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此番收穫豐厚至極,就算將一路靠默契配合奪得的靈力均分完畢,每人手中依舊富餘大量精純能量。靈力吸收完畢,幾人皆是心神舒暢,可人心從來難抵貪慾,他們也不例外,心中不約而同感慨:掠奪靈力的效率,遠比獨自獵殺魂獸來得迅猛太多。
眾人隱匿在濃密的樹冠層間,蟄伏身形,正靜靜布下埋伏,等候下一支路過的試煉小隊。林間小徑盡頭,三道身影緩步走來,看年紀約莫十五六歲。
謝邂眼神一亮,身形一晃便要驟然俯衝下去,故技重施施展瞬移敲悶棍,可剛騰空半截,數根柔韌的藍銀草藤蔓猛地纏住他的腳踝,硬生生將他拽回樹幹後方。
謝邂壓低聲音委屈嘟囔:「舞麟,你攔我幹什麼?到手的獵物可就跑了!」
為了全程隱藏身份,幾人統一身著深色外衣、頭戴面罩,彼此之間還互相取了臨時代號,在外人眼裡便是神秘莫測的「魂殿五人組」。
唐舞麟輕輕搖頭,低聲制止:「這支隊伍不能動手,換下一個目標。」
「為什麼?」其餘三人滿臉疑惑。
「隊伍里的那位女生,是我的師姐。」唐舞麟答道,「她是我師父慕辰的女兒,慕曦。」
另一邊,慕曦三人方才看見一道黑影從樹冠驟然竄出,神經瞬間緊繃,渾身魂力蓄勢待發,戒備拉滿。可那道黑影突兀地被藤蔓扯了回去,對面蒙面五人再無動靜。慕曦望著那熟悉無比的藍銀草武魂,瞳孔微微一縮,差點脫口喊出唐舞麟的名字。
唐舞麟連忙輕咳幾聲暗示,慕曦猛地收住話音,眼底滿是驚疑,看向眼前這群傳聞中凶名赫赫的蒙面劫匪。
這段時間,暴動升靈台內「魂殿五大盜」的名號早已傳遍所有試煉者耳中。起初慕曦並未將這群神秘劫匪放在心上,她這支隊伍配置堪稱精良:一名三環魂尊帶隊,她與另一名同伴皆是二十多級大魂師,放眼整片初級升靈台都算得上實力不俗。
可後來她聽聞,這五個人竟然聯手擊潰過擁有兩名三環魂尊的強隊,自此一路趕路,全程小心翼翼,生怕不幸撞上對方。
此刻萬萬沒想到,自己心心念念避之不及的魂殿劫匪,近在眼前的領頭人,竟然是平日裡踏實溫和、埋頭鍛造的小師弟唐舞麟。
慕曦心中對唐舞麟的印象,頃刻間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驚天反轉,往日裡那個勤懇乖巧的少年形象,和林間橫行、組團截胡的蒙面盜匪重疊在一起,反差強烈得讓她一時失神。
密林兩端,一邊是蟄伏收手的零班五人,一邊是滿心震驚、戒備未消的慕曦小隊,林間的氣氛一時間變得微妙又尷尬。
唐舞麟整張臉都被黑色面罩遮得嚴嚴實實,布料遮擋住眉眼輪廓,慕曦隔著一段距離,壓根辨不出面罩之下的神情。
她輕輕哼了一聲,心底百味雜陳。她清楚升靈台的競爭規則,可一想到平日裡安分內斂、整日埋首鍛造的小師弟,竟然在秘境裡當起攔路截胡的蒙面劫匪,還是止不住滿心詫異。
慕曦尚且壓下了動手的念頭,可她身旁的兩名同伴卻沒有這份顧慮。一人是修為紮實的三環魂尊,另一人則是卡在瓶頸許久的二環巔峰大魂師,二人一眼便將蒙面五人視作覬覦自身靈力的強敵,二話不說便催動武魂,魂力轟然迸發,徑直發起進攻。
慕曦剛要開口阻攔,變故已然快到極致。古月指尖輕抬,漫天冰雨驟然灑落,凜冽寒氣瞬間凍結兩人手腕,封死了他們催動魂技的經脈;王金璽力量僅次於唐舞麟,大步上前一拳揮出,那名二環魂師當即被震得倒飛兩三米遠;唐舞麟心念一動,萬千藍銀草藤蔓破土纏繞,轉瞬就將兩名對手捆成密不透風的粽子。
