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窗欞的紗簾,揉碎成細碎的金斑落在被褥之間,暖意漫過床榻。古月鼻尖縈繞著唐舞麟身上獨有的清淺氣息,心底莫名生出幾分悸動,不由自主地想要湊近,好好端詳一番他熟睡的模樣。
可她剛微微傾身靠近,唐舞麟那雙宛若藍寶石般澄澈透亮的眼眸驟然睜開。四目相對的剎那,古月耳根瞬間燒得滾燙,慌忙向後縮去,後背直直貼住了唐舞麟溫熱的肩膀。
唐舞麟坐在床上眨了眨眼,望著古月方才湊近的模樣,眼底漾起笑意:「怎麼,古月,方才湊過來是打算做什麼?」
被唐舞麟環在掌心的腰肢微微緊繃,古月慌忙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慌亂顫動,不敢再直視他含笑的目光,小聲辯駁:「誰、誰要做什麼,我只是剛睡醒,視線還沒看清而已。」
唐舞麟低低笑了一聲,胸腔震動透過相貼的身軀清晰傳到古月身上,環著她腰身的手臂卻沒有鬆開,反而稍稍放緩了力道,不至於束縛,卻穩穩將兩人的距離維繫著。昨夜睡得安穩,少年眼底沒有半分睡意,靜靜打量著少女泛紅的側臉,肌膚在晨光下細膩瑩潤。
「是嗎?」唐舞麟故意微微俯身,兩人的距離再度拉近,呼吸幾乎交織在一起,「可是我看著,你剛才明明湊得很近,難不成是想偷偷掐我一下,還是覺得我長得好看,忍不住多看兩眼?」
古月被他說得心跳飛快,抬手輕輕推在唐舞麟的胸口,想要拉開距離,力道卻軟綿無力,半點威懾力都沒有。「少自戀了。」
她偏過頭看向窗邊隨風晃動的窗簾,掩飾自己的窘迫,「快鬆開手,天都亮了,你父母肯定早就起床了,萬一被唐孜然叔叔和郎玥阿姨撞見,也太尷尬了。」
一提及屋外的長輩,唐舞麟才緩緩收回手臂,只是指尖不經意擦過古月腰間柔軟的衣料,引得少女身子輕輕一顫。他坐起身,伸了個懶腰,蔚藍色的髮絲凌亂散在額前,平添幾分慵懶。
「怕什麼,我媽昨晚明明看見我們回來了,多半早就心裡有數。」唐舞麟側頭看向依舊賴在床上、臉頰還未褪去紅暈的古月,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不過確實該起身了,再不起床,上午的學院課程就要遲到。對了,待會出去吃飯,我家早餐味道很不錯,你可以嘗嘗。」
古月慢騰騰坐起身,攏了攏微微凌亂的衣衫,心底還有一絲隱秘的悸動。
昨夜武魂共鳴留下的羈絆感依舊潛藏在血脈深處,靠近唐舞麟時那種與生俱來的親切感愈發清晰,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收拾床鋪的少年,心底那層疑惑再次浮起,卻又夾雜著一絲連自己都不願直面的柔軟情愫。
二人在唐舞麟家中的衛生間洗漱完畢,推開臥室房門,餐桌上早已擺好了熱騰騰的早飯。唐孜然與琅玥顯然刻意留出了獨處空間,二人吃完早餐便出門各司其職,家中只剩下他們兩個年輕人。
唐舞麟徑直走到餐桌旁,回頭招呼古月:「坐吧,不用拘謹。」
古月怯生生落座,望著桌上家常飯菜,心底驟然泛起熟悉感,依稀想起從前寄身唐家時的光景。唐舞麟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出聲喚回走神的少女:「發什麼呆呢?快吃飯,飯菜一會就要涼了。」
古月回過神,立刻拿起筷子夾菜送入口中。溫潤鮮香在舌尖散開,鹹甜適口,雖算不上山珍海味,卻裹挾著讓人安心的暖意。
用餐結束後,兩人一同收拾洗淨碗筷,關好家門,動身返回東海學院。
一路上二人說說笑笑,不時互相打鬧。途中古月忽然問出一個問題,瞬間讓嬉鬧的唐舞麟一時語塞。
「舞麟,昨日東海城傳靈塔的負責人邀請我們破格加入傳靈塔,這件事你考慮得如何了?」
方才還笑意盈盈的唐舞麟神色微微一頓,隨即轉頭看向古月,笑著反問:「那你心裡是怎麼打算的?」
「我?我想要加入。」
「緣由呢?」
「很難細說,但傳靈塔對我日後的修行發展,益處很大。」古月說完,轉眼看向唐舞麟,「該你了,你的選擇是什麼?」
唐舞麟淺淺一笑:「我暫時不打算考慮。」
古月當即停下腳步攔住他,秀眉微微蹙起,語氣帶著不解:「為什麼?」
「因為我從來不缺修行資源。你也清楚,我的師父是東海鍛造師協會會長,師伯更是大陸當世神匠,單憑這兩位,往後鍛造、魂力修煉方面的資源,我完全不用發愁。除此之外,我還有一位隱藏的師父。」
