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唐舞麟跟著唐孜然回到家中,他便把今日獲取魂靈的整件事原原本本講給了父親聽。
唐孜然聽完心中滿是詫異,那位傳靈師的行事手法明顯不合規矩,可轉念一想,自家孩子平白得了一枚百年魂靈,對日後踏上魂師之路只會大有裨益,便也不再深究。唯獨唐舞麟偏偏選了藍銀草魂靈這件事,讓他滿心不解。百年藍銀草能有什麼用處?唐孜然暗自疑惑。
反觀唐舞麟,臉上半點失落都無,反倒滿心歡喜。他心裡清楚,自己的武魂根本不是尋常藍銀草,乃是尚未完全覺醒的藍銀皇。尋常魂師吸納百年藍銀草魂靈確實收效甚微,但他賭的是往後的前程。待到日後,這株藍銀草定會浸染他體內的藍銀皇血脈,完成蛻變進化。更何況他身軀之中還藏著金龍王本源,兩大血脈彼此交融相輔相成,誰也說不準這不起眼的藍銀草最終能演化成何等模樣。
唐舞麟轉頭,將自己的第一魂技說給唐孜然、琅玥與娜兒知曉。他手腕輕翻,絲絲縷縷藍銀草自掌心緩緩舒展,一圈瑩亮淡黃的百年魂環隨之在身周緩緩升騰。
「第一魂技——藍銀之森。」
話音落下,唐舞麟就在客廳當中施展出魂技。以他為圓心,方圓十米之內瞬間滋生出密密麻麻的藍銀雜草,除此之外再無別的異象。
唐孜然起初眼中還滿是期待,看清魂技效果後,神色不由得黯淡下去,心底泛起幾分失望。
唐舞麟卻淡淡一笑:「爸媽,你們再仔細瞧。」
他右手輕輕打了個響指,方才鋪滿地底的細小草藤驟然瘋長,一根根藤蔓急速粗壯膨脹,四面八方的藍銀枝蔓一同席捲而出,瞬間將唐孜然與琅玥層層纏繞,捆成了兩個緊實的草粽。他特意收住魂力,並未施加半分力道,僅僅只是演示魂技的完整威力。
待他五指輕輕一合,滿地藤蔓便如同潮水般瞬間消散無蹤。
唐孜然與琅玥二人呆立原地,滿眼震驚。
「這……這區區百年藍銀草,怎會擁有這般能力?我見識不多,你可別哄我們。」
這一刻,唐孜然才真切意識到,自家兒子這次何止是占了小便宜,分明是撿了天大的機緣。
唐舞麟正滿心得意,當著父母的面完整展露完自己的第一魂技,一陣清脆的鼓掌聲忽然從他身後驟然響起。
他心頭微愣,緩緩轉頭望去,只見一道熟悉的身影靜靜立在客廳門口。男人鬍子拉碴,一身古樸素淨的灰色長衫襯得身形挺拔,周身自帶鍛造匠人獨有的沉穩氣場,正是他的鍛造老師——邙天。
「邙天伯伯!」唐舞麟連忙收斂周身魂力,恭敬地開口問好。
原來邙天一早便來到了家中。他深知魂力與魂技,直接決定了魂師未來的鍛造潛力,一名新晉魂師吸收適配的魂靈,更是至關重要的一步。故而他放心不下,特意趕來檢視唐舞麟吸收魂靈的結果,方才一直安靜站在後方,全程默默觀察著少年釋放魂技的全過程。
起初看到滿地細碎單薄的藍銀草時,邙天眼底也掠過一絲失望。哪怕是百年魂靈誕生的魂技,若是只有這般平平無奇的鋪場效果,那這枚百年藍銀草魂靈,屬實太過雞肋。
可直到唐舞麟一聲響指,細草驟然化作堅韌粗藤,瞬間捆住唐孜然夫婦的那一刻,邙天的神色徹底變了,眸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震驚。
唐舞麟今年不過九歲,魂力十一級,單論修為境界,在同齡魂師之中並不算頂尖天才。可他這第一魂技的強度,實在太過離譜。單單一個百年控制魂技,便能壓制大部分同齡人,未來成長空間簡直不可估量。
心念至此,邙天抬眼看向唐舞麟,語氣帶著幾分認真,沉聲吩咐道:「舞麟,來,全力釋放你的魂技,向我發起攻擊試試。」
唐舞麟沒有絲毫猶豫,他清楚自己這位鍛造老師是實打實的魂宗強者,心中毫無顧慮,當即催動全身魂力。
「第一魂技,藍銀之森!」
明亮的黃色百年魂環再度在少年周身盤旋亮起,密密麻麻的藍銀草瞬間鋪滿整個客廳地面,兩根比方才更加粗壯結實的藤蔓破空而出,一左一右直奔邙天而去。一根藤蔓死死纏住他的雙腿,牢牢固定住他的下半身,另一根順勢纏繞而上,捆縛住他的雙臂手腕。
邙天下意識發力想要掙脫,可下一瞬他便眉頭微挑。他此刻並未動用任何魂技,僅僅依靠肉身基礎力量,竟一時間無法撕裂眼前的藤蔓。
要知道,他可是堂堂魂宗級別的強者,肉身基礎力量遠超大魂師與魂尊,竟然被一個十一級一環魂師的第一魂技牢牢困住!