為了避免纏鬥滋生事端,唐舞麟乾脆心念引動對方手背上的虛擬求救按鈕。
白光驟然籠罩二人,兩道身影轉瞬被升靈台空間強制傳送離開,全程不過短短數息,慕曦連勸阻的話語都沒來得及出口,身邊隊友便消失得乾乾淨淨。
林間驟然安靜下來,原地只剩下她一人。唐舞麟侷促地往後縮了縮身子,隔著面罩傳出略顯窘迫的聲音:「師姐,真不怪我們,是他們先主動出手的。」
慕曦鼓著腮幫子,又好氣又好笑:「你可真是個小壞蛋,這下好了,我的兩個同伴全都被你送出去了。」
唐舞麟訕笑一聲,從隨身攜帶的鍛造用麻布備用料里翻出另一副嶄新的黑色面罩,遞到慕曦面前。
慕曦望著那粗糙卻熟悉的布料,眼底掠過一絲驚訝,心底那份獵奇感再也按捺不住。
她早就好奇這群鬧得整個升靈台雞飛狗跳的「魂殿五大盜」究竟是何等人物,如今機緣巧合,索性伸手接過面罩戴在臉上。
黑色面巾遮住清麗容顏,昔日名聲赫赫的升靈台五大盜,就此正式擴容,變身令人聞風喪膽的六大盜。
密林隱蔽的樹洞後方,六道蒙面身影圍坐一圈,將方才斬獲的金色靈力光暈均分,說是分配歷練所得,落在謝邂和張揚子眼裡,活脫脫就是一伙人在分戰利品。
張揚子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唐舞麟,壓低嗓音打趣:「真沒想到你居然還有這麼好看的師姐,舞麟,什麼時候給我們介紹認識一下?」
謝邂跟著在一旁附和,語氣滿是促狹:「沒錯沒錯,學姐樣貌氣質樣樣拔尖,妥妥的大美女啊。」
隔著黑面罩,慕曦耳尖悄悄染上一層緋紅,哪怕面龐被遮擋,耳根發燙的窘迫也藏不住。
唐舞麟當即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隨口丟擲一句玩笑話堵了兩人的調侃:「勸你們趁早打消念頭,我可是師姐家預定的童養夫。」
話音落下,謝邂、張揚子、王金璽三人齊刷刷愣住,滿臉寫著難以置信,異口同聲地追問:「童養夫?啥情況?」
「就是你們腦子裡想的那樣嘍。」唐舞麟故作一本正經地晃了晃腦袋。
「師姐是老師慕辰的獨女,同在東海學院念書,她在五年級一班,我在零班,平日裡上課碰不到面,可我天天泡在鍛造協會,來往自然就多。」
古月安靜站在一旁,面罩下的眼眸微微一動,敏銳捕捉到了他話里的細節——平日裡休息的時候,慕曦常常會去唐舞麟暫住的鍛造協會居所串門。
這話一出,慕曦臉頰的緋紅更濃,羞赧地抬起手,輕輕捶了下唐舞麟的胳膊,細聲嗔怪:「你別在這裡胡亂編排我!」
唐舞麟低低勾起唇角,壞笑的意味藏在面罩之後,故意拉長語調調侃:「我可沒有瞎講。師父從前就總打趣,說我們兩個朝夕相伴研習鍛造,性子互補,早就想著給我們牽紅線了。這麼算下來,我可不就是名副其實的童養夫?」
謝邂眼睛一亮,立馬湊過來起鬨:「可以啊舞麟!深藏不露啊,居然早早就被師父預定了師姐!」
張揚子連連點頭,臉上寫滿艷羨:「怪不得你方才主動分出不少靈力給學姐,原來還有這層淵源在呢!」
王金璽撓著後腦勺,似懂非懂地點頭附和。
唯獨一旁的古月周身氣氛驟然冷了幾分,清冷的氣息悄然蔓延開來,纖細的指尖輕輕攥緊,周遭浮動的微風都彷佛凝滯了片刻,面罩遮擋的臉龐下,眼眸淡淡的,沒了方才的輕鬆。
