風格,他會把制定作戰方案的事情推給屬下,而自己則全力安撫軍心。
士氣這種東西,稍微低一點點,多數時候不礙事。
但如果直接暴降歸零,孫武兵仙來了也得抓瞎。
國軍第八旅旅部,徐永相正焦急地來回踱步。
外面的槍聲時而密集時而稀疏,每一陣爆響都讓他的腳步頓一下。
他的手心全是汗,臉上卻強撐著鎮定。
這時,一個身材粗壯的漢子掀簾走了進來。
徐永相一見他進來,立刻迎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老韓頭,你來得正好!你老實跟我說,剛剛那動靜你聽到沒有?那得多大口徑的火炮才能炸出那種動靜來?」
老韓頭是旅部唯一一個當過炮兵的老兵,可之前南城方向傳來的爆炸聲也讓他有點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