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沒人敢說破。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更何況，紅軍主力都打到城下了，誰心裡不害怕？
既然是總司令下的命令，將來就算追究責任，這個天大的黑鍋也輪不到他們這些小角色來背。
「是！」祝紹周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立正敬禮。
「快！能帶走的馬上帶走，帶不走的全部燒掉！」劉志揮著手，大聲命令，「特別是通訊設備和文件！密電碼！把密電碼找出來，立刻燒掉！一份都不能落在紅軍手上！」
劉志這個時候還保留著一丁點基本的理智，還知道別的東西都可以被紅軍繳獲，但是電台和密碼本絕對不行！
要不紅軍直接用他們的通訊系統，給前線部隊下達命令，那可就全完了。
很快，司令部立刻陷入了一片雞飛狗跳的混亂。
文件被胡亂地塞進火盆，電報機被工兵用錘子砸得粉碎。
軍官們則急匆匆地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往樓下的卡車和吉普車上擠。
兵團司令部的車輛不少，足夠把所有軍官連帶一個警衛營的人都拉走。
但是，在巨大的恐慌和混亂中，那些平日裡負責打雜的廚子、伙夫、勤雜工，以及一些低級文書，被理所當然地遺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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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車上明明還有空位，但那些軍官們只是嫌惡地看了一眼這些滿身油污或墨跡的「下等人」，便毫不猶豫地關上了車門。
看著揚長而去的車隊，被拋棄在司令部大院裡的幾十號人，從最初的震驚，迅速變成了憤怒和絕望。
「狗日的！當官的自己跑了，把我們丟下等死！」一個廚子把手裡的菜刀狠狠地摔在地上。
「憑什麼！老子給他們當牛做馬，到頭來連條活路都不給！」
絕望之中，總會有人生出別的念頭。
一個機靈的文書眼珠一轉，突然拔腿就往外跑，一邊跑一邊聲嘶力竭地大喊：「總司令跑啦！劉總司令坐船逃跑啦！」
這一聲喊，就像在滾燙的油鍋里倒進了一瓢冷水。
消息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從司令部傳到臨近的街區，再由街區傳遍全城。
原本還在街頭巷尾組織防禦的國軍官兵，聽到這個消息，全都愣住了。
總司令都跑了，我們還在這裡賣什麼命？
……
西城牆上，戰鬥仍在膠著。
衝上城頭的紅軍戰士雖然勇猛，但登上城頭的他們並沒有攜帶重火力，將國軍守軍死死地壓制在一小段城牆上後，一時間竟有些難以徹底清除。
蘇瑜正準備投入預備隊，一個偵察兵氣喘吁吁地沖了過來。
「軍團長！抓到個舌頭！他說……他說城裡都傳瘋了，說國軍總司令劉志，坐船從北門跑了！」
蘇瑜渾身一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愣了好幾秒，不是這個消息有多麼的令人震驚，而是他清楚無誤的記得周澤遠以前跟他說過，國軍總司令劉志只是個繡花枕頭，外強中乾。
其人有兩大缺點，一是應變能力羸弱，遭遇突發狀況便容易慌了神，手足無措。
二是膽小如鼠，只要形勢危急，他跑的比蔣鼎紋還要快！
當時蘇瑜還覺得周澤遠這是在開玩笑，劉志也是北伐宿將了，一生歷經大小戰事百餘場，多少次危急關頭力挽狂瀾，怎麼會怕死呢？
可沒想到，一語成讖。
果不其然，有一些將軍不怕死，只是因為在一線血拼的不是自己。
「虧我還把你當成了勁敵，肺霧！」蘇瑜低聲罵了一句，但臉上卻露出了難以抑制的笑容。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精光四射，之前所有的凝重和壓力一掃而空。
「傳我命令！」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力量，「追擊！全軍立刻追擊！以最快速度搶占北門！決不能讓劉志跑了！」
這時他也顧不上城頭的殘敵了，預備隊迅速壓上，沖入城內，沿著主街道向北追擊！
這個時候，百姓們關緊門窗，縮在床底或衣櫥櫃裡，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但城內的喧譁聲卻越來越大！
「總司令跑了！」
這個消息好似長了翅膀一般，在金華城頭守軍的陣地上迅速傳開。
正在一段城牆上指揮一個機槍組頑強抵抗的國軍連長，回頭看到一個士兵正和旁邊的人竊竊私語，他怒吼一聲：「慌什麼！給老子打！誰再敢動搖軍心，老子一槍斃了他！」
那士兵被嚇得一哆嗦，但還是忍不住小聲辯解：「連長……是真的，二排的張三剛才從城裡過來，說司令部的車都開走了，火光沖天的，是在燒文件……」
連長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他知道，完了。
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主帥都臨陣脫逃了，這仗還怎麼打？
就在他愣神的片刻，對面城牆上的紅軍似乎也得到了什麼消息，攻勢陡然猛烈了數倍。
「同志們！劉志跑了！勝利就在眼前！沖啊！」
紅軍的喊聲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國軍士兵的耳朵里。這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噹啷！」
不知是誰第一個扔掉了手裡的槍。緊接著，城牆上響起了一片武器落地的聲音。
剛才還在拼死抵抗的國軍士兵，此刻像泄了氣的皮球，有的高舉雙手，有的則轉身就往城下跑，試圖混入混亂的城中。
原本膠著的戰局，在瞬間發生了逆轉。紅軍戰士們幾乎沒遇到什麼抵抗，就迅速控制了整段城牆。
蘇瑜站在城頭，看著城內已經亂成一團的景象，立刻下達了新的命令。
「王海！」
「到！」三團團長王海快步跑到他面前。
「你帶三團，立刻肅清城牆，打開城門，引導主力部隊入城！記住，投降的就地看管，敢反抗的，就地格殺！」
「是！」
「林胡！」
「到！」剛剛帶著彈藥補給趕到城下的林胡，也沿著雲梯爬了上來。
「你帶你的人，立刻去控制城內的彈藥庫。那都是我們紅軍寶貴的財富，絕對不能有絲毫傷損。」蘇瑜的語氣異常嚴厲。
「保證完成任務！」
整個金華城，此刻已經陷入了無政府狀態。
潰散的國軍士兵和城裡的地痞流氓混在一起，有的趁火打劫，砸開店鋪搶東西，有的則脫下軍裝，想混入平民中躲藏。
紅軍入城的部隊，一面要抓捕俘虜，維持秩序，一面還要分辨方向，朝著幾面城牆的方向全速前進。
這也是周澤遠長期以來攻城的習慣了，優先控制四門，把國軍潰兵堵在城內。
只要控制了城門，那就是瓮中捉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