慕曦又羞又惱,索性伸出手,一把揪住唐舞麟的耳朵輕輕擰了擰,不服氣地反駁:「我可從來沒答應過這門玩笑親事!而且我心裡早就有心儀的人了。」
「哦?還有喜歡的人?」唐舞麟故作詫異,順勢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慕曦微微揚起下巴,少女眼底盛滿明媚又熱烈的憧憬,語調輕快又帶著幾分傲嬌:「那是自然!我未來的夫君,定要如當今大陸第一人,擎天斗羅雲冥一般,是整片大陸公認的至強者。待到時機成熟,他會為我籌辦一場空前盛大、震動整個斗羅聯邦的婚禮。」
古月起初心頭微微發沉,周身縈繞的寒氣久久散不開,可聽著聽著,便察覺出唐舞麟和慕曦不過是互相打趣說笑,並非真心定下婚約。
她緊繃的眉眼緩緩舒展,覆在面罩下的臉頰悄然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說不清心底翻湧的是釋然,還是藏不住的慶幸。
恍惚間,兒時的記憶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很久以前,唐舞麟曾坐在窗邊,輕聲給娜兒講過那則名為《大聖娶親》的故事。那句動人的告白清晰地迴蕩在腦海里:我的意中人是一位蓋世英雄,總有一天,他會踏著七彩祥雲來娶我。
緊接著,那段刻骨銘心的台詞也一字一句浮現腦海:曾經有一份真摯的愛情擺在我的面前,我沒有珍惜,等到失去的時候才追悔莫及,人世間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此。如果上天能夠給我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我會對那個女孩子說三個字:我愛她。如果非要給這份愛加上一個期限,我希望是……一萬年。
古月的指尖輕輕顫動,目光不自覺落在身側說笑的唐舞麟身上。原來很久以前,她就聽過這般浪漫的話語。
……
慕曦知曉唐舞麟一行人身負考核任務,素來識趣的她不願繼續留在隊伍里打擾眾人。待到體內靈力吸納完畢,魂靈穩穩完成進階提升,她便獨自按下求救訊號,化作一道白光退出了暴動期升靈台。
林間只剩下零班五人,眼下「升靈台五大蒙面盜」的名號早已在整片試煉區域傳開,所有人都對蒙面小隊心存戒備,再想靠著偷襲敲悶棍搶奪靈力已然行不通。
唐舞麟索性示意眾人摘掉臉上的黑面罩,不再投機取巧,轉而認認真真展開實戰歷練,藉著暴動期狂暴的環境打磨實戰配合。
時間一分一秒靜靜流淌,轉眼間二十分鐘悄然逝去。謝邂抬手檢視內建計時裝置,臉上忍不住漾起興奮的笑意,壓低聲音笑道:「嘿嘿,算下來剩下不到十分鐘,只要安穩熬過去,咱們這次期末考試就算穩穩通關了!」
其餘幾人聞言,緊繃許久的心神不由得稍稍放鬆。
看著身邊幾人一派鬆弛、滿心歡喜的模樣,唐舞麟適時收斂笑意,給興致高漲的眾人潑上一盆冷水。
「大家別放鬆得太早。咱們靠著埋伏偷襲的確收穫不少,但暴動升靈台深處,說不定還藏著戰力遠超預料的狂暴魂獸,或是實力極強的老牌魂師小隊。」
唐舞麟記得很清楚,原本這條時間線里,自己幾個人險些沒能透過這次期末考核。
張揚子臉上的喜色瞬間褪去大半,垮下臉來擺了擺手:「舞麟你也太緊繃了吧,用不著這麼焦慮。有你這一身不講道理的恐怖肉身力量坐鎮,古月的元素控制又攻防兼備,再加上我們幾個默契十足的配合,咱們這支隊伍妥妥的超級天團,一般對手根本近不了我們的身。」