古月滿臉疑惑,滿眼都是不解:「還有一位師父?我怎麼從沒聽你提起過?」
「因為我也是剛拜師沒多久,我的另一位師傅是我師伯身邊大廚,廚藝絕佳不說,在機甲領域更是天賦恐怖。偷偷跟你講,這位師父本身就是一名封號斗羅。」
「封號斗羅?!」
「不止。單單封號斗羅還不足以讓我依仗,真正關鍵的是,他同時還是一名四字斗鎧師、九級機甲師,更紅級機甲的掌握者。」
話音落下,古月當場目瞪口呆,險些驚撥出聲。唐舞麟連忙抬手捂住她的嘴,街道兩旁行人往來熙攘,幾道詫異的目光已經朝這邊投來。他對著路人訕訕一笑,趕忙拉住古月快步離開街道
走遠之後,古月依舊心緒難平,看向唐舞麟的目光里盛滿震撼,心底只剩幾分離譜的感慨。她暗自思忖,舞麟該不會就是當下斗羅大陸的氣運之子吧?除此之外,實在很難解釋他身上堆疊的種種優勢。
先天四級魂力,小小年紀修為快要突破大魂師境界,體內潛藏著奇異的龍族血脈,同年齡段里早早晉升四級鍛造師,背靠整個鍛造師協會,如今竟還有一位九級機甲師兼封號斗羅做隱秘導師指點修行。
古月細細梳理一遍,不由得暗自心驚,唐舞麟一人,竟同時和鍛造師協會、機甲師兩大頂尖行業協會牽繫著密不可分的深厚淵源。
心念一轉,古月不由得聯想到萬年前那位得天獨厚的氣運之子,竊取了帝皇瑞獸的命運之力,而魂獸一族氣運與瑞獸緊密相連,最終導致了魂獸一族衰敗成這樣。
那人本心算不上陰私,可一朝成神飛升神界後便撒手遠去,徒留自己所創下的勢力胡作非為,使魂獸一族生靈塗炭,付出慘痛代價。
倘若唐舞麟真是這個時代斗羅大陸的氣運之子,那她就更不能放任對方游離在外,必須想方設法將唐舞麟牢牢綁在自己的船上,讓二人的前路緊緊捆綁在一起。
「一旁的唐舞麟瞧見她面色不善,一副氣鼓鼓好似要找人咬上一口的模樣,滿心疑惑,實在想不出自己哪裡招惹了對方,輕聲問道:「古月,你怎麼了?」
古月微微偏頭輕哼一聲:「沒什麼。」隨即舊事重提,再次問道,「那你要不要和我一同加入傳靈塔?」
「抱歉,古月。」唐舞麟語氣誠懇,「我對自己往後的道路規劃得很清晰,現階段傳靈塔並不在我的計劃之內。不過你不必多想,無論日後我們各自歸屬哪一方勢力,我們永遠都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嗎?」
古月在心裡暗自斟酌片刻,不得不承認這番話有理。以唐舞麟這般驚艷的天賦,再加身後層層疊疊的人脈資源,無論投身任何勢力都會被當作核心天才傾力培養,傳靈塔於他而言,頂多只是一條備選的捷徑,算不上必需品。
這般念頭落定,古月心頭的鬱氣更盛,索性不再理會身旁的唐舞麟,賭氣似的加快腳步,徑直朝著東海學院走去,幾步便邁入了學院大門,只留下唐舞麟獨自一人站在街邊,望著少女匆匆離去的背影,滿臉茫然。
……
自打前日唐舞麟一行人在暴動階升靈台中將許曉語辛苦積攢的靈力搜刮一空,這兩日許曉語的臉色始終陰沉發黑。家中,許小言侷促地絞著裙擺,怯生生看向兄長:「哥哥,你別再生氣了,都怪我不好。」
許曉語望著妹妹惶恐怯懦的模樣,無奈輕嘆一聲,走上前抬手輕輕撫過許小言柔軟的發頂。「我沒有生你的氣,只是滿心懊惱罷了。只怪我太過自負,看走了眼,反倒被那群少年暗中算計了一把。升靈台里那位少女格外棘手,她的冰屬性修為層次遠在我之上,彷佛天生克制我的武魂,這點直到交手我才恍然察覺,實在讓人費解。」
最讓他耿耿於懷的,還是唐舞麟出手制服他的畫面。升靈台終究是模擬幻境,可肢體被硬生生折斷的劇痛會百分百對映在本體之上。那日被禁錮、手臂受制的痛感歷歷在目,退出升靈台時他渾身冷汗涔涔,那般刺骨的痛感,直到現在回想起來依舊難以忍受。
許家和東海學院淵源極深,是東海本地數一數二的大家族。許曉語與許小言的父親手握東海城重要職權,就連東海城主平日裡也要對其禮讓三分。暴動階升靈台的名額格外稀缺,想要入內歷練,既要耗費巨額財力,還需要過硬的人脈鋪墊。其父好不容易爭取到兩個名額,送一雙兒女進入升靈台積攢靈力、淬鍊魂力,誰知許曉語一時大意主動挑釁,不僅一無所獲,反倒被對方奪走全部靈力,提前終止了本次歷練。
回到家中,父親看向他的眼神里盛滿失望,沒有厲聲責罵,只是淡淡囑咐他下次行事務必謹慎,切莫摸不清對方實力就貿然出手。
