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唐舞麟才勉強從撕心裂肺的劇痛中緩過神,急促地喘息著平復氣息。
與此同時,被金光刺得睜不開眼的兩名傳靈師終於恢復視線,二人神色慌張,快步衝到覺醒法陣中央,連忙俯身關切詢問:「孩子,你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我……我沒事。」唐舞麟氣息還有些不穩,輕聲回應。
方才那般撼動整個覺醒室的恐怖異象,兩名傳靈師全都看在眼裡。在魂師界通識里,武魂覺醒時異象越浩大,就代表武魂品質越頂尖、先天魂力越高。
中年傳靈師眼底瞬間燃起濃烈的興奮,心中狂喜翻湧。他暗暗激動不已:這般驚天動地的覺醒異象,眼前這孩子必定是萬年難遇的天才!若是能親手測出一位頂級天才,自己定然能夠升職加薪,前途一片光明,人生都能更上一層樓!
他按捺住心底的期待,連忙看向唐舞麟攤開的右手,可看清掌心武魂的那一刻,話音驟然卡頓,瞳孔猛地一縮,滿臉錯愕。
「藍……藍銀草?」
傳靈師怔怔開口,語氣滿是難以置信,臉上的狂喜瞬間僵住,隨後飛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茫然與失落。
怎麼會這樣?
聲勢如此恐怖的武魂覺醒異象,到頭來,竟然只是大陸上最墊底、公認毫無修煉價值的廢武魂藍銀草?
他心中剛剛升起的升職加薪、平步青雲的美夢,在這一刻徹底破碎,眼神瞬間黯淡下去,滿是大失所望。
畢竟放眼整個斗羅大陸,藍銀草是公認的第一廢武魂,先天魂力低微、魂力增幅極差,幾乎沒有魂師能靠著藍銀草修成強者。
一旁的引導老師也面露惋惜,紛紛搖頭,只當方才的金光異象只是意外異動。
可誰也沒有發現,法陣中央的唐舞麟,臉上沒有半分失落,眼底反而藏著抑制不住的狂喜與激動。
他本就知曉自己右手註定覺醒藍銀草,對此早有預料,真正讓他心神巨震的,是自己一直緊緊攥起的左手。
此刻左手掌心傳來一陣酥麻酸脹的觸感,一股狂暴霸道、帶著無盡雷霆威壓的力量,正在掌心瘋狂衝撞,想要衝破束縛展露真身。
唐舞麟緊緊攥緊左拳,拼盡全力壓制住這股躁動的力量,心臟在胸腔里瘋狂砰砰直跳,心緒久久無法平靜。
雙生武魂!
他竟然覺醒了雙生武魂!
他心中無比清醒,體內的金龍王血脈根植於自身血脈本源,屬於與生俱來的體質力量,並非獨立武魂,和自身武魂體系完全割裂,不能算作第二武魂。
可此刻左手這股暴虐霸道、裹挾著無盡雷電威壓的力量,是完完全全獨立於藍銀草之外,屬於他自身的第二武魂!
雷霆轟鳴,戾氣霸道,力量厚重又狂躁……
唐舞麟瞳孔微微震顫,心底冒出一個無比熟悉又震撼的答案。
難道……這是昊天一脈,傳承萬年的頂級器武魂——昊天錘?
兩名傳靈師來回打量著唐舞麟掌心的藍銀草,無論從葉片形態、色澤還是氣息來看,都只是一株平平無奇、毫無亮點的普通藍銀草,半點異象都無。
他們無從察覺,在藍銀草纖細根莖的背面,布滿了肉眼難以辨識的細密玄奧紋路,那是獨屬於藍銀皇的血脈印記,被徹底隱匿在普通藍銀草的外表之下,完美騙過了所有人。
兩位傳靈師心底的失望愈發濃烈。
他們方才還以為遇上了萬年一遇的絕世天才,到頭來只是一場空。世間哪有那麼多海神唐三?要知道唐三的藍銀皇血脈,源自其十萬年藍銀皇化形的母親,是獨一無二的極致血脈。
自海神唐三攜眾神飛升神界之後,大陸之上便再也沒有誕生過藍銀皇武魂。如今世間留存的藍銀草,自始至終都是人盡皆知的廢武魂,再無例外。
唐舞麟垂眸望著掌心輕輕搖曳的淡藍色小草,神色平靜無波。
旁人都覺得藍銀草是大陸墊底廢武魂,可他心底毫無半分氣餒。
廢的是普通藍銀草,又不是他體內沉睡的藍銀皇,二者本就不可同日而語。
一旁的中年傳靈師壓下心底的失落,依舊保持著溫和的神色,看著眼前安靜的小男孩。方才覺醒儀式異象滔天,整片空間魂力劇烈躁動,如此強烈的魂力呼應,這孩子體內必定誕生了魂力。
只是武魂是藍銀草,即便擁有魂力,未來的修煉之路也註定舉步維艱。
見唐舞麟一直盯著掌心的武魂沉默不語,傳靈師誤以為他接受不了武魂是廢武魂的打擊,連忙柔聲安慰:「孩子,不要難過,你覺醒武魂的時候天地魂力異動極大,你是擁有魂力的,已經比大陸上半數無法覺醒魂力的孩子要幸運很多了。」
唐舞麟聞言微微一怔,隨即回過神,連忙抬頭看向傳靈師,藍寶石般的眼眸閃過一絲急切,直白開口問道:「叔叔,我有魂力是嗎?那我的先天魂力是多少級?」
他此刻心緒翻湧,內心滿是忐忑。
如今他早已和原著截然不同,不僅暗藏金龍王封印,還意外覺醒了未知的第二武魂,左手那股狂暴雷電力量十有八九就是昊天錘。
按照斗羅大陸鐵律,雙生武魂持有者,幾乎全都伴隨先天滿魂力。
難道他可以擺脫原著先天魂力三級的窘境,徹底改寫自己的開局命運,一躍成為萬眾矚目的先天滿魂力天才?