下一秒,四道魂環自邙天腳下次第升騰而起,白、黃、黃、紫四圈魂環光芒綻放,照亮了整個客廳。渾厚磅礴的魂力伴隨著鍛造師強悍的肉身氣血轟然爆發,狂暴的力量自他體內席捲而出。
只聽砰的一聲脆響,纏繞在他身上的藍銀藤蔓瞬間被氣血之力震得粉碎,化作點點綠色魂力光點消散在空中。
可即便成功掙脫,邙天看向唐舞麟的目光已然滿是難以置信,語氣中滿是動容與驚詫:「舞麟,你的藍銀草韌性,實在太過駭人。我方才未曾動用魂技,只憑藉遠超普通大魂師的肉身氣血全力掙脫,竟然都沒法第一時間破開束縛……」
話音落下,邙天彎腰拾起地面上尚未完全消散、殘存的一截藍銀草藤蔓,雙手分別攥住藤蔓兩端,雙臂肌肉微微緊繃,使出不小的力氣用力向兩側撕扯。
可任憑他如何發力,這截看似纖細的藍銀藤蔓依舊紋絲不動,表皮堅韌無比,連一絲裂痕都未曾出現。
邙天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再次加力,磅礴的肉身力量盡數灌注於雙手,依舊只能讓藤蔓微微拉長,根本無法將其扯斷。
客廳內一片死寂,唐孜然、琅月目瞪口呆,就連一旁乖巧依偎著的娜兒,也睜著澄澈的眼眸,滿眼驚訝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所有人心中都冒出同一個疑問:這真的是先天魂力五級、大陸公認最廢武魂的普通藍銀草,該擁有的力量與韌性嗎?
先天魂力低微,武魂又是墊底的藍銀草,本該是魂師之中最底層的存在,可眼前展現出的強悍束縛力與恐怖韌性,徹底顛覆了所有人對藍銀草的固有認知。
邙天緩緩鬆開雙手,看著手中完好無損的藤蔓,神色徹底歸於凝重,心中已然有了篤定的答案。他抬眸看向唐舞麟,一字一句認真說道:「舞麟,你的武魂,絕對不是尋常藍銀草。」
「要麼是武魂天生異變,要麼是吸收這枚百年魂靈時,武魂受到魂力洗禮發生了後天變異。正是這場變異,才讓你的藍銀草擁有了遠超同類的強悍韌性與控制能力,徹底擺脫了廢武魂的桎梏。」
這番話,更是讓唐孜然夫婦心頭震動。他們終於明白,自家孩子執意選擇百年藍銀草魂靈,從來都不是一時衝動。
確認完唐舞麟的魂技與武魂狀況,知曉少年機緣不凡、未來潛力無窮後,邙天也不再多做逗留。他對著一家三口微微頷首,簡單道別:「舞麟,你的情況我已經清楚了,好好穩固自身魂力,我接收的鍛造任務還沒有完成,要先離開了。」
說罷,邙天轉身邁步走出房門,輕輕帶上了屋門。
屋內恢復安靜,積壓在心底的疑慮徹底散去,只剩下滿滿的欣喜。唐孜然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釋然又欣慰的笑容。琅月眉眼溫柔,伸手輕輕撫摸著唐舞麟的頭頂,滿心歡喜。
為了慶祝唐舞麟成功吸收契合自身的魂靈,更是慶賀他廢武魂異變、迎來絕佳機緣,夫婦二人當即決定,親手做一桌豐盛可口的晚餐,好好為唐舞麟慶賀一番。
溫馨的煙火氣籠罩著整個小家,少年的魂師之路,也在這場意想不到的武魂異變之中,走向了與原著截然不同的璀璨前路。
……
