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國軍陣地被炸得七零八落,指揮系統徹底癱瘓之際。
南岸的江面上,成百上千的木船、竹筏如離弦之箭,載著紅軍戰士向著北岸衝來。
正所謂趁你病,要你命!
在北岸西側,早已做好戰鬥準備的紅軍偏師,也對國軍側翼布防的第十二軍展開了攻擊!
他們的目標就是纏住十二軍!
只要拖住幾個小時,等正面的攻擊部隊迂迴到他們的側背,那陳繼承的部隊就要重蹈第八軍的覆轍了。
蘭溪,國軍前敵指揮部。
沉悶而連綿不絕的炮聲,如同催命的鼓點,清晰地傳到了這裡。
「總座!總座!不好了!」一名參謀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衢江防線,防線被重炮覆蓋了!弟兄們……頂不住了!」
本來劉志就已經心慌的不行了,一開始確實沒搞明白,紅軍這重炮是哪來的?
但只是腦子一轉,他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嘴巴,這六門重炮不就是他找校長求來的嗎?
中原大戰的時候,他就見識過重炮之威,那些軍閥部隊只能在這兇猛的火力下瑟瑟發抖。
本來是復刻一下中原大戰的輝煌勝利,可結果卻是一炮沒放,全被紅軍繳獲了。
現在更是被人家拿炮彈砸到了自己身上!簡直是造孽啊!!!
在確認了這一事實之後,劉志的心理防線頓時崩塌。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參謀的衣領,狀若癲狂:「完了!是周澤遠!他要渡江了!快!命令部隊後撤!撤回金華!不!撤回杭州!」
指揮部內一片死寂。
就在這時,一隻手沉穩地按在了劉峙的手腕上。
「總座,慌什麼。」
徐庭瑤不知何時站到了他的身後,眼神銳利如刀,「就算要撤,也得有組織的撤。臨陣脫逃,全軍皆墨!」
他掰開劉峙的手,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第5縱隊的主力就在北面策應,紅軍的偏師切不斷咱們的退路。現在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
被他冰冷的眼神一盯,劉志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哆哆嗦嗦地問道:「是……月祥啊,那你說,現在該怎麼辦?」
徐庭瑤看了一眼地圖,毫不猶豫地發布命令:「傳我命令!令西線的第12軍立刻放棄當面之敵,向東北方向收縮,避免被紅軍迂迴包抄!」
「令黃維的十一師,即刻南下,與12軍會合!我們以蘭溪縣城為依託,擋住紅軍主力的正面攻勢,給他們爭取時間!」
他目光掃過指揮部內一眾惶惶不安的將官,冷聲道:「就算真的擋不住!最起碼也要等紅軍真的打到城下,再撤不遲!」
沒錯,徐庭瑤不是主張不撤退,而是主張有組織的撤退!
最起碼也要給下面的人準備時間,要安排好殿後阻擊的部隊,要安排憲兵、督戰隊彈壓潰兵,維持軍紀……
總而言之,一場高效的撤退行動,絕不是一聲令下,撒開腳丫子跑那麼簡單。
這種撤退方式,跑的倒是很快,但是死的也很快。
這場戰鬥從上午打到傍晚,徐庭瑤又安排了幾個團當替死鬼,成功延緩了紅軍的進軍步伐。
到了夜幕降臨之時,國軍的主力部隊都已經撤到了北部山區。
羅卓英的部隊也迅速南下,依託提前構築好的山地防線,抵擋紅軍北上的兵鋒。
等到晚上徐庭瑤總結這兩次撤退戰的時候,才驀然驚醒,紅軍的打法實在太雞賊了。
除了幾場關鍵性的阻擊戰以外,紅軍根本就沒有主動發起過強攻。
這完全不是傳統的猛虎撲食般,強行從獵物身上撕咬下血肉的打法。
而更像是一群狡猾的野狼,不斷在羊群中製造恐慌,讓他們這些逃亡的國軍自行崩潰,然後輕鬆收割人頭。
這種打法最大的好處就是,風險小,傷亡更小。
換句話說,對面的指揮官其實一直留著手,那是既想消滅他們的有生力量,又有意的控制著部隊的傷亡。
想通了這一點,徐庭瑤突然感覺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直衝腦門。
原本他還覺得自己和對面的指揮官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
只不過是碰上了一個豬隊友,拖了他的後腿,失了先手,才會打得如此憋屈。
但現在來看,這純粹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而徐庭瑤其實還是想漏了一點,周澤遠不只是顧忌紅軍部隊的傷亡,甚至也不希望國軍付出太大的傷亡。
他更想要的是俘虜!
真要是一場場血戰打下來,那得死多少人?那得消耗多少藥品?
這些軍人的熱血沒有灑在抗日的戰場上,那就是最大的浪費。
當夜幕降臨之時,西南邊陲的扎西,紅軍的會議室里依舊燈火通明。
白天,他們已經討論完了一些關於組織領導上的問題,徹底解決了遵義會議遺留的政治問題。
尤其是解決了遺留的人員問題!
而眼下,還有一道難題擺在眼前,被困在扎西地區的他們該何去何從?
「依我來看,當下最優的選擇就是回師東進,再渡赤水河。殺他個回馬槍!」
一手叼著根煙的李潤東同志大手一揮,在地圖上重重一點,做出了再打王家烈的偉大決策!
順帶一說,最近伙食條件轉好,煩心事少了之後,李潤東同志臉上又重新長出了肉,不再是那個飽受憂慮與病痛折磨的清瘦美男子了。
按周澤遠的說法,老師這不叫胖,也不叫壯,而是國泰民安的長相。
而坐在他對面的那位長須美男子周飛宇同志,也當即表示了附和。
「眼下的赤水河只有黔軍的一個旅在把守,南北西三面的敵軍都在向扎西攻擊前進。」
「此時若是掉頭向東,一則,王家烈沒有防備,我們重占遵義的勝算較大。二來嘛……國軍要重新調整部署還需時間,這便為我們創造了突出重圍的寶貴戰機。」
羅浮同志輕笑一聲,補充道:「還有第三,我聽說王家烈正在遵義給他那位老母親過大壽,廣收賀禮。」
「咱們紅軍家底薄,正好去他府上吃吃席,沾沾喜氣,順便幫他把那些不義之財『保管』一下!」
「哈哈哈!」會場頓時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鬨笑聲,連一旁抄錄會議紀要的文書和門口的警衛員都忍不住捂住了嘴,肩膀一聳一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