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爺,您這話又說錯了,不是咱們不像當兵的。而是外頭那些軍閥敗壞了軍人的名聲。」
「當兵吃糧,吃的就是老百姓用血汗種出來的糧食,保衛一方安寧,本就是我們應盡的義務。」
周澤遠試圖用最樸素的話語,向這些大字不識幾個的農民,講述軍民魚水情的道理。
王大爺也不知聽懂了沒有,只顧著打量周澤遠,嘖嘖稱奇:「周先生恁年輕,看著也就二十出頭,就管著這麼大的隊伍。」
「俺瞅著你啊,就像是戲文里唱的那個大都督周公瑾,年少有為啊!你們八路軍的幹部,都這麼厲害嗎?」
「八路?」周澤遠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他連忙問道:「老鄉,誰跟你說我們是八路軍了?」
「唉,不是昨天你們自己人說的嘛?」老漢一臉理所當然,「昨天你們的隊伍剛進村,老族長就帶人去問,問你們是哪部分的。」
「那個領頭的後生就說,額是八路軍!」
額是八路軍?
二十八路軍?
我是……八路軍?
周澤遠腦子裡嗡的一聲,一股極其荒誕的感覺湧上心頭。
口音問題……真是要了命了!
他正哭笑不得,準備開口糾正這個美麗的誤會。
突然,遠處田埂上傳來急切的呼喊聲。
「澤遠!澤遠同志!」
周澤遠抬頭望去,只見方志民和蘇瑜兩人正沿著田埂,朝這邊飛奔而來。
看到他們兩人同時出現,而且神色如此焦急,周澤遠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立刻將手裡的鐵鍬往旁邊一扔,幾步跨出泥渠。
「怎麼了?」
蘇瑜跑到跟前,喘著粗氣:「出事了!山東的韓復渠,還有北平的宋哲元,前幾天悄悄去了太原!」
方志民在一旁補充道:「他們三方秘密會晤,現在已經各自返回。我們判斷,這三家勢力正在密謀聯手。而他們共同的目標,除了我們二十八路軍,不會有第二個!」
周澤遠眉頭皺了起來,但關注點卻有些不同。
「老蘇,這個消息,為什麼是從山東傳出來的?我們在韓復渠身邊,安插了這麼高級別的情報人員?」
蘇瑜搖了搖頭,臉色古怪:「不是我們的情報員,是一個你絕對想不到的人,把消息透露給了我們在山東地下組織的同志。」
「誰?」
「馮煥章。」
周澤遠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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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將軍馮玉祥……有意思,這下可真有意思了。」
蘇瑜急道:「這哪裡有意思了?閻錫山、韓復渠、宋哲元,這三家要是真的擰成一股繩,我們就被徹底包圍了!」
「北有宋哲元,西有閻錫山,南有韓復渠和中央軍。我們連個喘氣的口子都沒有了!」
「老蘇,你看問題,要看本質。」周澤遠走到渠邊,捧起清水洗了把臉,冰涼的渠水讓他瞬間清醒了許多。
「這個消息,如果是宋哲元的手下透露出來的,說明宋哲元內部不穩,有人不想打。如果是韓復渠那邊的人透露的,說明韓復渠首鼠兩端,想兩頭下注。」
「消息的來源,本身就代表了對方一部分的立場。」
「但唯獨是馮煥章透露出來的,這就有趣了。馮玉祥現在雖然失勢,但他在西北軍舊部里依然有巨大的影響力。宋哲元和韓復渠都是他的老部下。」
「這個消息通過他傳出來,我們就完全搞不清楚,到底是宋哲元在搖擺,還是韓復渠在猶豫,又或者是他們手底下某些將領自作主張。」
方志民插話道:「有沒有可能,是宋、韓、閻三人的立場都很堅定,就是想聯手對付我們。」
「但是他們手底下有將領不想打內戰,所以才把消息捅給了馮煥章,希望他出面調停?」
「當然有這個可能,而且概率不低。」周澤遠點了點頭,眼神里閃過一絲冷意。
「我們過上安穩日子,就有人著急了。看來咱們上次給校長添的麻煩,還是不夠大啊。」
方志民憂心忡忡:「現在說這些沒用。澤遠,我們還是想想怎麼拆散他們的同盟吧。」
「依我來看,他們最有可能達成的,就是軍事互助。任何一方遭到我們的攻擊,另外兩方都會出兵牽制。這樣一來,我們就動彈不得了。」
周澤遠輕蔑一笑,「盟約?那不過是一張廢紙。真到了動刀動槍的時候,誰都會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家底和得失。」
「閻老西是什麼人?出了名的『省貨』,讓他為了別人火中取栗,比殺了他還難受。南京那位呢,又是首鼠兩端,只敢煽風點火,自己卻不敢下場,生怕引火燒身。」
他轉過身,看著憂心忡忡的蘇瑜和方志民,一股從容不迫的氣度油然而生。
「要拆散他們這個三角同盟,簡直易如反掌。」
蘇瑜眼睛一亮:「怎麼拆?」
周澤遠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很簡單,他們要搞軍事同盟,我們就拉人搞經濟捆綁。」
「我倒要看看,他宋哲元和韓復渠,是更看重閻老西那張空頭支票,還是更喜歡白花花的現大洋。」
「經濟捆綁?」蘇瑜愣住了。
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調兵遣將,怎麼分化瓦解,結果周澤遠直接把話題拐到了他最不擅長的領域。
他感覺自己的腦袋有點大,搖了搖頭:「澤遠,你就別賣關子了,有什麼好主意,一次性都說出來,急死我了。」
方志民則若有所思,他主管政務和經濟,對這方面更敏感一些。
周澤遠笑了笑,「其實很簡單,老方,你還記不記得,我們之前開會討論過,冀南的棉花產業問題?」
方志民立刻點頭:「當然記得,冀南是華北重要的產棉區,但因為缺乏工業基礎,我們只能賣原棉。」
「大量的利潤,都被天津、青島那些掌握在洋人和買辦手裡的棉紡廠給賺走了。」
「所以我們決定,成立供銷總社,統一進行棉花收購,然後和下游的紡織廠談判,提高收購價,把利潤儘量留在根據地,讓利於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