夜深人靜,屋內燈火柔和。唐舞麟獨自坐在床邊,心念微動,白天剛剛吸收的百年藍銀草魂靈緩緩浮現於他的掌心。
這株魂靈形態和他自身的藍銀草武魂別無二致,唯有身形更為修長茁壯,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淡綠色魂力光暈。唐舞麟垂眸望著掌心安靜佇立的藍銀草,輕聲開口,語氣滿是真誠:「多謝你,贈予我如此契合自身的完美魂技。」
如今他的第一魂技覆蓋範圍僅有十米,尚有局限,但唐舞麟心中早已做好規劃。日後只要不斷提升魂環年限,助力這枚百年藍銀草魂靈持續進化,他的前路定然會愈發寬廣,能夠去往更遠的地方,站上更高的高度。
可任憑他輕聲低語,掌心的藍銀草始終紋絲不動,沒有絲毫回應。
唐舞麟無奈淺淺一笑,心中瞭然。百年藍銀草毫無靈智,就算是千年層次的草類魂靈,依舊懵懂無知,唯有邁入萬年境界,才會誕生一絲微弱的自我意識。說到底,他此刻不過是在對草彈琴,訴說著無人聆聽的心事。
他閉目細細思索,前世原著之中,自己吸收的是一枚殘破的十年小草蛇魂靈,開局艱難坎坷。而這一世,他徹底走出了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可他從未有過半分後悔。
他決意往後走控制與輔助雙修的路線,而藍銀皇本就是大陸頂尖的植物武魂,天生適配這條修行之路,潛力無窮。
思緒翻湧間,倦意緩緩襲來,唐舞麟不再多想,躺下身來,伴著靜謐的夜色,漸漸沉入夢鄉。
一夜安眠,天色破曉,清晨的微光透過窗欞灑入房間。
唐舞麟悠悠轉醒,下意識轉頭看向身旁不遠處的小床,原本每晚都安睡在那裡的娜兒,已然不見蹤影。他心頭猛地一沉,伸手掀開娜兒的枕頭,原本夾在枕套里、他親手寫下的書信,也一同消失無蹤。
娜兒,走了。
少年坐在床邊,一言不發,周身瀰漫著淡淡的沉默與落寞,心底空落落的。
良久,他才緩緩起身,推開房門走入客廳。
餐桌上擺放著簡單的早餐,唐孜然與琅玥安靜坐著用餐,兩人全程沉默不語,氣氛壓抑又沉重,沒有往日的歡聲笑語。
昨夜唐舞麟沉沉睡去,呼吸平穩綿長,全然不知身側之人即將遠去。
娜兒坐在自己的小床邊,靜靜望著少年熟睡的側臉,遲遲沒有動身。她終究沒有勇氣叫醒唐舞麟,心底滿是難以言說的糾結與不舍。她不知道該如何親口和舞麟道別,更害怕一旦少年睜開眼眸,喚她一聲娜兒,她積攢許久的離開決心,便會瞬間土崩瓦解。
整整三年半朝夕相伴,這個平凡又溫暖的小家,早已在她心底刻下了深深的痕跡。
她是身負魂獸復興大業、本該向人類復仇的銀龍王古月娜,可在這段平淡的歲月里,她親眼看見了普通人類最質樸的模樣。唐孜然與琅月只是大陸千千萬萬平凡百姓中的一員,沒有強大的實力,沒有滔天的權勢,卻始終溫柔善良,用心經營著小家,認真熱愛著平凡的生活。
這份不加任何功利、純粹又溫暖的人間溫情,一點點軟化了她冰封萬年的心,讓她心底根植已久的復仇執念,一點點變淡、消退。
可族群血海深仇在前,魂獸復興大業壓身,她不能沉溺於這份溫柔。古月娜狠心斬斷心底翻湧的柔軟情愫,強行壓下所有不舍,可這份三年半陪伴滋生的羈絆早已根深蒂固,即便刻意割捨,依舊深深藏在心底,永遠無法徹底消散。
