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頭上關注到這一幕的周澤遠,直接把之前的計劃全盤推翻。
之前還擔心對手是野牛,追的太猛,一不小心還會被牛角給戳傷。
現在看來這壓根就是一群綿羊,虎入羊群有什麼好怕的,干就完了。
荀淮州立刻接過指揮權,對著第八軍的留守陣地展開猛攻,在集中了兩個師的兵力,打崩了左翼的一個團之後,本來準備進行迂迴包抄,打穿敵人的中路。
結果回頭一看,剩下的三個團居然全投降了。
在追擊戰正式開始之後,作為前鋒的胡天桃帶著部隊沿著大路急行。
但沒過多久,他就被迫停下了腳步!
前方不遠處,黑壓壓的一片全是人,亂糟糟地擠在一起,武器扔得滿地都是。
胡天桃身邊的警衛員有些不知所措:「軍長,這……這麼多人,我們怎麼過去?」
路上擠滿了想要投降的國軍士兵,他們神情麻木,看到紅軍的大部隊過來,甚至還有人下意識地舉起了手。
呼喊、投降聲混成一片,現場一片嘈雜!
「都他娘的讓開!」胡天桃可沒那個耐心。
他一把從警衛員手裡奪過一挺衝鋒鎗,對著天空就扣動了扳機。
一梭子子彈打出去,清脆的槍聲瞬間壓過了現場所有的雜音。
擁擠的人群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齊刷刷地安靜下來。
胡天桃把還在冒著青煙的槍口往下一壓,中氣十足地吼道:「都給我把路讓開!我沒時間俘虜你們!」
他身邊的戰士們立刻反應過來,跟著齊聲高喊:「讓開!都把路讓開!後面會有人來俘虜你們的!」
「快讓開!」
「別擋道!」
這喊聲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勢,更帶著一種讓國軍士兵們難以理解的輕蔑。
這些潰兵徹底懵了。
他們打了敗仗,按照慣例,要麼被殺,要麼被俘。
隊伍中一些二進宮的老兵油子,都覺得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紅軍不是最喜歡抓俘虜嗎?這會兒居然放著他們不抓?
關鍵是你不抓我們,我們這心裡很不踏實啊!
人群中起了騷動,默默地向道路兩側退去,讓出了一條通道。
胡天桃大手一揮:「繼續前進!目標東邊!追上徐庭瑤的主力!」
紅十軍的戰士們邁著整齊的步伐,從投降的國軍士兵讓出的通道中快速通過,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主力部隊沿著主幹道徑直向東追擊。
而在金衢盆地南北兩側的山區里,早就潛伏多日的紅軍偏師和地方游擊隊也開始自由出擊了。
他們早就收到周澤遠下達的命令,國軍主力一旦開始後撤,無需請示,自主開火,自由攻擊。
這就為各級軍事主官卸去了程序上的枷鎖,使得這場追擊戰的殺敵效率達到了最大化。
一支正在山間小路上倉皇撤退的國軍隊伍,突然從側面的山林里遭到了猛烈的火力打擊。
機槍和步槍的聲音響成一片,瞬間就有十幾個人倒在地上。
「有埋伏!」
「紅軍!是紅軍!」這支本就沒什麼士氣的隊伍瞬間炸了鍋。
軍官的喊聲被淹沒在士兵的驚叫中,幾乎所有人想的都是各自逃命。
隊伍被打散,士兵們像沒頭的蒼蠅一樣在山裡亂竄,進一步引發了更大的恐慌。
這樣的場景,在整個國軍後撤路線上不斷上演。
而某些早已被盯上的重點目標,第一時間就遭了毒手。
比方說某個走了五天都沒走到前線的重炮營!
這六門被國府高層寄予厚望的遼造十四式150毫米榴彈炮,還在泥濘與碎石之間緩緩蠕動。
原定一天半的路程,硬是被紅軍的各種「小把戲」拖成了煎熬。
斷橋、陷坑、被搬走的路標、已經泡得稀爛的道路……
短短的五天,這群炮兵算是把紅軍的拖延戰術體驗了個遍。
此時別說這群炮兵們一個個灰頭土臉,就是隊伍中的騾馬都已經累得沒力氣打響鼻了。
隊伍里原本此起彼伏的抱怨聲,此刻已經基本聽不到了。
正印證了那一句話,你真正累的時候,是沒力氣抱怨的。
車隊最前方,那匹原本油光水滑的棗紅馬上,中尉的臉色比馬蹄踩過的泥漿還要難看。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快到了,快到了,前面就是衢州前線了。只要把炮送到,他就交差,這趟鬼差事就算完了。
身後傳來劉老四有氣無力的嘟囔:「他娘的,等到了地方,老子非得睡它個三天三夜……」
話音未落,前方道路拐角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匹灰馬從山坳里衝出,馬背上的傳令兵拼命揮舞著胳膊,聲音嘶啞地大喊:「停下!全軍停下!王營長呢?王營長在哪裡?!」
整個車隊被按下了暫停鍵,炮兵們疑惑地停下腳步。
隊伍中段,一輛專門配給營長乘坐的馬拉板車上,一個圓滾滾的身影掙扎著坐了起來。
王營長,大名王富貴,國軍重炮營營長,上校軍銜,體重兩百斤往上,此刻正睡眼惺忪地掀開蓋在臉上的軍帽。
「吵什麼吵?到地方了嗎?」
傳令兵翻身下馬,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板車前,敬了個禮:「報告營長!前敵指揮部急令!」
他從懷裡掏出一份電報紙!
王富貴接過,眯著眼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肥碩的身軀猛地僵住了。
臉上的睡意、不耐全部消散一空。
「什麼?!這怎麼可能?這信息上說的是真的?」他猛地從板車上彈了起來,動作之敏捷與他那體型完全不成正比。
傳令兵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咽了口唾沫:
「營長,前線大捷,我軍已順利擊潰當面之敵,攻克衢州外圍防線。兵團司令部命令,為避免紅軍殘部襲擾,所有後勤及重裝備單位,即刻向龍遊方向轉進!」
「轉進?開什麼玩笑?!」王富貴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老子帶著幾百號弟兄,一路在這爛泥地里爬了好幾天。炮管里連顆炮彈都沒塞進去過!你現在叫老子轉進?!」
他一把將那張命令信紙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臉色漲得通紅。
「他媽的!老子在爛泥坑裡推炮的時候,前線的老爺們在幹什麼?現在老子快到了,連他媽的衢州城牆都沒見著,你就叫老子滾回去?欺負人也沒有這樣的!」
傳令兵只得硬著頭皮道:「王營長,這是長官的命令。違抗軍令,可是要上軍事法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