嚮導點了點頭:「有過幾次,主要是為了搞點子彈和藥品。但我們手裡傢伙不行,五個人都分不到一條槍。」
「重武器更別提,整個游擊隊就三挺劉易斯,還是主力部隊淘汰下來的,子彈只有200多發,平日裡壓根不捨得用。」
蘇瑜卻是感覺眼前豁然開朗。
這就足夠了,只要不是完全不能開火,只要國軍已經習慣了小規模的襲擾,那就還有辦法。
最怕的就是平日裡一片死寂,那樣一來,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引起他們的警覺。
「通知下去,全軍停止前進,在半山坳就地休息!」蘇瑜果斷下令。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疲憊的戰士們如釋重負。
半山坳是出發前就在地圖上選定的一個備用宿營地。
按照最初的設想,為了達成突襲的突然性,宿營地應該儘可能靠近山口。
最好能在一夜休整後,發起衝鋒,直接打到金華城下。
但現在看來,這個設想過於理想化了。
國軍在山口布防,就必須將宿營地向後撤,拉開安全距離。
多走幾里路沒什麼大不了的,大不了明天傍晚就出發,趁著夜色摸到山口,再發起夜襲。
部隊很快在半山坳安營紮寨。
各連的連長、各班的班長都在反覆叮囑手下的兵,把槍的保險都給我關上,誰要是敢走火,軍法從事!
正如嚮導所說,山里一直有游擊隊活動,偶爾響一兩槍,山下的國軍未必會當回事。
但蘇瑜的性格就是如此謹慎,在這種決定戰局走向的關鍵行動中,絕不能出任何一絲紕漏。
一夜無話。
上萬人的部隊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崇山峻岭之間。
他們在當地嚮導和游擊隊的掩護下,沒有露出半點風聲。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破天荒的,各級軍官沒有像往常一樣吹響起床號,而是讓戰士們繼續蒙頭大睡,儘可能恢復體力。
大戰在即,養精蓄銳是頭等大事。
士兵們睡得安穩,但那些在外圍偽裝成獵戶和採藥人的偵察兵,卻到了最緊張的時刻。
白天比夜晚更容易暴露。
山下的國軍若是心血來潮,突然一反常態地組織兵力進山搜剿游擊隊,那整個迂迴部隊的位置就可能提前暴露。
一旦夜襲被迫改成白天的強攻,傷亡和風險都會成倍增加。
偵察兵們像真正的獵人一樣,潛伏在林間、溪邊,用望遠鏡仔細觀察著山下國軍哨卡的每一個動靜,任何一點異常都必須立刻上報。
整個上午,山下風平浪靜,國軍士兵懶洋洋地靠在沙袋工事上抽菸聊天,絲毫沒有進山的意思。
……
此時此刻,百里之外的衢州城頭。
周澤遠和荀淮州正並肩站著,手裡都舉著望遠鏡,看著遠處在衢江上忙忙碌碌的國軍工兵。
冬季的江水水位下降了不少,但江面依舊寬闊,水流湍急。
初冬時節的江水冰冷刺骨,沒人願意下水。
因此,在江面上搭建浮橋,就成了國軍渡河唯一的選擇。
「老荀,你看,國軍在北岸也開始搭浮橋了。他們這是想把北岸也作為主攻方向?」周澤遠放下望遠鏡,語氣裡帶著一絲探尋。
荀淮州冷笑一聲:「他們要是有咱們這種迂迴包抄的意識,咱們還能打得這麼輕鬆?依我看,這就是東施效顰,想學咱們搞多點進攻,分散咱們的注意力罷了。」
「倒是聽說對面新來了個叫徐庭瑤的,好像是在長城跟小鬼子真刀真槍幹過的狠角色。有他在,咱們想一口氣吃掉劉志前線那三個軍,怕是有些難度。」
「做人不要太貪心,要懂得知足。」周澤遠拍了拍荀淮州的肩膀,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
「你應該多學學我,我的胃口就沒那麼大。我就惦記著國軍存放在金華的那一萬多噸物資!只要把那個拿到手,其他的,多掙少掙都算是撿的。」
荀淮州斜眼看著他:「對,我是應該學學你。貪大的,不貪小的。可我看你那意思是,小你也想貪,只不過是看人家兵力強,不想啃硬骨頭罷了。我說的對不對?」
「哈哈,知我者,淮州也。」周澤遠也不否認,大笑起來。
他指著遠處的國軍陣地,說道:「你知道草原上的獅子怎麼捕獵野牛群嗎?它們不輕易硬上,風險太大。」
「它們就遠遠地跟著,騷擾著,讓牛群不停地跑,不給它們休息的機會。等隊伍里的老弱病殘掉隊了,再一擁而上。」
「追擊戰,尤其是對付建制還完整的敵軍,就應該這樣。在不遠不近的距離吊著他們,讓他們跑不出咱們的攻擊範圍,始終提心弔膽,越拖越疲憊,越拖越瘦。」
「等到合適的時機,再猛地撲上去,能咬死就咬死,咬不死也得咬掉他一塊肉。」
荀淮州聽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澤遠,我總感覺你這套打法,是不是有點太軟了。總想著打巧仗,避實擊虛。」
「有時候我覺得,咱們其實可以打得更激進一點。可能傷亡會大一些,但戰果說不定也更大。」
周澤遠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收斂起來。
「這是內戰,咱們的兵,國軍的兵,說到底都是中國人。沒必要用上十分的力氣去打生打死。那股子狠勁,還是留著以後對付日本鬼子吧。」
他看向荀淮州,目光真誠:「所以,等金華那邊得手,劉志的部隊開始撤退,追擊戰就由你來全權負責。」
「你要是同意我的方案,那我就坐鎮中軍,居中指揮。要是不同意,咱倆換個位置。」
荀淮州只是愣了一瞬,隨即一拍胸脯,「同意!我堅決擁護總指揮同志的英明決策!」
「好,那我就放心了。接下來,就等今晚上老蘇那邊的消息了。」
夜色如墨,將金華城籠罩。
位於城南的軍用機場,也由白日的喧囂歸於平靜。
跑道兩側的探照燈熄滅了,只剩下營房和哨塔透出些許燈光。
這座機場離市區不遠,恰好位於南部山區與金華城區的中間地帶,旁邊就是一條通往衢州方向的主幹道。
嚮導老王所說的三個出山口中,最西邊的那一個,出口就連接著這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