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謝邂察覺到張揚子與王金璽二人神色沉悶,全然沒有獲勝後的喜悅,不由得開口發問:「揚子,金璽,你們倆怎麼回事?怎麼悶悶不樂的?咱們剛才可是聯手逼得舞老師吃了暗虧,明明算是贏了啊。」
唐舞麟順著謝邂的話看向二人,目光掠過他們眉宇間的焦慮不安,心中已然有了幾分猜測。他記得原著劇情里,王金璽長久跟在自己身邊一同修煉,潛移默化之下被自己體內的金龍王血脈不斷浸染,他的骨龍王武魂會朝著更高的品級發生異變。
武魂本質一旦出現改變,他和張揚子之間原本契合度極高的武魂共鳴便會斷裂,往後武魂融合技會越來越難施展,直至徹底無法催動。也正是因為這件事,兩人最後沒辦法繼續留在零班,只能無奈轉學分開。
想來剛才對戰舞長空,對方爆發魂力衝擊的那一刻,細微的武魂差異被強行放大,二人第一時間感知到了契合度的下滑,心底才會這般惶恐不安。
張揚子側頭看向身旁的王金璽,語氣凝重地開口:「金璽,你有沒有察覺到,咱們催動武魂融合技的蓄力時間比以前長了不少,彼此武魂之間的契合感明顯變淡,契合度下滑得很明顯。」
這話一出,謝邂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古月也微微蹙眉,幾人圍了上來,臉上皆是滿心疑惑。
誰都沒有留意,方才佯裝離開的舞長空換了一身嶄新的素白長袍,折返回來恰好聽見這番對話。素來淡然的眉眼間不由得浮出幾分疑惑,緩步走到張揚子與王金璽身前。
「再試著施展一次武魂融合技,我看一看具體問題。」舞長空淡淡吩咐道。
張揚子與王金璽對視一眼,雖心中不安,還是立刻抬手相握,雙雙釋放武魂,黑暗氣息升騰而起,準備召喚暗黑鷹龍。可二人魂力交融的瞬間,明顯能感覺到兩股武魂氣息之間生出一絲排斥,磨合滯澀,好不容易凝聚出的暗黑鷹龍虛影,體型縮水一圈,氣息也虛浮不少。
二人被迫停下,臉色發白。
張揚子與王金璽面色滿是震驚,滿心不解事態為何會變成這般模樣。
「再來一次。」舞長空語氣凝重,再次下令。
二人對視一眼,緊緊手掌相抵,同時釋放武魂。張揚子化作一道漆黑暗影,朝著王金璽體內融入,武魂融合的儀式照常啟動,暗黑鷹龍的虛影勉強成型,可下一秒,虛影猛地劇烈震顫,轟然在空中炸裂開來,一股無形的力量直接將兩人強行彈開,武魂融合技當場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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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舞麟眉頭緊鎖,心底暗自思忖:難道劇情依舊按著原本的軌跡發展?可明明自己平日裡不住寢室,每日訓練結束便回家,並沒有額外陪著王金璽一同苦修,怎麼還會出現武魂變異的狀況?難道僅僅日常相處,金龍王血脈的氣息便會潛移默化輻射周遭龍系武魂?亦或是身旁古月體內潛藏的銀龍王血脈,和自己的金龍王氣息疊加,雙重龍族本源共同影響了王金璽的骨龍王武魂?