謝邂也跟著附和點頭,抬手拍了拍胸脯:「沒錯,真要是硬碰硬,同等級里我們沒在怕的,那些只會躲在暗處偷襲的小隊根本不足為懼。」
唯有古月認同唐舞麟的謹慎,輕輕開口:「小心無大錯,前面的埋伏只是取巧,一旦正面遭遇強敵,之前的辦法就行不通了,我們必須保留體力,撐夠一小時的時限才是最終目標。」
時間一分一秒靜靜流淌,距離一小時的考核時限僅剩最後不到五分鐘。一路順風順水的歷練讓五人緊繃的神經不自覺鬆弛下來,警惕心降到了最低點,可致命的危險,恰在此時悄然蟄伏而至。
頭頂樹冠驟然風聲一滯,一張寬大厚重、泛著黃綠幽光的巨型蛛網毫無徵兆從天當頭罩落。
「不好!快躲開!」唐舞麟厲聲示警,可眾人反應終究慢了半拍。
張揚子外放偵查的魂靈小黑躲閃不及,三根如同淬鋼長矛般的蛛絲精準洞穿它的靈體,魂靈身軀當場化作光點潰散消散。
張揚子渾身猛地一顫,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魂力憑空折損三分之一,經脈連帶精神本源都受了不輕的反噬,想要徹底修復調養,需要耗費漫長時日。
千鈞一髮之際,唐舞麟果斷出手,右臂魂力催動,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藍銀草藤蔓在五人身前交織成厚實嚴密的網狀屏障,將全隊牢牢護在其中。屏障剛剛成型,一道龐大黑影便從參天古木的暗影里俯衝而下,八條兩米五多長的蛛腿撐開,宛如八柄鋒利無匹的穿刺長矛,狠狠朝著藍銀草網狠狠扎落。
尖銳刺耳的呲呲摩擦聲接連響起,堅韌的藍銀草被蛛腿尖端的劇毒不斷腐蝕,那張耗費唐舞麟大量魂力編織的防護網,僅僅片刻就被八根蛛腿開合撕扯,硬生生拆解破碎。
謝邂瞳孔驟縮,一時還沒回過神來,喃喃發問:「這到底是什麼魂獸?」
唐舞麟死死盯住眼前的怪物:磨盤大小的軀體布滿黑白交錯的堅硬紋路,八條長腿寒光凜冽,腹部長著一張輪廓清晰、樣貌美艷卻透著猙獰的人面紋路,周身縈繞著陰寒劇毒氣息。他心頭巨震,脫口而出:「是人面魔蛛!」
身為魂獸圖鑑熟記於心的學員,他比誰都清楚這種魂獸的恐怖。人面魔蛛素來有著小型魂獸夢魘的名號,同年限之下戰力遠超普通魂獸,蛛腿附帶烈性神經毒素,蛛網粘性極強且劇毒刺骨,隱匿偷襲更是它的拿手好戲,也難怪張揚子的偵查魂靈連預警都來不及發出就被秒殺。
不給幾人半點喘息思考的時間,人面魔蛛腹部的人臉紋路微微蠕動,八隻幽綠的複眼鎖定五人龐大的身軀再度下壓,八條長矛蛛腿蓄勢待發,殺意凜冽,一心要將這群鬆懈下來的少年徹底獵殺在此處。
監控室外的舞長空看著螢幕里驟然爆發的危機,指尖猛地扣緊桌面,原本淡然的眼神驟然銳利。暴動期加持下的人面魔蛛戰力本就增幅巨大,再加上它天生隱匿偷襲的天賦,零班五人此刻陣型被破,張揚子戰力受損,僅剩四人作戰,偏偏考核倒計時只剩寥寥數分鐘,稍有不慎,全員考核直接宣告失敗。
唐舞麟快速壓下心底的驚悸,飛快排布陣型:「古月元素牽制,謝邂伺機位移偷襲弱點,王金璽正面扛傷阻攔攻勢,我來主控束縛!人面魔蛛眼睛是要害,蛛腿帶劇毒,千萬不要被劃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