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漫長的一段時日裡,零班五名學員始終在舞長空嚴苛的教導下埋頭苦學、勤勉修煉。
五人之中,唐舞麟的日程無疑是最為繁重忙碌的那一個。
白日裡他跟著舞長空修習魂師理論、打磨實戰技巧,時常還會被單獨留下進行專項加練;待到夜幕降臨,雷打不動的鍛造修習便會準時開啟。
慕辰為了悉心雕琢這位天賦異稟的弟子,甚至常常留宿鍛造協會,無暇歸家。他能清晰察覺到,唐舞麟眼底藏著一股近乎偏執的變強執念,好似在追趕某個遙遠的目標,滿心疑惑卻未曾深究,只當是少年心性堅韌,有著遠超同齡人的毅力與抱負。
唐舞麟的作息刻板到近乎苛刻:清晨五點準時起身,花費兩小時研讀鍛造圖譜與機甲專業典籍,一小時匆匆用餐後便趕赴東海學院上課;晚間八點是常規放學時間,若是遇上舞長空的額外特訓,歸宅時間便會再延後一兩個時辰。
結束課業後,他還要沉下心鍛造整整一個時辰,才會熄燈休憩,日復一日迴圈往復。
這般超負荷的日程,換作尋常孩童,身體早已不堪重負,可唐舞麟承載著前世南河大省競賽備考錘鍊出的超強抗壓心性,從前兼顧競賽與高考雙線備考的拼命勁頭,在此世徹底化作源源不絕的行動力,卷得旁人望塵莫及。
慕曦起初得知年僅九歲的唐舞麟破格成為四級鍛造師時,滿臉都是難以置信,可當她看完唐舞麟密密麻麻的作息表後,徹底陷入沉默,小聲喃喃自語:「這真的是人能堅持下來的日程嗎?簡直不像正常人。」
與此同時,每周集體進入初級升靈檯曆練,也成了零班固定的必修課。秘境之中的搏殺淬鍊穩步滋養著眾人修為,一晃到了一年級尾聲,古月的魂力已然攀升至十九級巔峰,只差臨門一腳,便能和唐舞麟一同突破到大魂師境界。
唐舞麟修為之所以能一路狂飆、遠遠甩開所有同輩魂師,金龍王血脈,便是他最大的底牌與底氣。
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份逆天血脈饋贈,從來都是一柄徹頭徹尾的雙刃劍。
他至今清晰記得,當初衝破第一層血脈封印時,體內經脈寸寸撕裂、氣血翻湧欲裂的極致痛苦,那種近乎摧毀肉身的劇痛,刻骨銘心,終生難忘。
可與之對等的,是難以想像的巨大裨益。
第一層封印解開、血脈完全煉化之後,他的肉身強度、魂力精純底蘊、肉身力量上限,全都得到了質的飛躍,徹底超脫了普通魂師的常理桎梏。
如今第一層金龍王血脈之力早已被他徹底吸納、融會貫通,毫無殘留。隨著自身根基日益渾厚,他早已忍不住開始窺探、琢磨深埋體內的第二層金龍王封印,心中隱隱生出提前破封的念頭。
就在他心緒浮動、蠢蠢欲動之際,沉睡於他精神之海中的老唐悄然甦醒,出聲告誡,制止了他冒進的想法。
以老唐的眼界與認知,他很清楚:單論肉身承受力,此刻的唐舞麟的確已經達標,完全扛得住第二層血脈的力量沖刷。
但修行從來不是一時突破,而是一世根基。
若是只為眼前境界躍進、貪圖一時強橫,貿然破開封印,看似速成,實則會埋下終生隱患。未來血脈徹底覺醒、層層解鎖之時,根基虛浮、進階過快的弊病,將會無限放大,甚至難以承載完整的金龍王神威。
因此,老唐依舊勒令他壓下躁動、穩住境界。
不求速進,但求極致圓滿。
讓每一級修為打磨到同階極致,讓每一寸肉身、每一縷魂力都沉澱到無可再厚,以此為未來徹底解鎖全部金龍王血脈、抗衡終極反噬打下最穩固、最完美的根基。
唐舞麟心領神會,壓下心中想要破封進階的躁動,繼續保持著沉潛打磨、厚積薄發的修煉姿態。
無論前世輿論對唐三有著何等紛雜褒貶,至少在這段時光里,唐舞麟心底只有純粹的感念。