先天魂力三段一直是原著唐舞麟開局最大的痛點,前期修煉緩慢、處處受限,他發自內心想要掙脫這個宿命。
傳靈師望著男孩澄澈又帶著期盼的眼眸,沒有隱瞞,緩緩說出了檢測結果:「我剛剛藉著覺醒法陣,幫你初步檢測過了,你的先天魂力,是五級。」
「先天魂力五級……」
唐舞麟低聲呢喃了一句,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失落,卻很快便盡數散去。
失望難免,但他並未有半分氣餒。如果自己沒記錯的話,原著中自己的先天魂力是三級,自身目前情況已經比原著中好了太多了。
先天五級便五級好了。不過是往後修煉之路更難走一些,大不了日後付出常人十倍、乃至百倍的努力,總能一步步追上所有人。
一旁的傳靈師見他情緒平穩,便開口寬慰,試圖給這個手握廢武魂的孩子一點希望:「你應該聽過海神唐三的傳說吧?唐門初代宗主,當年他的主武魂,同樣是藍銀草。可他憑著這世人眼中的廢武魂,一路逆襲,橫掃強敵,覆滅邪惡的武魂殿,最終登臨神位,成為大陸萬古流傳的傳奇。」
唐舞麟輕輕眨了眨澄澈的藍寶石眼眸,心底思緒悄然翻湧。
覆滅邪惡武魂殿?
他心底並不認同這種非黑即白的說法。
這世上從來沒有絕對的正義與邪惡,不過是立場不同,利益相悖而已。
站在大陸眾生的角度,武魂殿想要統一大陸,是禍亂世間的邪魔;可站在比比東與千仞雪的立場,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這難就是歷史的必然規律。
他也從不覺得父親擊碎天使神位、斬殺羅剎神比比東有何過錯。本就是不死不休的敵人,成王敗寇,理所應當。若是當初唐三落敗,也就不會有如今的他。
一念及此,他不再去深究唐三身上數不清的爭議與過往黑料,唐家的恩怨糾葛本就錯綜複雜,根本沒辦法用簡單的對錯去評判。
只是不得不承認,海神唐三在這片大陸的名氣,早已達到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地步。
放在他前世的世界,就算是三皇五帝、秦始皇這般千古帝王,尚且還有孩童或是老者不甚了解;可在斗羅大陸,上至百歲老者,下至垂髫孩童,沒有一個人不知道海神唐三。
不知道唐三?那才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唐舞麟心底默默冒出前世的表情包,暗自吐槽了一句。
隨即他抬起小臉,目光澄澈,認真地看向面前的傳靈師,一字一句清晰開口:「可是叔叔,我記得史書上記載,海神唐三的武魂並不是普通藍銀草,而是藍銀皇。他的母親是十萬年藍銀皇化形,他與生俱來便擁有極致的藍銀皇血脈,和普通藍銀草有著天壤之別。」
話音落下,中年傳靈師頓時一噎,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他本想拿海神的故事鼓勵孩子,沒想到這個六歲孩童居然對大陸史料了解得如此透徹,一眼就戳破了他的安慰之詞。
傳靈師尷尬地攏了攏衣袖,輕咳兩聲緩解窘迫,只能硬著頭皮補充道:「藍銀皇本就是藍銀草進化而來,本源相通。只要你足夠努力,未必不能走出屬於自己的魂師道路。」
「我明白了,謝謝傳靈師叔叔。」
唐舞麟乖巧地點頭,禮貌地道謝,心中卻無比清醒。
普通藍銀草除非血脈徹底進化覺醒,否則永遠成不了藍銀皇。
而他,天生的藍銀皇本源被銘刻在他的血脈里。
……
辭別傳靈師後,唐舞麟緩步走出五號覺醒室,一路穿過喧鬧的走廊,最終踏出了紅山初級魂師學院的校門。
武魂覺醒儀式已然結束,他成功覺醒武魂,且體內誕生了先天魂力,按照學院規矩,自然而然被劃分進了專門的魂師班。
早在翻閱傲來城圖書館典籍時,唐舞麟就早已摸清了斗羅大陸完整的魂師教育體系。
這片大陸的孩童,一至六歲都由家人悉心教養,屬於學前成長階段。等到六歲武魂覺醒之日,便是人生第一道分水嶺:成功覺醒武魂且擁有魂力者,便能進入初級魂師學院,系統學習魂力修煉、魂環知識、魂技運用等專業魂師課程,踏上魂師之路;若是覺醒武魂卻無魂力,即便進入魂師學院,也只能被分到普通凡人班級,終生與魂師無緣,日後只能淪為社會底層普通人。
殘酷,又無比現實。
後續的升學路徑也十分清晰:初級魂師學院對應前世的小學,中級魂師學院等同於中學,高階魂師學院便是這片大陸的大學,一路逐級考核晉升,層層篩選真正的魂師人才。
唐舞麟在心底無奈輕嘆,暗自吐槽。
合著穿越轉生到斗羅大陸,到頭來還是逃不過上學讀書的命運。
好在這裡所學的不再是枯燥的文化課,而是武魂、魂力、魂獸、魂導器這類充滿奇幻色彩的魂師知識,反倒讓他心生幾分興趣。
前世的他本身就是同齡人里拔尖的學霸,一直是旁人眼中的別人家的孩子,即便算不上驚世天才,學習能力也遠超常人。
想到這裡,唐舞麟藍寶石般的眼眸里閃過一抹狡黠的光芒,心底暗暗打起主意。
既然躲不開上學,那不如直接卷到底。
斗羅大陸的同齡小朋友們,準備好了嗎?
