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吉明自信的說道:「澤田君,你看著吧,東南的戰火只會越燒越旺。等這位校長先生扛不住壓力的時候,自然會主動來求我們。」
澤田茂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可問題是,如今的華夏,反對大日本帝國的情緒極為濃烈。這個人骨子裡,有一股傳統士大夫的文人浪漫,他未必有膽量冒天下之大不韙。除非,是真的被逼上了絕路。」
有吉明臉上露出神秘的笑容:「澤田君,你說的有道理,但是沒有關係,我們的時間還很充裕。如果實在不行,咱們也還有B計劃。」
「內閣方面已經透出風聲,到了必要的時刻,就扶持汪先生出來主持大局,與帝國聯合圍剿紅色勢力。」
正說著,車窗上開始出現細密的雨點,街上的人群開始四散奔逃,回家躲雨去了。
澤田茂本來聽得連連點頭,忽然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有吉君,您說這雨點,像不像是校長先生的眼淚?」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笑聲。
雨勢越下越大,很快,整個貴陽,乃至大半個貴州都被籠罩在瓢潑的雨幕之中。
也正是在同一片雨幕下,黔北地區的紅軍主力,已經悄然開始向南行動,目標直指烏江渡口。
此時,紅軍的指揮部設在一處小閣樓內。
門口,李潤東同志伸手接了幾滴冰涼的雨水,臉上露出笑容:「好啊,這雨來得正是時候。」
戴著黑框眼鏡的劉明昭同志從他身後走過:「潤東同志,吃飯了。」
「哦!好,這就來。」
兩人沿著吱呀作響的樓梯走上二樓,只見一張方桌上,已經擺上了幾碗熱氣騰騰的大米飯,中間放著一小碟烏江榨菜。
坐在一旁的朱建德同志手裡正拿著一根烤紅薯,一邊咀嚼著,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澤遠同志剛剛發來電報,他那邊打完了。損失不大,犧牲了一千多名同志,負傷三千餘人。殲滅敵軍四個旅又七個團,光是俘虜就抓了一萬多人。」
李潤東同志拿起桌上的電文,快速掃了一遍,咂了咂嘴:
「好傢夥,一場仗下來傷亡近五千人,這還叫損失不大?不過,戰損比還是很可觀的,一比六。還一口氣拿下了那麼多縣城,校長這回估計又要心疼得睡不著覺了。」
正在旁邊和電報員低聲交談的周飛宇同志抬起頭,插了一句:
「損失確實不大嘛!這次傷亡,占整個先遣隊的兵力還不到半成。要是按整個東南根據地的總兵力來算,也就是一個百分點多一點。影響微乎其微!」
這話本意是想幽默一下,但說出口後,周飛宇自己先愣住了。
在場的所有人也都愣住了。
閣樓里的氣氛,一時有些異樣。
五千人的傷亡,要是放在他們這支長征的隊伍身上,那就是傷筋動骨,甚至有覆滅之危。
可到了周澤遠那邊,居然只能算是九牛一毛。
估計這一仗打完,光是把動員起來的俘虜編入部隊,就足夠把這點損失給抹平了,甚至還能多出不少人來。
一想到這裡,眾人心裡既是欣慰,又感到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壓力。
就好像老父親在外含辛茹苦地打拼,本想給家裡留守的兒子掙下一份家業。
結果回頭卻聽說,兒子自己在家已經發了大財,成了首富。
還是李潤東最先回過神來,他哈哈一笑,打破了沉默:「好嘛!澤遠在東邊把大戲唱完了,接下來,就該輪到咱們西邊開鑼了。」
「校長前幾天剛剛抵達貴陽,咱們就渡過烏江之後,大軍南下,做出攻打貴陽的聲勢,把滇軍的孫渡那三個旅給調過來。」
朱建德一拍大腿,興奮道:「沒錯!現在老將都歪出來了。只要我們進逼貴陽,做出攻城的架勢,孫渡就得乖乖地過來勤王。」
「到時候,我軍主力西進雲南,那就跟走自家後院一樣,如入無人之境了!」
「哈哈,這就叫做……將軍抽車!」李潤東同志抬起手,在空中做了個按下象棋的動作。
此刻,紅軍主力除去紅九軍團繼續向北佯動,吸引川軍注意力外,其餘各軍團已全部抵達烏江北岸。
恰逢今夜狂風暴雨,烏江兩岸被籠罩在風雨的喧囂之中,為大部隊的行動提供了絕佳的掩護。
紅軍各部趁此良機,強渡烏江。
渡江之後,以一部兵力佯攻息烽,主力大軍則沿著小路,火速南下,兵鋒直指貴陽。
當消息傳到校長官邸時,已是深夜。
校長還在為白天被小鬼子咄咄逼逼而慪氣,正就著昏暗的檯燈,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奮筆疾書,痛斥日寇之無信無義。
突然,臥室的電話鈴聲急促地響了起來。
他皺著眉接起電話:「喂,我是中正。」
話筒里傳來薛岳焦急的聲音:「校長!紅軍主力渡過烏江了!」
「轟隆!」窗外一道驚雷炸響。
校長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一時竟無言以對。
但他很快就鎮定下來,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波瀾:「確認了嗎?是紅軍主力,而非小股部隊的襲擾。」
「是的!前沿來報,敵人數量眾多,旗幟繁雜,確為紅軍主力無疑!他們正向貴陽方向急進!」
校長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穩:「好,知道了,抓緊時間,調整部署。立刻調動各路追剿部隊回援,務必將共匪聚殲於貴陽城下!」
說完,不等薛岳再有任何反應,便「啪」的一聲,用力掛斷了電話。
掛完電話,校長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
他緩緩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黑沉沉的雨幕,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而微微抽動。
終於,他再也壓抑不住,大聲咆哮起來:「娘希匹!飯桶!一群飯桶!上上下下都是飯桶!」
第二天清晨,紅軍主力已過烏江,兵鋒直指貴陽的消息,如同一陣颶風,瞬間席捲了整個山城。
貴陽城內,一片大亂。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那些衣著光鮮的有錢人家和政府官員。
他們拖家帶口,僱傭著馬車、黃包車,裝載著金銀細軟,堵塞了通往城外的各條道路。
人群中,哭喊聲、咒罵聲、抱怨聲混雜在一起。
「剿匪剿匪,怎麼把匪給剿到咱們老巢跟前了?」
「是啊,前幾天報紙上還說大捷,把紅軍打得落花流水,怎麼一轉眼就到家門口了?」
「別說了,快走吧!再不走,紅軍打進來,咱們這些家當都要被『共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