無數個深夜睡夢之中,他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之海里苦修錘法。無論是層層疊加、借力滔天的亂披風錘法,還是昊天宗真正的頂級實戰絕學——昊天九絕,每遇晦澀難懂、發力不通、節奏卡殼的瓶頸時刻,沉睡的唐三神識便會適時甦醒。
昊天九絕共分空、封、貫、透、纏、震、破、剎、崩九種極致發力奧義,每一式都暗藏昊天錘至剛至巧的真諦,講究虛實變換、力道收放、震盪破防,遠非單純蠻力堆疊可比,參悟難度極高。
每當唐舞麟拿捏不准招式精髓、魂力流轉錯亂、身位銜接僵硬時,唐三便會耐心點撥,逐條拆解招式原理與發力邏輯;若是口述講解依舊難以通透,他便直接凝出凝實錘影親身演示,完整復刻發力軌跡、氣息吐納與攻防細節,傾囊相授、毫無藏私。
這份教導,真誠耐心、細緻入微,毫無半分強者架子。
只是唐三的神識甦醒毫無規律,時而數日清醒,時時指點他打磨錘法、穩固血脈根基;時而又陷入沉寂,任由唐舞麟獨自摸索、自我淬鍊。
在唐舞麟此刻純粹的少年心境裡,不問過往紛爭,不涉外界是非。
外界流傳的那些功過爭議、所謂黑歷史,距離當下的他太過遙遠。耳聽千言皆是虛妄,縱然親眼所見,世間百態、因果始末也未必全然屬實。
他輕輕搖頭,將心底那一絲獵奇與探究徹底壓下。
未來的是非對錯、功過評判,自有來日歲月沉澱,交給未來的自己去論斷。
此時此刻,他只是一個潛心修煉、刻苦上進、珍惜傳承的少年。
……
期末如期而至,零班迎來了本學期最重要的期末考核。
教室內,舞長空神色清冷,目光掃過五名學員,緩緩開口,道出了本次考核的內容:「這一次的期末試煉,地點定為——暴動期升靈台。」
「暴動期升靈台?老師,什麼是暴動期?」古月眨著澄澈的大眼睛,滿臉疑惑地問道。
「升靈台每一年會出現兩次固定暴動期。」舞長空沉聲解釋,語氣帶著鄭重,「這段時間升靈台內部模擬能量紊亂,會讓所有虛擬魂獸變得極度亢奮、極具攻擊性,魂獸數量大幅激增,整體危險等級成倍提升。」
「暴動期持續十八天,傳靈塔每天只對外放出三百個准入名額。學院這次耗費巨大代價,才為你們爭取到資格,務必好好珍惜。」
五人聞言神色一凜,整齊齊聲應道:「明白!」
「另外,本次試煉你們五人會被統一傳送到同一區域。」舞長空繼續補充規則,字字嚴肅,「考核重點不再是個人戰力,而是你們的團隊配合。暴動期升靈台內,危險不止來自狂暴的魂獸,還會遭遇其他學院、其他團隊的試煉魂師,人與人之間的博弈搶奪,兇險更勝魂獸。」
「普通升靈台擊殺魂獸後,靈力瞬間吸收完畢。但暴動期規則不同:擊殺魂獸後,靈力會滯留一百秒才可徹底吸收。這一百秒是真空爭奪期,若是你們提前退出空間、或是被敵人擊潰,滯留靈力便會被就近的其他魂師奪走。這也就意味著,這次試煉,不只是獵殺,更是大亂鬥式的資源爭奪。」
聽完所有規則,零班五人臉色齊齊凝重下來。
唐舞麟暗自咋舌:合著這哪裡是試煉,分明就是全員混戰、資源爭搶的殘酷大亂鬥。
「本次你們的考核任務只有一個。」舞長空目光銳利,沉聲道,「進入暴動期升靈台,成功存活一個小時,即為合格。給你們三天休整調息時間,三天後統一集合入塔。」
話音落下,舞長空不再多言,轉身徑直走出教室。
緊繃許久的教室瞬間鬆快下來,壓抑的氛圍一掃而空,響起陣陣輕快的歡呼。
最興奮的當屬謝邂,這段時間舞長空對零班三人的訓練堪稱魔鬼嚴苛,他早就憋壞了。
他立馬湊到唐舞麟和古月身邊,興沖沖提議:「舞麟、古月!好不容易放三天假,咱們出去玩放鬆放鬆?」
古月輕輕搖頭,眸色沉靜。她此刻魂力早已穩固在十九級巔峰,距離二十級大魂師境界只差一絲契機,隨時可以突破。
「我就不去了,我需要抓緊時間冥想穩固修為,衝擊瓶頸。」