接下來,就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麼叫做真正的卷王降臨。
……
走在回家的路上,唐舞麟只覺得腦袋一陣陣發脹發沉。
方才武魂覺醒時金龍王力量暴走的劇痛依舊殘留著餘韻,彼時他頭顱欲裂,渾身骨骼寸寸作響,意識渾渾噩噩,對外界一切都毫無感知。可就在他快要支撐不住、意識徹底潰散的前一秒,眉心忽然傳來一陣溫和溫潤的熱流,轉瞬便撫平了體內暴亂的金龍血脈,將他從崩潰邊緣拉了回來。
那股力量來得悄無聲息,溫和又霸道,恰好壓制住狂暴的金龍王本源。
唐舞麟心底暗自警覺,隱隱察覺到了不對勁。
以他如今六歲幼小的身軀,根本沒有半點能力抗衡毀天滅地的金龍王殘力,按理來說,方才那波力量反噬,他根本扛不住,輕則重傷,重則直接身死。
到底是誰在暗中幫他?
答案幾乎不用多想,便浮現在他心底。
除了遠在神界、他那位素未謀面的便宜父親——海神唐三,還能有誰?
唐舞麟心底五味雜陳,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他清楚自己的身世,清楚自己是唐三親生骨肉,流淌著實打實的唐家血脈,可自降生起便被扔下斗羅大陸,從小與親生父母分離,血脈相連,可單論親情而言,說真的很少,或者說是並沒有。
他內里是成年人的靈魂,看透人情冷暖,不會像尋常孩童一樣渴求虛無的父愛。對他而言,養育他長大、悉心呵護他六年的養父唐孜然與養母琅月,才是他真正意義上的家人,是他割捨不下的親情羈絆。
一路心緒紛亂,唐舞麟安安靜靜跟在唐孜然身側,默然前行。
這時,身旁的唐孜然忽然側過頭,眼底盛滿溫柔的寵溺,笑著開口:「我的兒子,可是萬里挑一的天才啊。」
唐舞麟當場愣住,一臉茫然地抬頭看向父親。
先天魂力五級,武魂是公認廢武魂藍銀草,這放在魂師里平平無奇,什麼時候斗羅大陸的天才標準變得這麼寬鬆了?
他張了張嘴,原本想開口反駁,可對上父親滿眼真誠、毫無半點敷衍的疼愛目光,所有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一句也說不出口。
他不能說。
不能告訴父親,自己的藍銀草只是偽裝,真身是至高無上的藍銀皇;不能說自己還覺醒了第二武魂,那股雷霆霸道的力量極有可能是昊天錘;更不能說自己體內封印著恐怖的金龍王,未來危機四伏。
這些驚天秘密一旦說出口,只會給眼前平凡又幸福的小家帶來滅頂之災,這是唐舞麟絕對不允許的事情。
見他發呆,唐孜然收斂笑意,神色認真地摸了摸他的小腦袋,耐心開導:「藍銀草是廢武魂又如何?先天魂力五級又如何?你要明白,整片斗羅大陸,六歲孩童里只有三成左右能覺醒魂力,你已經是千里挑一。而廢武魂還能誕生魂力的人,更是萬中無一。」
「所以我的舞麟,本來就是獨一無二的小天才。」
唐孜然輕聲說著,又提起了從前講過的故事:「還記得爸爸跟你說過的海神唐三嗎?他最初展露在外的武魂,同樣也是藍銀草,可他依舊登頂成神。武魂從來決定不了一切,努力才可以。」
唐舞麟怔怔聽完,心底的失落瞬間消散,輕輕點了點頭。
好像……確實是這個道理。
父子二人一路閒談,不知不覺便回到了家中。
他們住在傲來城普通的平民住宅區,房屋狹小樸素,日子過得平淡清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