聽到這話,許曉語雙拳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從小到大,他一直是父親引以為傲的天才,也是旁人嘴裡次次拿來對比的「別人家的孩子」,這般無聲的失望,比嚴厲的訓斥更讓他難以接受。
正在怒火翻湧的許曉語猛地回過神來,說道:「東海城內頂尖的魂師院校唯有東海學院一所,結合那群人的年紀與展露出來的天賦水準,十有八九都是東海學院的在讀學生。」
身旁的許小言聞言微微一愣,她可馬上要去東海學院報到了,不禁小聲呢喃道:「這麼說來,他們以後豈不是我的學長學姐?」
許曉語眉頭死死皺起,面色鐵青,周身縈繞著濃郁的戾氣。「父親耗費偌大財力與人脈,才替我們爭取到暴動階升靈台的名額,萬幸那群人尚有分寸,沒有傷到你,可這筆帳我無論如何都咽不下去。」
他咬牙繃著下頜,語氣狠厲:「千萬別讓我查出他們的身份,不然我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他們。」
說話間,那日升靈台中的兩道身影清晰浮現在他腦海:那個留著蔚藍色短髮,生著一雙藍寶石般透亮眼眸的少年,還有那位能夠自如操控多種元素、處處壓制他的少女。
……
一上午嚴苛又磨人的特訓結束,五人各自打算返回寢室休整,唐舞麟也準備動身回家,卻被舞長空出聲叫住。
「唐舞麟,跟我來一趟辦公室。」
「叫我嗎?舞老師,您該不會是還要單獨給我加練吧?」
一旁的謝邂捂住嘴低聲偷笑,唐舞麟清晰聽見他揶揄的語氣,無奈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謝邂朝他擺了擺手:「舞麟,自求多福吧,我先走一步。」
張揚子與王金璽對視一眼,也快步離開,誰都不想被冷麵的舞長空留下來額外操練。唯有古月暗自琢磨舞長空單獨召見唐舞麟的用意,可一上午高強度訓練耗盡了體力,思慮片刻後,她也轉身回寢室休息。
原地只餘下唐舞麟一人,他跟著舞長空走進辦公室。舞長空坐在辦公椅上,眉頭緊鎖,眼底帶著深思,辦公室內安靜得近乎凝滯,一秒,兩秒,三秒。唐舞麟心頭微微發緊,暗自忐忑,莫非真的逃不過額外加練?
「舞麟,還記得上午實戰演練時我施展的那套步法嗎?」
唐舞麟眼底掠過一絲訝異。他當然認得這套身法,藏在自己精神海中的唐三早已將玄天寶錄盡數傳授於他,這正是唐門絕學鬼影迷蹤步。但他面上故作懵懂茫然,抬頭問道:「老師,您是打算傳授給我這套步法嗎?」
舞長空神色鄭重,語氣沉凝:「並非我願不願意傳授,這套身法不屬於我,隸屬於一個底蘊極強的古老組織。想要修習,前提是加入這個組織。我沒有直接授予功法的許可權,只能做引薦人,你透過組織考核,方能正式入內修行。」
唐舞麟眼中浮出恰到好處的震驚,這份驚訝並非來自步法本身,而是心中瞭然:舞長空終究是按捺不住,打算正式引薦他加入唐門了。想來昨日傳靈塔負責人親自丟擲橄欖枝招攬自己一事,終究還是讓舞長空生出了緊迫感,才打算這麼快便引他踏入唐門的大門。
正當他權衡利弊、思索應答的說辭之際,潛藏在精神之海中一直處於沉睡狀態的老唐,也就是唐三留存的一縷神識,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唐舞麟毫無徵兆地心頭一動,一股急切的念頭突兀湧入腦海,驚得他暗自腹誹一聲。
他神色不動,內里卻滿心無奈。即便老唐依舊深陷沉睡,可一縷若有若無的意念不斷從精神之海深處彌散開來,沒有清晰的話語,只用這種獨特的神識傳導方式一遍遍傳遞著同一個資訊:加入唐門。
唐舞麟嘴角微微抽搐,在心裡默默回應精神之海里的老唐:用不著反覆提醒,就算沒有你的意念催促,我本來也打定主意要加入唐門。
平復心緒,他抬眼望向端坐的舞長空,語氣認真開口:「老師,您是想引薦我加入您身後的那處勢力,也就是宗門,對吧?」
舞長空素來冷淡的面龐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緩緩點頭:「看來被你猜出來了。」
唐舞麟抬手輕輕摸了摸鼻尖,淡淡笑道:「老師,您的演技實在算不上高明。再說您上午施展的那套步法……其實我多多少少也會一點。」
「演技差?」舞長空下意識蹙眉反問,話音剛落,後半句驟然傳入耳中,他猛地一怔,銳利的目光直直鎖定唐舞麟,語氣帶著明顯的詫異:「等等,你剛才說什麼?你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