謝邂聞言略顯失落,轉頭看向一旁癱在課桌前、一臉苦兮兮的唐舞麟:「那你呢舞麟?你總該有空吧?」
唐舞麟垮著小臉,無奈攤手:「我不行,我得去鍛造師協會進修。」
自從唐舞麟成功突破四級鍛造師,慕辰對他的培養方式也徹底變了。
此前,慕辰大多只安排基礎鍛打、金屬提純、標準零件復刻,只為幫他夯實根基,杜絕浮躁疏漏。而經過日復一日的打磨,唐舞麟的鍛造功底早已紮實到極致,基礎工序早已爛熟於心、毫無瑕疵。
於是慕辰不再讓他重複低端練習,直接開始帶他接觸六級、七級高階鍛造的內容。
當然,以唐舞麟目前四級鍛造師的水準,還不足以獨立完成高階成品鍛造。慕辰便給他安排了特殊任務:由協會資深高階鍛造師承接高等級鍛造訂單,將最考驗手感、火候與精純控制力的零件雛形鍛打工序交給唐舞麟完成。
他負責打出完美毛坯雛形,再由高階鍛造師精修收尾、淬鍊成型。
某種意義上,唐舞麟倒像是個特殊的「中間人」,憑一手頂尖的基礎鍛造功底,穩穩賺取高階任務的差價酬勞,輕鬆又穩妥。
起初,鍛造協會裡不少老牌鍛造師心裡都頗有微詞。
倒不是吝嗇酬勞,而是不信任。
鍛造一道,嚴謹至極,分毫之差便能決定成品合格與否。即便他是會長慕辰的親傳弟子,可終究只是個未滿九歲的孩童。眾人打心底里不相信,一個幼童的鍛造水準,能勝任高階鍛件的初胚工序,難免帶著幾分輕視與質疑。
可現實,狠狠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
當他們拿到唐舞麟鍛打出的雛形零件時,所有人徹底啞然、滿心震撼。
火候均勻、紋理規整、密度極致均勻,每一處細節都打磨得無可挑剔,做工精良到極致,堪稱同階精品中的精品,甚至比許多資深鍛造師的初胚還要完美穩定。
自此,協會內再無半分質疑。
舞麟出品,五星保障的口碑迅速傳開,大量高階鍛造任務紛紛優先交給這位天才少年。
隨之而來的,是收入的跨越式暴漲。
此前唐舞麟作為三級鍛造師,每月酬勞不過兩萬多聯邦幣。可突破四級、踏入大師層級後,鍛造收益堪稱天壤之別,直接暴漲至每月七萬多聯邦幣,唐孜然以及琅玥的收入加起來還沒有唐舞麟一半多。
夫妻倆不止一次感慨,小舞麟當年在覺醒武魂前說的讓他們過上好日子,這句話已經真正意義上的實現了。
鍛造看似只是提升了一級鍛造等級,可只有真正身處鍛造行業的人才清楚:
三級到四級,是從業餘專精跨越到職業大師的分水嶺,是從「會鍛造」到「精鍛造」的質變,收入、地位、資源,皆是斷層式提升。
謝邂看看埋頭苦修的唐舞麟,又瞅瞅一心衝擊瓶頸的古月,忍不住撓頭小聲嘟囔:「行吧,你們一個個都這麼卷,那我也卷!我倒要看看誰能卷得過誰!」
老話誠然不假,和足夠優秀的人朝夕相處,潛移默化之間,自己也會跟著愈發上進。
謝邂徹底打消了外出玩樂的念頭,安下心來靜心冥想,抓緊三天假期夯實自身魂力,默默追趕兩人的腳步。
暮色降臨,唐舞麟結束了一整天高強度的鍛造課業。
鍛造室內燈火漸熄,慕辰卻叫住了準備離去的他,抬手遞出一枚質感精緻、泛著淡淡銀光的卡片。
「老師,這是……升靈台邀請卡?」唐舞麟眼中閃過詫異。
慕辰微微頷首,神色溫和:「我聽說了你們東海學院的期末考核,要在暴動期升靈台堅持滿一個小時。老師不是懷疑你的實力,只是暴動期的歷練機會太過珍貴,名額稀缺。這張邀請卡,可以讓你多一次單獨進入暴動期升靈台試煉的機會,好好把握。」
唐舞麟指尖摩挲著冰涼光滑的銀色卡片,心中暖意涌動,對著慕辰深深躬身,鄭重道謝。
一旁的慕曦抱著胳膊,眉眼帶笑,打趣調侃道:「嘖嘖,瞧瞧你們師徒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才是親父子呢!」
