衢州指揮部里,周澤遠剛放下西線送來的戰報,臉上寫滿了疑惑。
顧祝同居然沒撤!!!
按說劉峙在東線吃了大虧,一個兵團直接被打沒了一大半,整場圍剿行動基本可以宣告失敗了,西線的攻勢理應收縮才對。
一個人被抽了一巴掌,正常的反應是捂著臉後退兩步,而不是繼續伸著脖子往前湊。
可顧祝同偏偏就這麼幹了,西線的攻勢不減反增,像一根釘子扎在閩浙蘇區的側翼,紋絲不動。
這不合常理,歷次的圍剿,都是破其一路之後國軍就會選擇撤退,避免其他幾路也相繼被破。
但這一次顧祝同卻頂住了壓力,這種超出預料的感覺,讓他感覺有點不舒服。
周澤遠把戰報擱在桌上,手指摸了摸下巴,思索了片刻後,眉頭便鬆開了。
這八成是校長的意思,用西線的持續施壓迫使自己從東線抽兵回援,給劉峙爭取喘息之機。
這個顧百順聽話也是真聽話,校長讓他幹啥就幹啥,絲毫不管這麼做的風險。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風險又不是他本人冒的,百順兄本人在南昌坐鎮,好生生的!
前線就算打輸了,也危及不到他的生命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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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一想就合理多了,讓前線將士冒險,讓自己在校長面前露臉,何樂而不為。
這個主意也不能說差,但未免太小瞧他周某人了。
周澤遠伸手抽出一份電報紙,提筆寫了幾行字。
令紅十二軍立刻西調,加上紅55師和閩浙軍區的兵力,西線能湊出四萬人,穩住陣腳不成問題。
如果顧祝同賴著不走,等東邊騰出手來,連他一起收拾就是了。
寫完命令,周澤遠把電文紙遞給等在桌邊的參謀。
參謀接過電文,轉身快步出了門。
周澤遠剛靠回椅背上,一股困意瞬間襲來,他也是好幾天沒睡個正經覺了,每次都只能在工作的間隙小睡一下。
可每當有新的情報或者新的戰報送過來,他又只能中斷睡眠。
這種將效率拉滿的指揮方式,也就只有他了,要換蘇瑜過來,這會兒已經開始冷水洗臉了。
只是他剛剛閉上眼睛,心神還沒沉入黑暗,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
他又只能強打起精神,端正坐好。
卻見是余秋白大步走進來,他手裡捏著一沓稿紙,「澤遠,你來幫我看看,這篇稿子能不能發?」
周澤遠接過來,目光落在稿紙最上方那行標題上——校長妙計安天下,賠了夫人又折兵。
他嘴角微微勾起,頓時覺得不困了,這開頭實在太對味了。
稿子的前半段在歷數衢州戰役前後的政治博弈,把國軍內外交困的窘境寫得淋漓盡致。
以此反襯出紅軍的大公無私、格局宏大!
後半段筆鋒一轉,把談判桌上那些細碎的交鋒拆開了揉碎了擺在紙面上。
國府如何在俘虜交換上耍小心機,如何企圖把歸還的傷員塞進贛南那座「大囚籠」,又是如何提前做好了撕毀協約的準備。
可偏偏沒算到紅軍早已識破這一步,反手之間打通了兩塊根據地之間的聯繫。
稿子的後半段更是刀子似的,把國軍偷襲不成反被掏了老巢的狼狽寫得入木三分,
最後那幾句更是讓周澤遠忍不住又看了一遍:「我軍在浙西的財力物力,絕難養活十萬大軍。今年寒冬所需棉衣棉被尚未湊齊,誰曾想校長卻送來了如此慷慨的饋贈,堪稱雪中送炭,簡直就是紅軍的運輸大隊長。」
周澤遠把稿紙往桌上一放,抬頭看著余秋白:「我怎麼越看越覺得這稿子像是我寫的?裡面好些句子根本就是我的原話。」
一直盯著他神色的余秋白,撲哧一聲笑了,「這個嘛……我找了個槍手,仿了你的文風,又添了些料。我覺得這篇文稿以你的名義發出去,效果最好。」
「為什麼要用我的名義?」
「紅軍美周郎的名頭,笑別人賠了夫人又折兵——這噱頭還不夠足?把這篇稿子發到滬上,明天整個東南的輿論界都得炸鍋。咱們要把大隊長架在火上烤,非得來一桶猛火油不可!」
周澤遠卻沒有理會這些政治上的事,他更關心這篇文稿是誰寫的。
「能輕易仿我文風,筆力還這麼犀利,又帶著這股子惡趣味的,如果我猜的沒錯,應該是我那位本家乾的。」
余秋白笑了一聲:「育才兄是本次輿論戰的副總指揮,動筆寫文是他的本分,不過最終還是得我來拍這個板!你就說,這稿子合不合適發?」
「合適,太合適了。」周澤遠把稿紙推回去,「後面再加一句——希望國軍儘快對此次偷襲事件作出解釋,否則我軍將全面反擊,由此造成的一切後果由貴方負責。」
余秋白聽完,眉頭動了一下:「這話聽著不夠硬氣啊!這不是你的風格!怎麼,又想談判了?」
周澤遠站起身來,在辦公桌邊踱了兩步:「前線暫時偃旗息鼓,很多人會以為仗已經打完了。連你都這麼覺得,國軍就更會這麼覺得了。」
「我已經下令讓葉飛的紅十二軍撤回閩北,各部該休整的休整,該後撤的後撤——就算是咱們自己人,也會以為這仗到此為止了。」
余秋白目光微微一凝:「你的意思是……你還要接著打?」
「國軍最虛弱的時候,不是人心惶惶的時候,而是自以為逃出生天的之後。這個時候他們繃緊的心弦鬆了,就會全軍懈怠。」
「這不只是國軍的通病,全國的軍閥部隊都有這麼個通病,往大了說,這是人的劣根性,貪圖安逸。」
周澤遠停住腳步,轉過身來,「這兩天我還得準備一下,將士們也要休整,需要補充彈藥,更換裝備。」
「你這邊就接著打嘴仗,政治上的高地,得站牢。要是他們提出停火談判,你就咬死一條——大西南不解圍,絕不談判,也不停火。」
「等我把劉志再收拾一頓,再說談判的事。」
余秋白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周澤遠臉上,他不止一次的做出過承諾,儘量不過問軍事上的事。
但這次他又忍不住了,「澤遠,怎麼打?我不干涉,就問一句,勝算大嗎?」
周澤遠嘴角微微一勾,「蠻大的,我給他們準備了點秘密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