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座，我……」王子亮想解釋，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說對方槍法准？說對方火力猛？說對方戰術老辣？
這些聽起來都像是打了敗仗的藉口。
王長海看他那慫樣，氣更不打一處來，但罵也罵了，事情已經成了定局，再追究也無濟於事。
「行了，別說了。這事就這麼過去了。那個挑事的馬家，在滄州里算是一霸吧？」
王子亮點了點頭：「是，馬萬年是滄州商會會長，家裡田產、商鋪不少，挺有錢的。」
王長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去，派人去把馬家那邊『清理』一下。」
「他們不是挺有錢的嗎？那就讓他們為這次的誤會負點責任。家產什麼的，都充作這次陣亡弟兄的撫恤金吧。」
「記住了，手腳要乾淨一點，別留下什麼痕跡。事後，記得放把火，就說是遭了土匪。」
王子亮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挺直了腰板：「是！保證辦妥！」
對於馬萬年那個老東西，他早就恨之入骨了。
要不是他，自己怎麼會惹上這麼大的麻煩？
媽的，老子在鬼子身上都沒吃過這麼大的虧。
中原大戰的屍山血海都爬過來了，最後居然被一個土豪地主坑的陰溝裡翻船。
此仇不報，老子把姓倒過來寫！
……
沒過多久，何家村之戰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在北方各路軍閥的高層之間流傳開來。
最初，大家只是當個笑話聽。
29軍的一個騎兵營，居然沒打過紅軍的一個連，簡直是奇恥大辱。
但很快，就有人從各種渠道，得到了那場戰鬥更為詳盡的情報。
一個紅軍偵察連，在遭遇夜間突襲的情況下，不到十分鐘就完成了防禦部署。
他們沒有攜帶重機槍和迫擊炮等重武器，僅僅依靠步槍、手榴彈和幾挺輕機槍。
依託一個普通的北方村莊，硬生生擋住了一個裝備精良、兵力數倍於己的騎兵營長達數小時的輪番進攻。
整個防禦過程滴水不漏，火力配置堪稱教科書級別，對騎兵的戰術弱點把握得精準無比。
至於為啥戰鬥經過會如此詳細，這個不重要。
重要的是雙方的戰損比，騎兵營傷亡過百，而紅軍那個連，據說傷亡不到十人。
當這些細節被一一擺在北平、濟南、太原等地的軍閥大佬們的案頭上時，再也沒有人笑得出來了。
所有人的心裡，都浮現出一句話：窺一斑而見全豹。
紅軍此前之所以能屢屢擊敗中央軍主力，其實力根基，恐怕就在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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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最普通的一個連隊，就有如此恐怖的戰鬥力。
一股無形的恐慌，開始在這些割據一方的土皇帝們心中蔓延。
他們開始重新評估，這支突然出現在華北平原的28路軍，這四個軍，總計十五萬人的部隊，其戰鬥力到底相當於一個什麼樣的水平？
如果他們對自己的地盤有想法，自己手下那些部隊，能擋得住嗎？
北平，六國飯店。
一場決定著冀中未來格局的談判，正在一間僻靜的會議室里進行。
長條桌的兩側，分別坐著29軍和28路軍的代表。
29軍這邊，是冀察政務委員會委員長宋哲元的首席幕僚，蕭振瀛。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軍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神情倨傲，帶著幾分勢在必得的自信。
而他對面，28路軍的代表，政治部主任劉聲沐，則顯得樸素許多。
一身半舊的中山裝，面容和善，臉上始終掛著溫和的笑容，像個鄰家教書的先生。
談判一開始，氣氛就顯得有些劍拔弩張。
蕭振瀛開門見山，語氣強硬，「劉主任，滄州自古便是我河北屬地，如今劃歸河北省政府管轄，名正言順。」
「宋主席主政冀察，對全境負有管理之責。貴軍進入北國，我方已然做出極大讓步，默許了貴軍在冀南的行動。」
「但滄州，是天津衛的南部屏障，事關平津安危，我方絕無相讓的可能。」
劉聲沐臉上的笑容不變，慢條斯理地說道：「蕭先生言重了。我們28路軍來到華北，並非為了和友軍爭奪地盤。」
「只是滄州一帶，是我黨多年來秘密開展工作的重點區域，群眾基礎深厚。如今我軍既然來了，總要對那些支持我們的父老鄉親有個交代。」
他的聲音不高，語氣也很平和，但話里的意思卻綿里藏針。
這是在告訴對方，滄州是他們的傳統勢力範圍，不是你想拿就能拿的。
「哈哈！」蕭振瀛乾笑兩聲，「貴黨活動的區域多了，難道每一塊我們都要拱手相讓嗎？劉主任，這未免有些強人所難了吧？」
劉聲沐沒有直接反駁，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平靜地看著蕭振瀛：
「蕭先生，我們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貴軍如今總兵力四萬餘，就當五萬人來算好了。察東一線，為了提防關東軍南下，起碼要常駐兩萬精銳吧？」
蕭振瀛的臉色微微一變，沒有作聲。
劉聲沐繼續不疾不徐地分析道：「平津乃華北中樞，又是龍蛇混雜之地，沒有一個師的兵力彈壓，恐怕也不安穩。」
「這麼算下來，貴軍還能動用的機動兵力，有多少？一個師？還是一個半師？」
「蕭先生，恕我直言，以一個軍的兵力，要守住河北、察哈爾兩個省，還要兼顧平津兩個特別市，這壓力，是不是有點太大了？如今再為了一個滄州，與我軍起了衝突，值得嗎？」
蕭振瀛的臉色有些難看。對方的分析，句句都說到了他的痛處。
29軍現在確實是攤子鋪得太大，兵力嚴重不足，處處捉襟見肘。
他強撐著說道：「所以我方才默許了貴軍對冀南的占領，也是希望減輕我方的防務壓力。但滄州，我再說一遍，事關津沽安危，我方絕不會放棄！」
劉聲沐聞言，只是淡淡道：「這塊地盤，水太深了。我建議蕭先生還是三思，29軍，恐怕把握不住。」
「笑話！」蕭振瀛被激起了火氣，「我29軍連日本人都敢打，還會怕區區一個滄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