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這是不是有點太高了？」方志民真是大吃了一驚。
「哪裡高了？我又不是一次性全部砸進市場，分批來嘛。」
「分批來也不行啊！冀南根本承受不住你這樣海量的貨幣砸下去，金融秩序會崩潰的。」
「崩不了！」周澤遠顯得很有信心，「你放心好了。這個規模確實是超出了本地的貨幣流通總量，但只要把錢用到實處，興修水利，開辦工廠，超額發行的貨幣會轉化為實實在在的財富。」
」我們還可以用各種手段擴展貨幣流通的範圍，向北侵蝕宋哲元控制的平津，向南進入山東、河南等地。只要軍票的信譽堅挺，始終能維持兌付，就不會出現什麼大亂子。」
「可咱們怎麼維持兌付呢？這些糧食咱們在日常之中也是要消耗使用的，更別說天災人禍，誰也沒法預料。你就沒想過，國民政府以及日本人他們會不會操縱市場，惡意擠兌？」
「我當然想過，巴不得呢。」周澤遠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老方，你想一下，咱們的軍票和大洋價值綁定。他們想要獲得軍票，方法只有一個，要麼拿實實在在的貨物來跟我們交易，要麼就用真金白銀來換，橫豎咱們不虧。」
「等他們攢夠了足額的軍票，想過來砸盤擠兌糧食，不好意思，那個時候我們也已經吃得夠飽了，完全可以從鄰近的河南、山東買糧，繼續增厚儲備。」
方志民將這個思路在腦中轉了一圈，隨即又找到一個漏洞：「如果他們不過來砸盤，而是選擇套利，那該怎麼辦？咱們定的糧食保護價與周邊地區糧價一旦存在價差，就有了套利的空間。」
「呵呵，不好意思，沒有周邊地區。」周澤遠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個圈，「我的糧食兌付點，全都不在邊境。要兌付可以，自己承擔運到腹地的運輸成本，這個損耗可不低。」
「你在境內消化沒問題，想運出境？我還要收一道厘金。別的貨物我不管，專挑糧食蔬菜這些民生必需品收。」
「反過來，外地的糧食蔬菜想進來，我分文不收。咱們就是要玩只進不出的把戲，想套利？賠不死他們。」
「好，最後一個問題。」方志民的表情嚴肅起來，「要是境內的富商大賈和境外勢力勾結，散播天災人禍的流言，在民眾中製造恐慌，形成擠兌潮。」
「他們兌換糧食之後，只囤積而不出售，以此哄抬糧價，你又該怎麼辦？」
「老方啊，對付這個，我有上中下三策，你要聽哪一個？」
「說那個不殺人的。」
「切，沒意思。」周澤遠撇了撇嘴，「那就是中策。他們散播流言，咱們也可以跟著散播。流言是止不住的，但可以混淆視聽。」
「他們說天災人禍，我們就通過內部渠道放出風聲，說今年預計全年豐收，官方財政告急，糧食保護價快要下調了。」
「要是百姓不信，那咱們就召開參議會，正兒八經地把這個話題擺到檯面上聊。」
「以謠言對謠言……這招真是絕了。」方志民佩服得五體投地，「澤遠，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我真想剖開來看看。要不，你現在留個遺囑，等以後百年了，為科學事業奉獻一下？」
看到方志民那看稀罕物件一樣的目光，周澤遠感覺一陣頭皮發麻：「切，沒什麼用。愛因斯坦的腦子解剖了，和普通人也沒啥明顯的區別。智慧這種東西，還是要靠後天學習和實踐。」
「哦，那倒也是。」方志民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妖孽這種玩意兒，要是能批量培養，那就不叫妖孽了。」
「老方，你剛才說的話我可不能當做沒聽到！」
「我說啥了？不是在誇你嗎？你這人怎麼分不清好賴呢？」方志民一本正經地說，「好了好了，不說這個了。這麼龐大的發行計劃，我還是覺得有點走鋼絲的感覺。」
「你就放一萬個心吧。到時候這些貨幣的多數，並不會在市場上流通，而是會沉澱在老百姓手裡，成為他們的存款。」
「尤其是等到今年秋收之後，那些分到地的農戶將一部分糧食到市場上販賣，賺來的軍票除了少量用於日常生活所需，大部分都會被他們存起來。這些平頭老百姓有多愛存錢，你又不是不知道。」
「這倒也是。」方志民終於被說服了，「老百姓都窮怕了，存錢抵禦風險，那都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他剛放下心來，一名參謀拿著電報走了進來。
「司令員同志、政委同志，北平方面傳來了消息，談判很順利。」
周澤遠接過電報，方志民也湊過來看。
只看了片刻，周澤遠就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嘛，這個劃界方案算是達到了我們的預期。大體上以滹沱河、子牙河為界，向北延伸約二十公里。石門、滄縣都在我們手中。只不過兩河以北不得駐軍。」
「這可比我們早些時候商量的計劃要前進了一大步。老方，我早就說過，膽子要大一點。咱們地盤大了，貨幣發行總量也得跟上來。」
方志民卻不接這個茬，他有預感自己要是接了，周澤遠能把發行額度拉到1億5000萬以上。
他立刻岔開話題，「宋哲元的部隊退到平津一帶，只對保定和滄州北部進行實控。那冀中這一大片區域由誰來管？兩邊都不駐軍，但行政方面誰說了算？」
周澤遠笑著說：「當然是兩家共同說了算，所得財稅對半分，這才公平嘛。」
「公平個錘子！」方志民回頭瞪了他一眼，「你這小傢伙心思壞得很，是不是軍票也要在這一帶推行？宋哲元可沒有實力，搞出一種新貨幣來和咱們打擂台。」
「哈哈！說得我好像在故意算計他似的。」周澤遠攤了攤手，「這也是為了睦鄰友好，齊心協力，共赴國難嘛。這塊地方本來應該跟他沒關係，現在能白得一半稅收，老宋高興還來不及呢。」
「得得得！我還不知道你？拿人家當槍使，人家還得謝謝你。」
「這亂世本就是如此，被利用起碼也說明自身還有利用的價值。」周澤遠收起笑容，變得嚴肅起來。
「好了，不說這些了。貨幣發行的事情你熟門熟路，儘快拿出方案。先把官倉建起來，安保工作一定要加強，各個兌付點的位置也要選好。」
「還是那句話，咱們只保障兌付，運輸便不便利，那是他們自己的事。」
方志民擺了擺手，「行吧，我也是個勞碌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