思緒翻湧間,他邁步走到二人身前。「你們再試一次。」
話音落下,唐舞麟悄然催動蟄伏在體內的金龍王血脈,右臂之上一片片菱形金色鱗片緩緩浮現,手掌化作銳利的金色五爪,原本澄澈如藍寶石的眼眸徹底轉化為金紅色的豎瞳,一股威嚴霸道的龍族威壓無聲擴散開來。
張揚子和王金璽雖滿心疑惑,依舊依從著再次催動武魂融合。這一回,魂力交融的滯澀感變得更加明顯,融合速度比上一次還要慢上不少。
結束之後,王金璽一臉詫異:「怎麼融合反而更慢?難不成真的受到了你黃金龍武魂的影響?」
「你我的武魂同屬龍族一脈,氣息本就同源,能夠互相干涉。」唐舞麟放緩語氣,話只說到一半,沒有直白道出金龍王血脈拔高對方武魂品級的真相。
在場之人個個心思通透,謝邂、古月尚且神色微動,舞長空更是瞬間洞悉根源。
王金璽的骨龍王武魂在唐舞麟頂級龍族血脈的薰陶下很大可能朝著更高層次進階蛻變,武魂本質不斷提升,原本和張揚子暗黑魔鷹剛好互補的平衡被徹底打破,二者武魂層級不再匹配,契合度自然斷崖式下跌,武魂融合技施展起來越發艱難。
舞長空想了想說道:「今天的課程結束,唐舞麟,王金璽,你們兩個跟我來,我幫你們檢查一下你們的武魂。」
「好。」
辦公室內,舞長空伸出雙手,以魂力緩緩探入唐舞麟與王金璽體內,細細感知二人的身體狀態。片刻之後,舞長空精緻的眉頭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金璽,我可以十分確定地告訴你,你的武魂,是受到了唐舞麟那奇異的黃金龍血脈的影響。你的武魂本源,正在朝著更高的層次蛻變。單就你個人而言,這對你未來的發展有很大助力。可武魂本源一旦發生蛻變,也就意味著,你和張揚子之間的武魂融合技,今後恐怕再也施展不出來了。」
舞長空皺起眉頭,語氣帶著幾分不解:「這種現象我也覺得十分怪異,一個人的血脈居然能夠干涉另一個人的武魂本源,實在是匪夷所思。」
王金璽望著舞長空墨綠色的眼眸,整個人都怔住了:「老師,你的意思是,以後我和揚子,有可能再也用不出武魂融合技了?」
舞長空緩緩點頭:「可能性極大。從我探查的結果來看,你的武魂正在向唐舞麟的龍族血脈靠攏,應當是他體內的龍族血脈等級遠高於你的緣故。不過眼下這份影響尚且可控,只要你儘量不跟唐舞麟一同修煉,情況應當會慢慢好轉。」
辦公室陷入一片死寂,再沒有別的聲響。
王金璽垂著肩,緩緩搖了搖頭:「可是老師,我們平日裡同在一所學院,一起上課、一起吃飯學習,又怎麼可能完全避開,不在一起修煉呢。」
唐舞麟聞言也緊緊皺起了眉。他心裡早清楚自己的血脈可以催動王金璽的武魂進化,可他並不住在學院寢室,並沒有和王金璽朝夕共處一同閉關修煉。
僅僅只是日常上課、集體實訓,居然就能夠產生這樣的影響,難道金、銀龍王血脈同時發力了?唐舞麟不由得在心中暗想。
舞長空伸出右手,輕拍著王金璽的肩膀,神色鄭重地繼續提醒。
「還有一點我必須告訴你,按照唐舞麟目前的情況,他體內的黃金龍血脈還會不斷增強。根據我的推斷,往後你若是繼續跟唐舞麟一同修煉,你的武魂有很大機率完成進化,但弊端同樣十分明顯——你和張揚子,恐怕會徹底失去武魂融合技。」
話落,辦公室里靜悄悄的。最終王金璽沉默地離開了辦公室,屋內只剩下唐舞麟與舞長空二人。唐舞麟心緒複雜,一路無話,也不知該開口說些什麼。
……
轉眼便是第二天清晨。
咚咚咚——辦公室的房門被人叩響。
「請進。」
舞長空端坐於辦公椅上,見到進門的人,眼中掠過一絲訝異。唐舞麟也在屋內,他一大早就被舞長空傳喚到此,舞長空正準備向他丟擲橄欖枝,正式邀請他加入唐門,還神神秘秘地透露,第二次期末考試將會放在唐門內部舉行,保證那會是一次難得的絕佳歷練。
王金璽推門走了進來,兩道目光頓時一齊落在他的身上。
但王金璽最初的視線沒有先落向舞長空,而是直直望向唐舞麟,目光五味雜陳,良久才輕輕嘆了一口氣。
「老師,我已經想好了。」
舞長空抬眼:「你真的想好了?」
「嗯,我已經想清楚了。我選擇放棄日後和唐舞麟一同修煉的機會。」
