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我者,澤遠是也。對了,你來得正好,我這正有一件事情不知道該怎麼決斷,你來幫我參謀參謀。」
蘇瑜哈哈大笑,笑完之後,他從桌上拿起一封信件,朝周澤遠遞了過來。
周澤遠接過信件,打開來,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信是用毛筆寫的,字跡端正有力,帶著一股子行伍之氣。
開頭是一段客套話,「兩軍交戰,各為其主,生死有命,無怨他人」。
中間筆鋒一轉,語氣變得沉痛起來:「然則讓萬千將士埋骨他鄉,曝屍荒野,實非我等所願。望暫開方便之門,允我國軍非戰鬥人員進入戰場,收容陣亡將士之屍骸。」
落款是衛立煌三個字,下面蓋了一方私印。
周澤遠看完,輕笑了一聲,「衛立煌這份胸襟、這份氣魄,不愧是國軍大將。能寫出這封信來,說明他是個體面人。」
蘇瑜點了點頭:「他們能把屍骨收斂回去,也是減輕了我們的工作負擔,不用我們一鍬一鍬地去挖坑了。我當然樂意。」
「但這裡面會不會混進特務?不用想,肯定會有。我就怕來者不善啊。」
周澤遠一臉奇怪地看著他,沉默了兩三秒鐘,然後說了一句:「那難道我周澤遠就是什麼良善之輩嗎?」
蘇瑜正準備端缸喝水,聽到這話,動作僵住了。他放下搪瓷缸,表情變得有些扭曲。
這位小兄弟某些大尺度的言語實在是太勁爆了,總讓他這個老同志感覺自己有些落伍。
他調整了一下表情,乾咳了兩聲,「有啥奇謀妙計,說說看。」
周澤遠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哎呀,不要怕人家搜集咱們的情報。有什麼好怕的?到時候真真假假,一大堆情報泄露給他們。我倒想看看衛立煌有沒有這個火眼金睛,能分辨得清楚。」
蘇瑜眼睛一亮,點了點頭:「確實是個好辦法。那就這麼辦。我這就給他回信。」
「唉唉,不急不急。」周澤遠抬起手來,往下壓了壓,「我還沒說完呢。人家秉承著人道主義來收殮將士遺骨,咱們也要幫把手。」
「到時候多派一些政工幹部,派一些能言善辯的同志,偽裝成普通老百姓,去幫忙抬屍體、挖坑、打下手。」
「不用咱們刻意宣揚咱們的政策!放心,國軍這幫人都是帶著任務來的,他們會主動旁敲側擊、打探情報。」
「那咱們就來一個夾帶私貨,借著他們的問話,把咱們想讓他們知道的東西,一點一點地餵給他們。一百個人裡面,有一個人能被我們爭取過來,那都是賺了。」
蘇瑜用手指點了點周澤遠:「哈哈,你這招可真夠猛的。這位衛總司令這回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喲。」
「呵呵,跟咱們玩心眼子?進了紅色的染坊,還想乾乾淨淨地出去?想得倒是美。」
一場戰役剛剛結束,蘇瑜便馬不停蹄地開始了下一場戰役的準備工作。
準備工作的核心便是集結兵力和動員地方!
主力部隊負責深入敵境,佯攻敵重要據點,迫使敵人收縮。
而區縣黨委的同志,則動員百姓快速進行糧食收割。
藉此機會,加強地方建設,獲取更廣泛的民意基礎,並在各鄉各村組建民兵武裝。
一旦紅軍在實質上掌控了閩江沿岸的鄉村,就能夠建立多條物資輸送走廊,繼而南下深入到永泰縣境內,與莆田周圍的閩中蘇區連成一片。
說實在的,蘇瑜覺得沿平原地帶進行擴展,拿下尤溪大田,更能夠為根據地建設提供雄厚的物資基礎。
但周澤遠卻提出了一個他難以拒絕的理由:莆田一帶有著深厚的群眾基礎,那些廣泛受過紅色思想薰陶的群眾,就是最優質的兵源。
沒錯,沒有槍可以從敵人那裡繳,沒有糧食也可以從敵人那裡繳。
沒有兵,當然也可以從敵人那裡繳。
但國民黨戰俘一口氣吸納太多,終歸是有隱患的。
從屏南古田這兩座縣城身上就可以看出,老蘇區的縣城,和新蘇區的縣城,差別真的非常大。
在見識過紅軍嚴明的軍紀之後,兩縣的百姓願意積極的配合,但參軍意願卻始終不高。
遠遠達不到連江羅源那般一呼百應的地步。
要不然此戰大勝之後,順勢可以擴充好幾個團的部隊。也用不著等閩北和連羅區域輸送兵員過來。
這也是開闢新區所必然遇到的問題!
與老百姓之間建立信任是需要時間的。
但紅軍通常等不起,因為國軍的圍剿,那是一波接著一波。
相較而言,後來的挺進師在浙江堅持進行游擊作戰,困難只會比這個大得多。
為了確保秋收行動的成功,紅軍頻頻派出偵察和情報人員,往來於閩江沿岸。
國軍的情報部門也不都是吃乾飯的,自然察覺到了一點端倪。
軍方高層判斷紅軍的主攻方向,是往南。
立刻加強了戒備。
期間還發生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由於判斷不清楚紅軍的主攻地點。
一群軍方的高級將領和參謀人員反覆爭論,該將防備的重點,放在上游,還是中游,還是下游。
王耀武給了一個新的解決思路,不管咱們把重兵放在哪個方向,紅軍肯定朝其他方向展開進攻。
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
把精銳力量集合起來,依託沿江水運,組成一支機動兵團。
這個主意是很好,但奈何保密工作做得不好,很快就泄露了出去。
省政府的高官們插了一手,提議把機動兵團放在福州附近。
王耀武一看這情況要糟,這真要是把機動兵團放在了福州旁邊,怕是稍微有點風吹草動,這兵團就得按兵不動。
於是第二天的軍事會議,立馬唾面自乾,說自己昨天的想法有些欠考慮了。
閩江有相當多的水匪,它們時常潛伏於水下,鑿穿船底,殺人越貨。
他們和紅軍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水運還是不太安全。
這個方案也就作罷了。
衛立煌這邊最近也是焦頭爛額,荀淮州的大軍攻占了金華,向著浙北挺進。
他天天忙著協調各方,四處調兵遣將,進行圍追堵截。
對於福建這邊的戰事,他是有心無力。
大隊長已經下定了決心,決戰在即,堅決不允許他從北路軍、東路軍再調一兵一卒。
福建這邊,暫時還能維持局面,那就先維持著吧!
以前還能想辦法從江浙沿海,從長江沿岸再摳出點兵力來。
現在這些兵馬全部用來圍剿荀淮洲了,福建的得失,和荀淮洲帶來的威脅一比,也只能退居二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