不同於原著里孤身一人、黯然獨自離去的結局,這一次,帝天攜碧姬一同前來,二人以娜兒長輩的身份,平靜前來接她歸家,離別少了幾分孤苦無依,多了幾分體面。
娜兒獨自來到客廳,對著神色瞭然、滿是心疼的唐孜然與琅玥,輕聲道出緣由:自己失散已久的家人終於尋到了她,如今要接她離開。養父母沒有過多挽留,只是溫柔叮囑她一路安好,這份包容,更讓她心緒翻湧。
臨行之前,她特意吩咐帝天,準備了一張存有千萬聯邦幣的金色聯邦卡,悄悄交給了唐孜然。
古月娜比誰都清楚,這個普通的家庭本就拮据,日常開支本就捉襟見肘。往後唐舞麟踏上魂師之路,魂力修煉、鍛造耗材、魂師物資無一不需要海量錢財,以家中的經濟條件,根本無力支撐少年未來的修行之路。這筆巨款,足夠讓唐家一輩子衣食無憂,也能徹底掃清唐舞麟前期路上因錢財帶來的阻礙。
做完這一切,娜兒不再回頭,跟著帝天與碧姬悄然離開了這間盛滿溫暖回憶的小屋。
而娜兒走後,唐孜然與琅玥回到臥室內,兩人都沒有說話,空氣靜得發沉。兩人並肩立在桌前,沉默地望著那張泛著冷澤的金色聯邦卡。
這是娜兒的長輩臨行前留下的。起初二人執意不肯收,可等他們揣著卡追出去想要歸還時,巷口早已空無一人——不過眨眼工夫,娜兒連同她的家人,竟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兩人心頭一震,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娜兒從不是尋常人家的小女孩,她的家人也絕非普通人。念及此處,方才因離別堵在胸口的苦澀,竟稍稍沖淡了幾分。
「娜兒找到了自己的家人,我們該替她開心才是。」琅玥低聲開口,打破了一室沉寂。
「對,該開心的。」唐孜然附和著,語氣里仍帶著幾分悵然,「好不容易尋到了親人,她這會兒肯定正和家人熱熱鬧鬧地團聚呢。只是這張卡……」
「那這張卡的事,要跟舞麟說嗎?他日後修煉處處都需要花銷。」琅玥在一旁輕聲問道。
唐孜然搖了搖頭:「不能跟他說。你還沒看明白嗎?舞麟這孩子性子要強,凡事都要靠自己。為了第一個魂靈,他背地裡熬了整整三年才湊夠錢,從頭到尾都沒跟我們提過一句話,一雙手磨得全是厚繭。這事要是讓他知道,反倒會刺痛他。他說不定會誤以為,娜兒的長輩留下這筆錢,就是想徹底斷了兩個孩子之間的牽扯。」
他搖了搖頭,伸手拿起金卡,指尖在光滑的卡面上輕輕一觸:「就先留著吧。或許將來總有重逢的那天,到時候再原原本本還給她。我們收養娜兒,本就不是為了這些東西。」
話音落下,他轉身將金卡鄭重放進一隻古樸的金屬鐵盒,妥帖收好。千萬數額擺在眼前,兩人心底卻沒有半分貪戀,只餘下對那個小姑娘的淺淺惦念。
天光破曉,少年醒來,只剩空蕩的小床與消失的書信。
古月娜徹底斬斷了自己對這個小家、對唐舞麟所有外露的情感牽絆,轉身奔赴屬於自己的宿命征程,開啟魂獸復興的宏圖大業。只是無人知曉,那份藏在心底、未曾徹底磨滅的溫柔,終將在未來的歲月里,再次掀起滔天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