「你確定不再考慮?」
「是的,老師。」王金璽重重地點了點頭,「您也提醒過我,若繼續跟唐舞麟一起修煉,我的武魂會朝著更高層次蛻變,有很大機率完成武魂進化。但我和張揚子從小一起長大,雖然不是親兄弟,卻早已勝似親兄弟。倘若我的武魂真的因為唐舞麟發生蛻變進階,我跟張揚子的武魂融合技恐怕也就徹底消失了。」
說完,王金璽微微停頓,鄭重地對著舞長空深深鞠了一躬,眼底滿是感激與不舍:「多謝您這一學期的悉心教導。在零班的日子裡,我改掉了自己張揚傲慢的性子,學會了團隊協作,也收穫了從未有過的快樂。謝謝您,也謝謝零班的每一位夥伴。」
「但很抱歉,舞老師,我和張揚子決定轉學了。」
一旁靜坐聆聽的唐舞麟再也坐不住,連忙開口勸說:「金璽,你們其實沒必要轉學的。我的血脈影響應該是有距離限制的,你們只要平時刻意和我保持一點距離,就不會被持續影響。」
王金璽聞言,勉強揚起一抹釋然的笑意,輕輕搖了搖頭:「舞麟,不全是因為這件事。你的黃金龍血脈對我武魂的影響,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原因。」
「更重要的是家裡的安排,我和張揚子的家長早已為我們規劃好了前路,希望我們儘早離開東海學院,在完成中級魂師學院的學業後,直接去往更高規格的魂師學院深造。」
他抬眼看向神色平靜的舞長空,語氣誠懇又愧疚:「至於學院的合約問題,舞老師您放心,我和張揚子已經和家裡長輩商量妥當。我們在東海學院修煉期間,所占用、消耗的所有學院資源,都會由我們自行全額補償,絕不會讓學院蒙受任何損失。」
在王金璽話音落下後,辦公室內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良久,舞長空輕輕吐出一口氣,率先打破了這份沉悶:「我知道了,金璽。你回去通知張揚子一聲,你們在零班相處許久,好好和班裡的夥伴們告個別吧。」
「好,老師。」王金璽輕輕點頭,眼底滿是複雜的情緒。
次日,舞長空走進零班教室,平靜地向所有人宣布了王金璽與張揚子即將退學轉學的訊息。
話音落下的瞬間,謝邂瞬間瞪大了雙眼,滿臉的難以置信。待舞長空將二人轉學的緣由解釋清楚,知曉二人主要是遵從家中安排,並非因為隊內矛盾或是血脈影響後,整間教室徹底安靜下來,氣氛低沉又壓抑。
朝夕相伴、並肩訓練的隊友即將離別,所有人的心頭都沉甸甸的。
告別之時,幾人一一上前,與張揚子、王金璽說著心裡話。兩個少年眼底噙著溫熱的淚水,臉上卻掛著釋然的微笑,最後深深看了一眼朝夕相處的夥伴,看著悉心教導他們的舞長空,用力揮了揮手,轉身徹底離開了東海學院。
曾經五人的零班,自此只剩唐舞麟、古月、謝邂三人。
縱然隊員銳減,日常的修煉課程卻從未停歇。
一日的課程悄然結束,舞長空看著僅剩的三名學員,神色淡漠,只淡淡拋下一句通知:「明天,進行第二輪期末考試。」
他的模樣依舊清冷疏離,彷佛對兩名學員的離開毫無波瀾,甚至帶著幾分不近人情的決絕。
可唐舞麟幾人都能感受到,在舞長空眼底深處,一抹轉瞬即逝的傷感根本無從掩飾。
舞長空從未將他們視作普通學生,而是真正當作弟子傾心栽培,他們的修煉、成長、安危,他無一不放在心上。如今親手帶出來的兩名學員就此離去,這份不舍與惋惜,早已悄悄縈繞在他心底。
夜幕沉沉,回到家中臥房的唐舞麟輾轉反側,始終無法入眠。
張揚子與王金璽的離開,本就在他預知的劇情軌跡之中。他明明早有心理準備,可歷經整整一個學期的朝夕相伴,一起上課、一起吃飯、一起在訓練場揮灑汗水、並肩扛過一次次嚴苛實戰,實打實的情誼早已紮根心底。真到離別來臨,依舊讓他心底堵得慌,久久無法釋懷。
黑暗中,唐舞麟對著虛空無聲自嘲地笑了笑。
他靈魂本是歷經世事的成年人,早已見過無數別離起落,本該心如止水,可重活一世,再度擁有這般純粹真摯的同伴情誼,還是免不了心生眷戀與不舍。
夜色漸深,困意緩緩襲來。
朦朧之間,唐舞麟輕輕闔上眼眸,心底默默許下一句祝願:
但願你們前路坦蕩,歲歲安然,皆有璀璨前程。