她小嘴微微嘟起,滿臉無奈。
自從唐舞麟突破四級鍛造師,慕辰幾乎把家安在了鍛造協會,歸家次數寥寥無幾。整日盯著唐舞麟打磨技藝、處理鍛造事務,回頭就拿唐舞麟的極致自律對比自己。
每次回家,慕辰總會念叨幾句:「你看看人家舞麟,再看看你!曦兒,也該好好努力了!」
日復一日的嘮叨,讓慕曦苦不堪言。可以說,唐舞麟硬生生憑一己之力,把她的「內卷仇恨值」徹底拉滿,逼得她也只能沉下心刻苦鑽研鍛造,不敢再有半分懈怠。
唐舞麟摸了摸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訕訕一笑:「學姐,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嘛,師父待我本就極好。」
這話聽得慕辰朗聲大笑,眉眼間滿是受用與欣慰,看向唐舞麟的眼神愈發滿意。
慕曦卻不依不饒,拽著他的衣袖晃了晃,傲嬌又認真:「不行不行!光你厲害可不行,快,舞麟,教我鍛造!我也要跟著你好好學,再也不被老爸天天念叨了!」
「好好好,沒問題學姐,我教你就是。」
唐舞麟無奈又溫和地應聲,眼底漾著淺淺笑意。
說實話,最初看著父親慕辰的大半時間、全部心力都傾注在唐舞麟身上,連回家的次數都寥寥無幾,慕曦心裡難免藏著幾分小小的怨言。
在唐舞麟拜師之前,父親的溫柔與陪伴幾乎全都屬於她。可自從這個少年到來,一切都變了。
但這份怨言,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早已悄然煙消雲散。
她親眼見過唐舞麟那張苛刻到極致的作息表,也曾一時不服氣,試著照搬日程逼迫自己堅持修煉、鍛打。可僅僅兩天,她便徹底扛不住,身心俱疲地放棄了。
五點起床、日夜不輟、學業修煉鍛造三線重壓,日復一日無休無止。
那一刻慕曦心裡只剩震撼,心底只剩一句喃喃感慨:這根本不是常人能堅持的作息,這簡直非人。
她不止一次忍不住好奇追問唐舞麟:「你到底是怎麼日復一日撐下來的?」
每每此時,唐舞麟都只是靦腆地撓頭,溫和賠笑:「咬咬牙,多堅持幾天,習慣了就熬下來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藏著旁人難以想像的隱忍與付出,讓慕曦徹底無言,只剩滿心折服。
也正因如此,相比於嚴厲嚴苛、動輒訓斥自己的父親,慕曦反倒更願意讓唐舞麟指導自己鍛造。
除卻他耐心細緻、溫柔包容的教導性子,還有一份藏在少女心底、朦朧青澀的心動。
年少心事最是純粹懷春,少年人的魅力,從不止於驚世駭俗的天賦。
世間從不缺天資卓絕、生來耀眼的天才,可最讓人動容、最讓人挪不開目光的,永遠是那些出身平凡、卻不甘平庸,以凡人之軀比肩神明的努力者。
出身寒微,不是恥辱;能屈能伸,方為丈夫。
這句話,用來形容此刻的唐舞麟,再合適不過。
他沒有得天獨厚的家世依仗,卻憑著遠超常人的自律、毅力與隱忍,一步步填平天賦差距,硬生生走出屬於自己的逆天之路。
不知從何時起,這個沉默堅韌、溫柔踏實、眼底永遠藏著倔強與上進心的少年,身上生出了一種獨特的氣場。
隱忍、通透、溫柔又強大。
那是努力與沉澱淬鍊出的獨特光芒,無聲無息,卻牢牢吸引著懵懂年少的少女。
慕曦看著眼前溫潤謙和的少年,心底那點最初的怨言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滿心的敬佩,與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